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再选一次

记忆是承载情感的容物，情感是构建记忆的材料。
这段漫长的旅途中，白的经历让很多人的命运之线与她出现了不应有的交织。
而她现在，正沿着过往的路，把这些交织缠绕的线一一解开，彻底切断。
在失去与白之间的命运牵连后，封印仪式很快就把她们对于白的记忆全部抹除，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便是白所希望的。
“所以，白小姐，我们……”
伊莎贝尔跟着白离开了小屋，走出昔日辉煌的帝都。
她望着白走在前面的背影，低声说道，眼底的神色一阵闪烁，不知她内心的想法如何。
“对于这一切，你应该很清楚的，爱拉黛丝的幽魂大人，她也是你。”
白站住脚步，回首看向伊莎贝尔，暗金竖瞳的眼眸带着漠然的神色。
伊莎贝尔跟她之间的命运之线并没有完全切断，封印仪式没能把这段记忆彻底抹除。
因此，刚刚白自叙身份的时候，伊莎贝尔很快就已经回忆起白的存在，但她宁愿对此没有任何记忆。
与其他羁绊者不同，实际上，从荒神祭坛之战过后，伊莎贝尔就很想摆脱与白之间的纠葛。
为此，在深渊魔域腹地大战开始的时候，她袖手旁观，并没有出手。
但是很无奈，无论如何，在命运的指引下，她与白之间未尽的缘分总会让她们重新聚集到一起。
幽魂是伊莎贝尔，她拥有伊莎贝尔的记忆与意识，甚至连灵魂都相差无几，唯一区别的便是与白之间经历的一切。
现在的伊莎贝尔已经与幽魂融为一体，自然很清楚白在深渊魔域的旅途里，幽魂所做的一切以及背后的原因……在伊莎贝尔看来，这些都是正确的选择，也是本体的她无法做出的选择。
她想成为幽魂，但幽魂已经成为了她。
“没错，我都知道，你想去神临之地，你要去直面‘她’与神临之地的世界意志，你会迎来属于自己的终局，这些幽魂都知道，我也知道，但……我无法接受。”
伊莎贝尔捂着心脏，尽量抑制着颤抖的语气，“只有知道得越多，才明白现在的处境究竟有多么绝望……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或是对这个世界……”
“我多么希望我就是幽魂啊，没有经历过与你的一切，就不会有这样无法挽救的悲戚的绝望痛苦，我承受不住这种结果。”
“所以，”白转过身来，向伊莎贝尔伸出手，轻声说道，“现在有一个机会，让你成为幽魂，让你的世界彻底失去我的存在……如何？”
看着白纤细的白皙小手，伊莎贝尔哽咽几声，缓缓地闭上了漆黑的眼眸。
“就像是列蒂希雅那样？”
她轻声问道。
“与列蒂希雅阁下一样。”
白低声答道。
“我清楚了，尽管这样的选择……是逃避，但是，我也只能逃避了。”
伊莎贝尔也伸了出手，把手放在了白的手掌上。
刹那之间，白的银发发色尽数化作幽暗的漆黑，望着伊莎贝尔的眼眸也犹如无敌的深渊一般寂灭。
看着这样的白，伊莎贝尔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抬着头，喃喃自语道：
“我忽然知道，我要等的人是谁，我要交给她的东西是什么了。”
“是……‘钥匙’。”
寄托着情感，记忆的钥匙。
一枚悠悠旋转着的晶体从伊莎贝尔的心口处浮现了出来，飘向了白。
黑发的白伸手握住了“钥匙”，沉寂地望向伊莎贝尔。
恍惚之间，黑发白逐渐黯淡了下去，逐渐化作了一道影子。
而银发白就站在影子的后面，她的手心放着属于伊莎贝尔的“钥匙”。
白曾经从死去的艾尔索普手里拿到过一枚“钥匙”，当时白并不明白“钥匙”意味着什么，但现在她知道了。
艾尔索普，伊莎贝尔……他们与白之间的命运纠缠，根本不是白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斩断的，这些情感与记忆，强大到连封印仪式都无法承担的程度。
只有他们自愿，或者身死，才能把这些包含着白的记忆与情感剥离出来，从而斩断命运之线。
从一开始，伊莎贝尔之所以会莫名其妙地来到帝都，列蒂希雅的家里，就是为了等待白。
等待白带走“钥匙”，带走这些情感与记忆。
或许这是来自于幽魂的暗示，但同时也是伊莎贝尔所期望的选择。
“你的‘钥匙’，我收到了。”
白轻声说道，眼前的伊莎贝尔也逐渐变得黯淡，缓缓地融入周围的环境，最终消弭于无形。
彻底放下与白所有的一切，对伊莎贝尔来说，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伤害。
可现在，除了这样做，伊莎贝尔别无他法，她自知自己没有改变一切的力量。
莎娅女王都难以做到的事情，她同样也无能为力。
正如伊莎贝尔自己所言，这样的选择是逃避。
只是，她可以选择逃避。
白站在原地，前面不远处便是一道与她一模一样的漆黑影子，这是来自于影魔种的血脉力量。
就像冰魔一族的力量一般，白通过伊莎贝尔，把这道血脉力量剥离了出来。
“一个白，两个白……”
阿拉困惑地数了数，她的灵魂视野里看到的就是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白，只不过其中一道是黑色的，另一道是银色的而已。
“笨阿拉，我才是白。”
银发白望向阿拉，嗔怪地说道。
“那另一个……”
阿拉挠了挠刘海，迷糊地扭头看向黑色的白，但却什么都没看到，“诶？另一个白，怎么不见了？”
“一道消逝的影子罢了。”
白伸手揉了几下阿拉的头发，低声说道。
在她的灵魂视界里，又一道光芒熄灭了，属于影魔种的黑色光芒与先前的蓝色光芒一般，消失不见。
白把属于影魔种的力量抽离出来，寄托在这枚承载着伊莎贝尔记忆与情感的“钥匙”里，与“钥匙”一同湮灭在被斩断的命运之线中。
“这也是我的选择，尽管她给我的选项只有一个。”
“但，我想再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