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凋零一刻

从白决定反抗她的母亲，决心自己直面命运终点的时候，熟悉“白”的紫就已经明白，这一切都是徒劳，白无法成功。
无论如何，这个横跨无数时光，甚至以应许之地彻底灭绝作为赌注才得以施展的计划，“白”都不可能放手，因为她从始至终相信的只有自己。
弑神说起来简单，可谁也没有做到过，即使是展现出无穷潜力的莎娅，“白”都不认为会有破局的可能，甚至连“白”都不确定自己的计划是否能够成功。
更何况是白，这道不应当出现的独立意志，在她看来更是幼稚无比。
此时少女对白所施展的权能言灵，是成长到了极致的言灵。
之前的战斗力，莎娅能够抗衡白的言灵，却绝无法抵御此时的言灵。
更何况，言灵“凋零”所针对的还是白，从她的血脉里诞生的白。
对于白来说，眼前的暗金长发少女，也就是她的“母亲”，可以说是最熟悉也是最具威胁的存在。
她的所有能力都被对方了如指掌，所有弱点都一清二楚，即使拥有毁灭之力，也无法与“母亲”抗衡。
也不知是不是不忍心看到白的消亡，在施展言灵之后，少女背过身去，暗金色泽黯淡了不少。
“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就在这里结束，甘心吗？”
白在内心轻声说道，她不是在质问自己，而是在确定……她的信念。
“当然……不甘心。”
是啊，从维卡恩诞生，经历种种苦难，堆砌无数时光，一路披荆斩棘，好不容易成长起来，只为了命运的终点，站在所有灾难的源头――神的面前……
“何必呢？”在此时，白的内心深处忽然响起了一道悠远的叹息，“何必做到这种程度呢？你应该清楚的，无论如何结果都不会改变。”
“你和她，和她，都会走向末路，走向终结。”
“所有人都会湮灭，这是一个最好，可也是注定可悲的结局……所以，由谁去走向这个结局，很重要吗？”
这是紫的声音，她的语气里带着悲伤，因为直到这个时候，她已经彻底清楚“白”想做什么了，也解开了她一直以来的疑惑――“白”的计划为何能够弑神，“白”到底该如何弑神。
“……很重要。”白回答着心底的声音，像是回应她自己的内心，“因为我不只是我，我承载了她们的记忆，她们的情感，还有她们的期待……”
维卡恩之战中在虚空里向她伸出手的列蒂希雅，荒神祭坛上透支自身施展“时停”替她创造出绝杀机会的林妍，暗蛛女王一战里与她并肩作战到最后一刻的锋袭小队，大战荒神燃尽自身逆转局势的绿萝和埃莉诺……
还有最为最为重要的，陪伴着她度过漫长岁月，永远也不会分离的……阿拉。
“她们的白，是我啊……”
白猛地睁开双眼，九条尾巴狂乱地舞动了起来，梦境之力和迷幻之力交织，为神临之地涂抹出无数荒诞绮丽的色彩。
结合这两种力量诞生而出的梦幻之力，在白的身上流转着，散发出五颜六色的缤纷光芒。
――权能，“改写现实”。
“既然如此，吾愿意相信你，这一切，就都交给你吧……”
紫的声音传来，她在白身上埋下的后手瞬间涌现，将白的“改写现实”提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不仅言灵“凋零”在这一刻瞬间被压制清除，白的意识恢复正常，就连神临之地外的时间长河都受到了影响。
浩瀚的时间长河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波动，先前只有断裂时空节点才能真正地回到过去，要不然只能旁观的状态被打破，时间长河陷入短暂的混乱。
“白”察觉到异样，立刻转过身来，没有任何犹豫，打算再次对白使用言灵：
“凋零！陨灭！死亡！”
但是，这一次她却失算了。
白的权能“改写现实”还在持续着，现在这片空间就是白的领域，她的言灵还没作用到白身上，就已经瞬间失效。
下一刻，白闭上双眼，张开双臂向后倒去，坠落在时间长河之中。
粉色的身影在这片漆黑的空间里消失，独留一个暗金长发的少女站在原地。
“……”
少女的目光微微一凝，她完全没有料到这种情况的出现，或者说，她没有算计到紫的出现。
她抬起头，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到紫脸上戏谑的笑容，即使紫现在已经死得彻彻底底，在世间不再留有半分痕迹。
“被摆了一道啊……”
少女低头望向逐渐恢复平静的时间长河，脸色稍沉。
她没有想到，紫会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做到这种程度。
能够把权能“改写现实”增强到这种程度，必定付出极为沉重的代价，甚至要超过生命的重量。
不过，现在的紫已经孑然一身了，其他的代价对她来说，也无所谓。
“这回，就算是你赢了，紫。”少女轻声说道，然后望着时间长河，眯起了双眼，“但是，你终究还是会回来的，女儿。”
“到了那时，你该以何种面目，来面对吾？”
想到这里，少女语气忽然一顿，神情变得稍显复杂，“到了那时，吾又该以何种面目，来面对你……”
她并非没有感情，只是漫长的岁月消磨了一切，让过往的所有都黯淡无比。
连曾经最为亲密的小莎娅，现在都已经有些陌生了。
可是，面对这个与她血肉相融，血脉相连的女儿，她却完全无法忽视。
即使尽可能以一种漠然的心态注视着白的成长，见证着她的一切……都无法阻止从内心深处滋生的情感。
少女摸了摸心口，就在刚刚言灵“凋零”出口的一瞬间，这里，很痛。
“很奇妙的感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痛。”
少女仰着头，却没有流泪，因为在应许之地彻底化作神临之地后，就已经没有了眼泪：
“吾不想问为什么偏偏是吾经历这场注定的悲剧，但是……”
“这一切，未免太过残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