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她亲手切断了线

泛黄的记忆相册微微卷起，揭开平淡寻常的岁月一角。
时隔多年，曾经待在这间小屋子的四人，在机缘巧合之下重新聚首。
甚至跟当年一样，就像是刻印在记忆里的本能一般，恍惚之间四人便已经坐在了小小的饭桌上，沉默地低着头。
“吃饭吧。”
列蒂希雅率先开口道，端起饭碗，面无表情地开始吃了起来。
另一边，白和阿拉也开始夹起了饭菜。
伊莎贝尔虽然对于眼前的情况依旧稍显迷惑，但手却习惯性地动了起来。
她们几人对彼此之间都在心底浮现出些许疑惑，但在碗筷乒乒乓乓的碰撞声中，却是一阵的静谧无言。
不多时，饭毕。
桌上的锅碗瓢盆凌乱地摆放着，短暂的午餐时间结束，刚刚的问题重新摆在几人的面前。
此时的气氛稍显尴尬，但没曾想，却是伊莎贝尔率先出声：
“谢，谢谢……饭，东西……都很好吃。”
她稍稍抬着头，神情看起来并不像是那位笼罩在深渊魔域之中的暗影君主，即使已经是成年模样，也依稀能看出从前的几分神态。
不，应该就是，此时此刻，坐在这里的就是曾经的伊莎贝尔。
那个在初次相遇时与白大战之后出现的人格，内向又害羞的伊莎贝尔。
或许是相似的一幕重新激活了那段难得的回忆，让已经恢复正常的伊莎贝尔，不由得展现出过去的另一面。
从她的语气里，白很快便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她低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神色。
阿拉拥有看穿灵魂的能力，她对伊莎贝尔现在的情况看得更加清楚，小声嘀咕了一句坏女人之后，便好奇地望向列蒂希雅：
“你是列蒂希雅奶奶的女儿或者孙女吗？饭菜的味道和列蒂希雅奶奶做的一样……就是，就是年轻多了……”
列蒂希雅先是一愣，叹了口气，说道：
“是吗？我就是你说的列蒂希雅奶奶，但我并不记得你……”
能喊上奶奶的，肯定见到的是她伪装的模样。
可是，列蒂希雅在自己的记忆里，并没有找到给阿拉做过饭的印象。
但她却对眼前的一幕感到莫名熟悉，这种诡异的情况让列蒂希雅疑惑无比，因此她看向了白，这位容颜独特出众，却只能感受到神秘的银发少女。
看着这位应该并不认识的银发少女，列蒂希雅却莫名地从心底生出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你是……”
列蒂希雅微微张口，吐出几个带着茫然的音节。
“我的名字是白，不过，到了现在这个名字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无论是对你，或是对我，亦或是伊莎贝尔而言。”
白稍稍抬起头，明亮的暗金竖瞳几乎要刺痛列蒂希雅的眼睛，“不管如何，结束与我命运的牵连，对我们彼此来说都是件好事。”
“命运的牵连……”
列蒂希雅感觉到脑海里有什么正在呼之欲出，但却被另一种东西死死地抑制着。
她看着白，这位神秘独特的银发少女，在她的脑海里愈发清晰，一笔一画地勾勒着一道神情坚毅的娇小身影。
“为什么，要结束呢？”
列蒂希雅闭上了眼睛，尽可能地派出脑海里丛生的异样杂念，试图冷静下来。
“这并不是一个可以问出为什么或是回答为什么的问题，只是必须而已。”
白低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这些宝贵的记忆与过往，她又怎么可能舍得放弃呢？
命运之间的纠葛与牵连，就是这样的奇妙。
列蒂希雅曾劝导林妍放下这一段记忆，还有与白过往的曾经。
但她自己，她内心深处，她的潜意识之中，却依旧紧紧地握着，不肯放手。
列蒂希雅都不清楚，在她心里，最愉快的时光，便是帝祭之前与白和阿拉相处的日子。
不必时刻牵挂着一切，肩上的负担也可以稍稍放下。
只需要看着可爱的后辈，为她努力的一切默默地付出与支持。
这就是列蒂希雅所期望的小小幸福，但现在却已经成了不可能之事。
甚至因为封印仪式，这小小的幸福也缺了无法弥补的一角。
“列蒂希雅阁下，很抱歉，但请你……放下吧。”
白拿出了一枚戒指，列蒂希雅认出了这枚戒指，正是她作为传奇骑士时从国库里拿到的储物戒指。
在当年还未获得维卡恩遗产的时候，这种可以使用微型异空间进行储物的小型机装相当珍贵，即使诺顿帝国所有城邦合起来也不过才十来枚左右，相当珍贵。
但在机装技术全面增长，向着古老帝国机装水平逼近的现在，虽然还是值钱，可已经不是什么无价之宝了。
随着这枚戒指的出现，很多很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了列蒂希雅的脑海里，她看着白的眼神逐渐有了变化，带着悲伤，带着哀婉。
“小白，你这又是，何苦呢……”
“这是命运，无法逃避的命运，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白把戒指递还给了列蒂希雅，轻声说道：
“今天的饭菜很好吃，与过去的味道一模一样，即便以后我再也吃不到了，也一定会记住的。”
“但列蒂希雅阁下对于我……还是忘了好些，没有我，所有的一切也会继续下去。”
列蒂希雅沉默了，她接过了戒指，迟疑了一会，戴到了手指上。
“我很清楚，一直以来，都很清楚。”
她轻声说道，手指磨娑着戒指：
“所以――”
小屋依旧，却物是也人非。
“是时候结束了。”
话音落下，似乎有某种伟力划破天穹，直落在帝都之上。
帝都的魂归之地里，两座修得庄重肃穆的衣冠冢悄无声息地被抹去。
流传在诺顿帝国里的英雄故事，从五人变成了四人。
维卡恩的传奇一战，不再有无名英雄的影子，流转在所有人记忆里的只有莉莉娅只身带回维卡恩遗产，和传奇骑士们的旷世之战。
不管是白，许白，还是任何的，与白有关的一切，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与诺顿帝国剥离开来。
她亲手切断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