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决定

这段时间里深渊魔域闹出来的动静可不小，既然帝国能够得到消息，迷惘之森当然也不会例外。
甚至可以说，迷惘之森能够得到的情报，比帝国来得更加详细。
正如莎娅女王曾经说过的，拥有预言能力的总是很烦人，莫名其妙就被看穿一切的感觉可不好受。
埃莉诺手上拥有着预言圣物“谕”的碎片，不过现在其实碎不碎片的也无所谓了，“谕”的能力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在深渊魔域出现异动的时候，埃莉诺就使用“谕”施展了一次大预言术。
只可惜她的能力不如白，无法看到多少未来，只能模糊地感受到当下的情况最有可能的几个未来，但极其残缺与模糊。
不过，即使再残缺，还是能够得到不少消息的。
因此，埃莉诺做出了一个她成为大祭司以后第一个决定，就是只身前往诺顿帝国的帝都，与莉莉娅女皇进行接触。
不过，她的这个决定遭到了长老会所有长老的反对，连精灵王室都明确表达了否决的意愿。
唯一支持埃莉诺决定的只有一人，不过仅此一人那便够了。
“他们一方面是在为了我的安危考虑，但另一方面也是在告诉我……不是坐在大祭司的位置上，就真的是大祭司了。”
“我的决定可以因为被他们反对而搁置，我下达的命令也能够以‘不妥’的理由回绝。”
“他们嘲弄地看着新任大祭司的笨拙，却因为忌惮前任大祭司的存在而不敢轻举妄动。”
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埃莉诺成长了许多，她明白了掩盖在皮囊之下复杂的人心，也清楚有些话实际上要比听起来尖锐得多。
“所以，妮莫拉阿姨这一次为我争取到的帝都之行，就是给我一个坐稳大祭司之位的机会。”
想到这里，埃莉诺神情认真了不少。
她望着坐在面前的莉莉娅女皇，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深渊魔域的异动事关族群存亡，现在兽族暴乱，其他零散种族力量弱小且难以团结……因此，吾族的选择只有你们，而你们的选择也只有吾族。”
一上来埃莉诺就直接干脆利落地单刀直入，并没有与莉莉娅拐弯抹角。
这让习惯于“外交手段”的莉莉娅却是有些没想到，本以为对方会再多说几句，然后双方再慢慢把各自手上的牌都摊出来。
不过……
莉莉娅偷偷望向妮莫拉，心底暗暗思量着：
“我听说虽然现在换了大祭司，可实际上原先的权利应该还在妮莫拉这位传奇人物手里啊……”
“怎么现在看起来，倒像是这个小丫头在主导？”
不知是不是读到了莉莉娅的心声，妮莫拉稍稍睁眼，轻声说道：
“请陛下注意礼仪，您现在是在与大祭司谈话，而不是祭司侍女。”
“啊……很抱歉，大祭司小姐，是我疏忽了。”莉莉娅看向埃莉诺歉意一笑，然后继续说道：
“你所说的很对，我很认可，但……如此重要的事情，总不能这么轻易地就把这件事情定下来吧？”
埃莉诺的话几乎可以说是发出了结盟的请求，而且意思很笃定，并不是那种互不干扰也互不相助的表面结盟，是真正要在生死存亡之际共进退的盟约。
“孤立的贪婪”除了深渊魔域以外，同样也适用于索罗尔大陆。
在以前面对深渊魔域的入侵时，首当其冲的便是人类的古老帝国“夏”。
古老帝国覆灭的利益符合索罗尔大陆其他种族“孤立的贪婪”，因此在那时，各族基本上都是袖手旁观，甚至暗中为恶魔们提供帮助。
只不过，古老帝国倒下的“鲸落”非但没有给各族带来足够多的利益，反倒是让恶魔军团好好地缓了一口气。
随即便是索罗尔大陆大半沦陷于深渊魔域之手，无数小种族遭到恶魔军团屠戮的悲惨历史。
现在，是时候从历史里吸取教训，尽可能地抑制着“孤立的贪婪”这种恶性循环了。
“正因为是如此重要的事情，所以我才只身前来，仅仅与妮莫――我的祭司侍女一起。”埃莉诺看着莉莉娅的眼睛，沉声说道，“这还不足以说明我表达出来的诚意吗？”
“大祭司小姐，我相信你的诚意，但目的是目的……罢了，其实我就是觉得有些草率而已。”
莉莉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结盟的事情总得讨论讨论，规划各自的安排，分清彼此的距离……之类的繁琐事务。
