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月光璀璨

窥探未来，预知命运……这似乎是一种强大的能力，但这种能力带来的弊端，却一直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妮莫拉。
因为她提前预知了反抗主族会出现怎样的未来，预知了抗争神临必定走向的终局，所以她选择什么都不做，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包括之后的深渊魔域入侵，妮莫拉看到了古老帝国持续称霸的未来，再次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她甚至还默许精灵王室干扰古老帝国与深渊魔域的战争，暗中对古老帝国下了不少黑手。
古老帝国的崩塌是多方面的原因，不仅有内部的分裂，还有外部的压力与盟友的背刺。
寄予厚望的“战争兵器”阿拉的失控，不过是压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加速了崩塌的进程而已。
妮莫拉可以看到未来，但所看到的未来，却限制了她的眼界，也让她彻底失去了勇气与信心。
“我很清楚，我也明白……但，已经晚了。”
妮莫拉没有抬头，她看着破碎的“谕”，轻声说道，“我知道得太多了，我的眼中曾见过无数的未来，还有那绝望的命运终点。”
“即使我清楚，如果就此放弃就会彻底失去所有希望……但，我终究不是你，也不是绿萝，无法做到面对毫无希望的未来，还能鼓起勇气去抗争。”
绿萝身为妖精一族的“先知”，当然也有一部分预知未来的能力。
虽然不如妮莫拉的强大广泛，却也能够隐隐得知，她的决定会带着妖精一族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这才是妮莫拉真正钦佩绿萝的原因。
而白，已经达到了妮莫拉望而不及的地步。
“或许，在你我初次见面的时候，‘谕’的破碎就已经在冥冥中告诉我，即使是预知的终局也是可以破灭的。”妮莫拉抬起头，望着白的眼神里带着些许疲惫：
“但我无法做到，我连直面终局的勇气都提不起来……所以，才会把大祭司之位交给埃莉诺，只有她才能带着迷惘之森走出困局，我不能。”
并不像其他精灵猜测的那样，妮莫拉是大限将至，想要找一个值得托付的继承人，才这样急匆匆地推着埃莉诺上位。
埃莉诺不属于圣地的任一派系，上任大祭司之后也没有对哪一方表示亲近，哪怕是王室也一样。
长老会的目光与格局依旧聚焦在迷惘之森的权力之争，和索罗尔大陆上，并不清楚妮莫拉所看到的是整个世界，与精灵一族的命运。
她在窥探的未来里，再也无法寻到精灵一族的任一希望，即使现在已经努力做到了最好，也无济于事。
精灵一族的命运不会因此而改变，最终还是难逃神临的毁灭。
所以，妮莫拉莫名其妙地想到了绿萝，想到她曾做到过无人敢想象的事情，于是把希望寄托在她的女儿埃莉诺身上。
而埃莉诺的表现也不负妮莫拉所望，荒神祭坛一战过后，妮莫拉便放心地让埃莉诺继承大祭司之位，让她来带领精灵一族，走出没有希望的未来，走向不那么绝望的终局。
尽管直到现在，妮莫拉也无法说服自己相信有这样的终局存在。
认知有时候是一种毒药，知道得越多，所感到的绝望便越深。
听到妮莫拉的话，白抬起头，望向神殿之中的埃莉诺，稍稍叹息：
“妮莫拉阁下，我不知该如何评价你的决定……但至少，也因此出现了些许变局吧。”
实际上，在预知未来的能力这一点白虽然不如妮莫拉，但是，由于她与深渊之主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关于神的一切她看到的更多。
这是一个远比妮莫拉想象得要残酷得多的命运终局，无论是深渊魔域或是迷惘之森，还是诺顿帝国，所有人为了改变命运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包括深渊魔域和莎娅女王的计划，即使成功了，依旧无法逃脱神临的毁灭。
这一切皆是永无止境的绝望，白看到了，“白”也看到了。
妮莫拉不过是窥见了一丝，便丧失了所有的信心。
“白小姐，很难想象你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直面这些未来。”
妮莫拉低声说道，语气了带着难掩的茫然：
“你知道吗？当我知道无论我付出怎样的努力，都无法拯救精灵一族的时候……是何等的心情。”
“直到现在，我的内心深处还认为，把大祭司之位寄托给埃莉诺，只不过是我的一种逃避手段，并不是解决方法。”
白并没有接上妮莫拉的话，她只是淡淡地看着妮莫拉，因为她觉得妮莫拉说得没错。
逃避并不可耻，有时候是一种有效的手段。
但是，这个世界谁会有逃避的选择，唯独她没有。
“白小姐，你今天是来见埃莉诺的吗？”
妮莫拉忽然问道，她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与稳重，看着白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深邃。
“是，也不是。”白回道，“我来见她，是为了她以后都不必再见我。”
“……你已经作出最后的决定了吗？等等吗，不……是我误解了，白小姐，你似乎一直在贯彻着自己的决定。”
妮莫拉沉声道，“我知道你就是小狐狸，十万年前神秘出现的小狐狸，只是我一直以来都想不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十万年前，现在我清楚了。”
“嗯，如你所想。”白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妮莫拉的说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永别吧，小狐狸，无论是什么样的未来，我都已经不可能再见到你了。”
妮莫拉嘴角稍稍弯起，难得地浮现出几分笑容，却带着难掩的苦涩，“一直以来，我都难以下定决心……但你的出现，已经告诉了我很多很多，是时候放手了。”
“或许我还能再见你一面，妮莫拉阁下。”白轻声说道，“等待，十万年前，我们的相遇……”
“这将会是一切的开始，”妮莫拉接着白的话，轻轻地说道，“也会是一切的结束。”
她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一枚精致小巧的晶体出现在她的手心里，向白飘了过去。
落花飘零，精灵圣地一如既往的静谧。
但是在圣地核心区的神殿之上，月光却不知为何璀璨了几分。
就像是……燃尽一切过后的美丽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