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向死而生”

莎娅是血族，这件事她是从“白”口中得知的。
在此之前，莎娅就像是无家可归的怪物，在应许之地里浑浑噩噩，看不到来自未来的任何光芒。
直到遇见了她，自称为传说中的龙族，对应许之地各个种族的能力信手拈来，其中也包括血族。
在初次偶然的邂逅之后，莎娅就稀里糊涂地就跟上了她，随着她一同到处游荡。
“白”的性格相当随性，莎娅从未见识过她全力以赴的时刻，即使最终走向神的时候，都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坦然。
起初“白”对这个随手救下的血族少女并不感兴趣，不过也不排斥她一直跟着自己满大陆乱跑。
至于“白”为什么喜欢到处旅游似的闲逛，她本人没有说明过原因。
但以“白”的性格来说，应该只是无聊而已。
反正都是无聊，多带一个不算碍眼的小家伙也无妨。
跟的时间长了，“白”也会稍微教导一下莎娅，她对莎娅称呼她为姐姐大人很是受用，一开心就向莎娅传授各种稀奇古怪的咒法，还协助过她觉醒血族本源。
在没有进行过初拥仪式的情况下，莎娅就已经发掘了自身血族血脉的大部分潜能，这在血族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莎娅之所以能成长到现在这种层次，除去她自身的努力和恐怖的天赋，大部分功劳都要归于“白”。
虽然“白”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很在意，觉得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但莎娅还是在心底暗暗地记了下来。
随着刻下的烙印还有，“姐姐大人是无所不能的”。
莎娅喜欢姐姐大人。
她不知道这算是爱恋，或是感激，总之她毫不避讳自己对“白”的感情，而“白”对此也没有明确说明过什么。
或许是因为活得太久，“白”对这些儿女情长，看得太多，也就没能提起什么兴趣吧……
不过，莎娅还是能够感觉到，“白”对她是特殊的，她是特别的一个。
亦师亦友，又好似姐妹一般……她们就这样相互陪伴着，共同走过了漫长岁月。
莎娅以为这样的美好能够持续下去，直至永恒，但神的降临彻底摧毁了这一切。
应许之地被肆虐的毁灭之力侵蚀，无数种族外逃，也有数不清的族群选择抗争。
但后果却都没有任何差别，无法逃脱的命运还是追上了他们。
――包括“白”。
直到应许之地的崩塌前一刻，莎娅还在希冀着，“白”能够战胜神，能够带着她与以前一般，继续漫步在无尽的岁月之中。
可她希冀的一切，都随着应许之地彻底化作神临之地，彻底破灭。
但这一道执念，即使她的记忆因为“白”设下的保护彻底掩藏起来，也没有丝毫减弱。
莎娅想要变强，变得更强，比“白”还要强大。
“因为，吾想与姐姐大人一同，并肩作战啊……”
泪水模糊了视野，悲伤绝望的气息从莎娅身上散溢而出，漫溢在虚空之中。
一直以来，她在潜意识里都把白当成了“白”的化身，以至于在面对白的时候，出现种种反常的行为。
可现在……从白把骑士长剑交还给她的时候，莎娅忽然意识到了她的错误，一直以来一个大错特错的地方。
白就是白，她不是“白”，不是谁的替身，也不是谁的延续。
她拥有着自己的信念，与“白”是截然不同的。
就像阿拉就是阿拉一样，她虽然因白而诞生，但最终也没有作为白的替身存在着。
“所以，你真正想缔结血契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她，莎娅。”
白把手贴在猩红咒印上，血契的力量被缓缓抽离。
而她的发色也从猩红逐渐转作银白，瞳孔恢复成与“白”一模一样的暗金竖瞳，淡漠又可怖。
最终，连同血族血脉一起，这道血契力量被白凝结成了一道璀璨的血红光芒，在她的手掌上熠熠生辉。
“把它交给你真正想缔结的对象吧，我知道是谁。”
白抬起手，血红光芒缓缓地向莎娅飘荡了过去。
周围肆虐的虚空乱流丝毫不能影响这枚血红光芒，它晃晃悠悠地飘向莎娅，轻轻地落在她伸出的手掌上。
光芒消去，只余下一枚猩红色的晶体。
“钥匙。”
看着这枚晶体，莎娅忽然脱口而出，但说完之后，她又愣了一下。
“这是你的钥匙，能够解开你心锁的钥匙。”
白的声音在莎娅的耳边响起，轻声地向她告知。
“……呵。”
莎娅轻笑一声，似乎是在自嘲。
她握紧手掌，把这枚晶体收了起来，随即便抬头看向白，眼神的坚决没有丝毫减弱。
即使莎娅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甚至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但……走到这一步，她不愿放弃，不愿回头。
“吾还是没有改变主意，白，不管如何，吾都希望你能够选择逃避。”
“我选不了，也不想选。”
白低声回道，她闭上双眼，随即又重新睁开。
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视野，一道银白色的焰火孤零零地在视野的中央燃烧着。
除此以外，只剩下另一道绮丽梦幻的色彩，其他的光芒都已经黯淡直至消失。
“走到现在，我无路可退。”
白伸出手，娇小白皙的手掌覆在银白焰火之上。
银白焰火吞吐着火舌，挤过她手掌的指缝，继续燃烧着。
“因此，莎娅，我会让你清楚，为什么我无路可退。”
白握紧手掌，银白焰火在她的灵魂视界里骤然熄灭。
而随着燃起的，是她全身上下都蔓延着，燃烧着的火焰，带着毁灭一切，颠覆所有的气息。
就在这一刻，明明是没有任何意识的虚空，却忽地发出了一阵似人的哀嚎，随即争先恐后地逃离了这片区域。
“不，不只是我，我们，索罗尔大陆，深渊魔域，神临之地，整个世界……都无路可退，唯有前进。”
白睁开双眼，暗金竖瞳里燃烧着的并不是银白色的火焰，而是最为纯粹的金色。
――主动释放，“向死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