第五十章 回家

权能“时停”，正是卢格纳的传奇骑士之位掌握的权能。
虽然他已经把承载权能的传奇骑士之位交还给了帝国，但多年的使用也让他得以短暂突破极限，来借用权能之力。
不过，这样做的代价就是，卢格纳透支了他剩余的所有生命，在他生命终结之时，将在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
他虽然能够停住“时间”，却阻止不了自己走向死亡的步伐。
“时停”解除，但被“摧城”引动的风暴也因为格莱蒙德失去戒指而停息了下来，数不清的碎石从半空中跌落，又是激起一阵呛鼻的烟尘。
卢格纳在烟尘里缓缓地转过身来，踉跄的步伐一步一步向靠在墙角的白走去，背后是脸色茫然的格莱蒙德，像是被抽去了魂灵。
“我是卢格纳。”
这个垂垂老矣的老人站在了白的面前，这时白才发现他佝偻的背上一直带着一个大布袋。
“是这个帝国的骑士。”
“也是……守备骑士团的团长。”
守备骑士们自觉地把想要靠近的民众与贵族拦在外面，莎莎也没有走过去，没有人听到卢格纳自言自语般的呢喃。
“白小姐，愿意听一个将死的老人，讲讲过去的故事吗？”
白张了张口，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卢格纳微微一笑，颤颤巍巍地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稍稍喘着气。
他的眼神一下子回到了过去，充满着怀念，语气也变得悠长而缓慢：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下午，我终于见到了那个传闻中不可一世的少年，不过他看起来也不像大家所说的傲慢，反倒感觉有些迟钝。”
白脸色黯淡了些许，她知道卢格纳所说的是谁了。
“少年总是孤身一人，对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漠不关心，却又好像都在不经意之间，对所有人都伸出了援手。”
“――真是厉害啊，要是帝国的未来能够这样的少年所接任，那该有多好。”
“即使，我们的未来只有绝望，延续的不过是寥寥无几的时间罢了。”
卢格纳稍稍一顿，把背后的大布袋拿了下来，双手颤抖地解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
一柄破损的断剑，一块沾满血迹的盔甲碎片，一个损坏的机装核心，一把被腐蚀了不少的刺刀。
白看着这些东西，泪水不自觉地从眼角滴落。
卢格纳最后拿出了一枚崭新的勋章，上面雕刻的“锋袭”二字刺眼无比。
“诺斯历五百三十六年，在恶魔军团的步步紧逼之下，我抛弃了帝国的未来，选择了现在。”
“这是我一生中最追悔莫及的决定，也是让我至今都难以抉择的选择，我似乎没有做错什么，又好像错了许多。”
卢格纳的声音逐渐微弱，他的生命走到了尽头，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但就在这时，他抬起头，看着白，仿佛又见到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笑了起来：
“看到你还活着，我很高兴。”
“可我已经不是他了。”
白低声道，“我是白，是恶魔……”
“但你还是他。”
卢格纳费劲地抬起手，指向白腰间挂着的骑士短匕。
“他已经死了。”
白低头了看看短匕，叹息道。
此时卢格纳的身体已经支持不住了，如死灰般的血肉上裂出一道道裂痕。
但他的表情却严肃了起来，仿佛又变成了熟悉的铁面煞神。
“许白阁下，”卢格纳看着白，沉声道，“我命令你，立即停止带领锋袭小队深入深渊魔域，撤回圣诺伊斯城，与守备骑士团共存亡。”
这是他当时想说，却没有说出的话，是他没有选择的另一种选择。
尽管在此时说出来有些自欺欺人的可笑，但卢格纳却庆幸还能有对着曾经的部下说出来的机会，即使这连聊以慰藉都显得有些讽刺。
白稍稍一愣，抽出骑士短匕，郑重其事地回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骑士礼：
“遵命，卢格纳团长。”
卢格纳笑了起来，在笑容里，躯体一寸一寸地崩碎，化作飞灰随风而起，手中的勋章掉落在地面上。
阿洛瓦？卢格纳，曾任诺顿帝国守备骑士团团长，九位传奇骑士之一，于诺斯历五百三十七年维卡恩港逝世，享年九十六岁，在正常故去的传奇骑士中寿命最短。
在他任期的六十年里，帝国仅仅丢掉了一条防线，是历代守备骑士团团长中最少的一位。
与此同时，格莱蒙德终于从力量被抽取的绝望里醒转了过来，他僵硬地低下头，怨毒的目光直至不远处的白。
“是你……又是你……为什么我又输给你了……”
格莱蒙德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声音嘶哑。
此时的他宛如一个疯子般落魄，全然没有之前作为司令官与将军的沉稳与自信。
“既然如此……”
格莱蒙德颤抖着拿出一块小巧的紫色宝石，上面缠绕着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纹路。
――魔纹。
“我要打败你，不惜一切，杀掉你！”
格莱蒙德歇斯底里地怒吼道，用力一握，把宝石捏碎，上面的纹路瞬间沿着他的手掌盘旋而上，逐渐在他的体表蔓延。
“力量……我的力量又回来了！”
格莱蒙德狂笑了起来，只是他的躯体上逐渐出现了怪异的肌肉，还带着几颗滴着脓水的肉瘤。
只是，还没等他向白袭去，几道银光闪过，贯穿了此时格莱蒙德扭曲的躯体。
“――什么！”
格莱蒙德诧然地扭过头去，猎魔人们手持圣光银弩，面无表情地向他发动攻击。
“为……为什么……明明……她也是恶魔……”
圣光银弩对这种斑驳的恶魔血脉十分有效，格莱蒙德还没来得及体验他全新的躯体，就轰然倒下。
猎魔人首领看了一眼许白，又转眼望向某处，心底不由得一阵发寒。
他摇了摇头，老实地说道：
“我打不过她，也打不过站在她背后的恶魔。”
更重要的是，她是一位值得尊敬，真正的骑士。
猎魔人首领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又挥了挥手，示意其他猎魔人继续攻击。
在格莱蒙德彻底咽气之前，他们不会放弃警惕。
不远处的白看着已然面目全非的格莱蒙德，轻叹一声。
没有想到，向来对堕落恶魔种最为鄙夷的格莱蒙德，竟然会在身上藏着一块魔血晶，更没想到他对自己的执念会如此之重，甚至不惜自愿堕为恶魔。
只不过，现在的自己与他又有什么区别，何尝不是另一种面目全非呢……
但就在此时，忽然有一阵整齐的步伐声响起。
白抬起头，看到几个守备骑士列着队，齐齐地向她行了个礼，然后转而望向卢格纳死前最后的位置，低着头默哀了一会。
随后，为首的守备骑士郑重地拿起卢格纳留着地面上的锋袭小队遗物，还有那枚熠熠生辉的勋章。
他脸色严肃庄重，沉声宣告道：
“锋袭小队在圣诺伊斯城一战中英勇地抵抗了恶魔军团的入侵，用他们年轻的生命换来了和平，帝国人民应当将锋袭小队全员视为英雄，并授予无上的荣耀。”
“许白，雷恩，维克托莉娅，洛克纳，秦苏……现在，你们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