看样子这位大祭司小姐很有想法，却依旧缺乏谈判时一些应有的经验，只懂得提出最终的目标，却没有该如何达成这个目标的具体规划。
莉莉娅忍不住再次看向妮莫拉，妮莫拉这次没有再出声轻责莉莉娅，只是低声向埃莉诺说了几句话，便继续合上了双眼。
“哦哦……嗯嗯……”
埃莉诺应了几声，小脸微红，她已经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犯糊涂了。
一旁的骑士女仆埃尔拉适时地为埃莉诺递上了一杯咖啡，她连忙接过咖啡，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不过没关系，大祭司小姐，现在你我已经达成了共识，至于其他事情……以后再谈也未尝不可。”
莉莉娅轻笑一声，也端着咖啡，目光却望向了窗外的远方。
埃莉诺也顺着她的目光，扭头看向钟楼教堂之外的景色。
高楼耸立，到处都是轰鸣的机装，犹如正在焕发生机的庞然大物。
“我们人类的帝都，现在很美，是吗？”
莉莉娅浅浅地笑着，语气里却带着些许的骄傲。
“我，我们的圣地也很美……”
埃莉诺说着说着底气有些不足，语气都显得虚了不少。
圣地虽美，却是死气沉沉，根本不像人类帝都这般充满了活力与生机。
“当然，若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去瞧瞧传说中的精灵圣地呢。”莉莉娅轻声说道。
此时，妮莫拉稍稍睁开了双眼，把目光落在了莉莉娅的心口处。
“又是一个与她有关的人……”
遗失散落的曾经
天灾降临。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不知名的恐怖存在出现在大地之上，“她”的力量向四周肆虐，即使是万族圣地都无法挡住“她”的力量。
大地陷落，天空被吞噬，“她”所到之处，就连侵蚀一切的虚空都要避其锋芒。
无数的种族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场灾难之中，就连曾经割据一方的寒族也无法抵御这场灾难，竭尽全力也只能把一小支族群送往虚空。
无论是选择臣服者，亦或者奋起反抗者，都被“她”无情地毁灭，连存在于世间的痕迹都一并抹除。
没有人知道“她”想要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想做什么，似乎对方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灭世者，出现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整个世界都化为虚无。
“该如何战胜‘她’，要如何阻止这一切，”一袭及地长发的少女，稍稍仰头望向远方吞噬一切的虚无，低声说道，“这是吾应该承担的责任，因为除了吾，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承担得起。”
“姐姐大人……”
在少女的身后，站着一个娇小的萝莉，一头显眼的暗红色头发和猩红色的瞳孔异常夺目。
她神情略显担忧地看着长发少女，愁眉苦脸的。
“称吾为白，然后忘记我的名字，忘记我的一切，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来。”长发少女低下头，威严的暗金竖瞳直视着萝莉莎娅，“吾必须站在这里，但你不必。”
“可，可是，”萝莉莎娅急得都快哭了，“姐姐大……白，你只有一人，真的可以……”
“你在质疑吾？”“白”冷冷地说道，把目光投向虚无，语气里略显傲然，“吾并不是无法战胜她，只是现在时机未到而已。”
“可是，那么多反抗的种族都覆灭了，还有好多种族都已经逃跑了……”
萝莉莎娅弱弱地说道，声音带着些许委屈，“要不姐姐大人，咱也逃吧，姐姐大人的实力连虚空都能撕碎的，肯定可以逃出去。”
“莎娅，你不明白。”“白”沉声说道，“吾无法逃避，也不想逃避，吾必须直面她。”
“为什么？”
萝莉莎娅脱口而出问道。
“因为这个世界，”“白”抬头望向岌岌可危不断陷落的天空，还有逐渐崩坏毁灭的大地，“因为吾是上古龙族，因为吾即是世界的意志。”
“一旦世界被她毁灭，吾也无法独自苟活着。”
“吾活着的时间已经很长很长了，与这个世界存在的时间一样长。”
“现在，该和这个世界一同走向毁灭了。”
听到“白”的这些话，萝莉莎娅还是想不明白。
莎娅不明白为什么姐姐大人不能逃，一定要直面如此恐怖可怕的“她”。
姐姐大人是她的师傅，也是她最崇拜的榜样。
莎娅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在努力地向姐姐大人学习，甚至连姐姐大人的一言一行她都在竭尽全力地模仿。
对于莎娅来说，姐姐大人“白”比她的所有族人都要亲近，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跟姐姐大人结成血契。
但现在……似乎愿望已经变成了不可能。
“白”一旦决定好了一件事，即便是神，也无法改变她的意愿。
莎娅其实很清楚这一点，她之所以会说这些话，只不过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而已。
“该走了，莎娅。”
“白”伸出手，拍了拍莎娅的头发，然后一步一步地向虚无与毁灭走去。
“吾要去与这位‘神’谈谈，顺便跟她动动手……”
莎娅想跟上“白”的脚步，却发现她的双腿根本无法动弹。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的背影消失在那片肆虐的虚无之中。
此时，这片被称为“应许之地”的大陆，已经被虚无侵占了三成以上。
而距离神的降临，才不过短短几年时间。
……
在那之后，莎娅对于“白”的记忆变得越来越模糊。
先是遗忘了她的真名，再之后便是容颜，印象，说过的话，喜欢的东西，经常挂在嘴边的话，甚至是语气……
“白”所有的一切，逐渐在莎娅的脑海里消失。
直到应许之地彻底化作虚无，而莎娅通过虚空乱流来到深渊魔域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已经不再存在着有关于“白”哪怕一点的印象。
莎娅是来自于应许之地的血族王族，无论是血脉还是实力都碾压当地的血族分支，还有其他恶魔种。
很快，她便成为了“莎娅女王”，深渊魔域里最强大、最绝望的存在。
可是，莎娅却彻底遗忘了这个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姐姐大人”。
不过，“白”对她的影响却是完完全全保留了下来。
在不知不觉之间，莎娅正在向她曾经憧憬的“姐姐大人”靠近过去，即使她什么都不记得。
这是“白”对这个偶然收下的小妹妹最后的馈赠，因为……
“只有遗忘，才能逃避。”
“白”无法逃避，但莎娅可以。
但现在莎娅不想逃避了，她在努力回忆自己的过往，所有的一切。
“这是为什么呢……”
时间回到现在，被猩红锁链束缚着的灰色大殿之内。
莎娅女王站在封印仪式前面，无数的猩红锁链从她的体内蔓延而出，缠绕着周围的一切，并与封印仪式连接。
“吾好像见到你了……”
“你到底是谁……”
曾经遗忘的所有，逃避的一切，都在她的脑海里重现。
莎娅的脸颊滑落了两行清泪，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
上一次流泪，时间就久远到无法保持记忆的程度……
“为什么……不逃……”
“快逃吧，快逃吧，逃走也是一种选择……逃跑并不是错误……”
莎娅不明白，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愿逃避，为什么白也不愿逃避。
记忆里模糊虚幻的身影逐渐显现，与另一道神情坚毅的银发少女逐渐重叠。
“为什么，这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吾的记忆里，为什么会与白如此相似……”
“吾……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莎娅稍稍抬头，恍惚之间，她似乎看到了一道伸手无法触及的背影。
“姐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