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晚安,白
类别:
玄幻奇幻
作者:
夜猫菌字数:2828更新时间:2026/03/30 14:13:00
神明的本质是规则,即便这道规则里诞生了如生灵一般的人格和意识,都无法改变规则的本质。
“毁灭”亦是如此。
睁眼就是毁灭,闭眼就是沉寂,这样的时光不知持续了多久,所有世界意志都对此闻风丧胆,因为“毁灭”的到来就意味着世界的终结。
没有任何一个世界能够逃脱,就算是曾经无比辉煌的“应许之地”也不例外,化作了令人战栗的“神临之地”。
“神临之地”里几乎所有存在都被抹去了真名,然后被无穷无尽的“毁灭”规则追杀至死,只有少数拥有特殊能力的才能极其勉强地苟活下来。
就连堪称距离神明只有一步之遥的“始祖”(真名),都在守望着一个枯寂的世界,狂妄地试图进行一场以万年计的弑神计划。
最终,“始祖”成功了。
“毁灭”被永恒地封锁在神临之地,祂苏醒着,但视野里不再是燃烧的世界与撕心裂肺的悲鸣,只有无尽的枯寂陪伴着祂。
不,还有另一个……生灵,虽然不知该不该把她称为生灵。
从毁灭的规则与世界意志中诞生,在生灵的世界里成长,一枚兵器,一道锁……
也可以称为祂的女儿。
银白的少女微微合着双眼,与枯寂世界里这数万年间的“始祖”,在无边无际的寂灭与漆黑中游荡。
但不同的是,银白少女的周围环绕着星星点缀的毁灭之焰,一道恐怖的气息在其中流转,却又无法脱离出来。
因为她同样是毁灭,所以她无法被毁灭,神明就是这样与她一同永恒地困在神临之地里,“毁灭”成了万千世界里第一个被成功弑杀的神明。
……真的是这样吗?
白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枯寂的世界里漫长的时光流转,至今已经不知度过了多少岁月,她无法得知,也无意得知。
如星火一般微微闪烁着的毁灭之焰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些毁灭的规则还在试图毁灭神临之地最后的生灵,但全都无济于事。
“白,你又醒了。”
星火之中传出了一道柔和的嗓音。
白并没有回应这道嗓音,她站起身来,可怖的暗金双眸静静地看着这个寂灭的世界,沉默无言。
母亲——世界意志“始祖”,当年就是在如此枯寂无味的世界里度过无数时光,守望着未来的吗?
可现在的她,似乎比母亲的情况更加绝望。
至少母亲还怀抱着弑灭神明的执念,并因此忍受着令所有生灵与世界意志都难以想象的苦痛在神临之地里坚守。
“再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我很想听。”柔和嗓音继续说道。
白扭头望向身边的毁灭星火,眼帘微垂:
“神明……‘毁灭’,你变了许多。”
岁月辗转,毁灭却是这个枯寂世界里唯一在变化的事物。
“难道……这样不好吗?”毁灭轻声说道,“我是你的母亲,在你的记忆里,我看到的母亲应该是这样的。”
“……”
没错,与世界意志“始祖”一样,“毁灭”同样是白的母亲。
“毁灭”与“始祖”共同孕育了她,随后她又在奈莉姐的手上诞生,并作为一名生灵在世界上成长。
多么奇妙的生命,由神明的规则,世界意志,与生灵共同组成,白恐怕是万千世界里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再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我很喜欢听。”
毁灭之焰形成的星火抖了抖,似乎是在端坐着。
“我的记忆,你不都已经看过了吗?”白说道,“再讲一遍……又有什么意义?”
毁灭轻笑了一声,说道:
“我能看到的只是在你脑海里储存的记忆,是冰冷的画面,只有你亲口讲述,才能把你的情感融入到故事之中。”
“这样……我才知道,你所经历的种种,究竟是怎样的故事。”
白沉默了一会,说道,“我已经讲过很多遍了。”
“孩子的故事,母亲多少遍都听不厌。”
毁灭柔声说道,顿了顿,嗓音再次响起,“是不是觉得很奇怪,神明的人格……为何会是这样?似乎与生灵也没什么差别。”
白缄默不语。
“因为啊,神明并不是全知全能的存在,只代表着对应的规则,我的意识在混沌的‘毁灭’之中诞生,不是我拥有了神明的力量,而是神明的力量诞生了我。”
“我不知该如何面对生灵,因为没有生灵可以靠近我,就连世界意志都在恐惧我的存在,因为我的出现意味着整个世界的终局已经到来。”
“只有……‘始祖’,能够真正靠近我,可也就只能靠近,仅此而已。”
从始至终,在无尽的岁月里,白是毁灭唯一能够真正接触的存在,也是把毁灭从一片空白的人格里,渐渐塑造成“母亲”的形象。
这些,白都知道。
白用自己作为锁,把神明的规则困在神临之地里,她与毁灭早就已经不分彼此。
毁灭能看到她的记忆,她自然……也能感受到毁灭人格上的改变,与毁灭真正的想法与意念。
“想回去看看吗?”毁灭忽然说道。
“……想。”
白从没有掩盖过自己的思念,她欺骗了阿拉,才换来以自身为锁的弑神机会。
可阿拉呢?
阿拉是白的一部分,但白……却是阿拉的全部。
白不敢想象,阿拉孤独地游荡在大地上的模样。
每一次关于阿拉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的时候,都是一次刀割般的心痛,即便是在沉睡之中,都会控制不住地流下泪水。
“回去吧。”毁灭说道。
“‘毁灭’,为什么?”白立刻扭头,眉头微皱,“我一旦离开,你就会重新回到……”
“不会的,白,已经不会了。”
毁灭轻声说道,点点星火化作人形,是“始祖”的模样。
她向白走了过来,张开双臂,轻轻地拥着白。
“神明是规则,而不是实体,更不是概念体。”
“其实……你已经弑神了,白,你掐灭了属于我的规则,而你的存在同样蕴含着‘毁灭’的规则,往后……我将不复存在。”
毁灭的形体逐渐湮灭,但柔和的嗓音还在接着响起:
“没有发现吗?你的每一次沉睡,醒来的时候……周围象征着‘毁灭’的毁灭之焰越来越少了,直到现在只剩下零星的火苗。”
“奇妙的现象……从‘毁灭’中诞生的我无法掌控‘毁灭’,而你却可以,白,你真正地掌控了名为‘毁灭’的规则。”
白沉默了。
她能感受到,与她几乎融为一体的“毁灭”正在逐渐消亡,属于“毁灭”的规则正在填充并重塑她的躯体。
从今以后,白便成了既不属于规则,又并非世界意志,更无法被称为生灵的存在,没有任何谁能够为她这样的存在赋予意义。
“母亲,你就这样……消失吗?”
白开口,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唤“毁灭”为母亲。
“代表我的‘毁灭’规则已经崩毁,只剩下属于你的‘毁灭’。”柔和嗓音淡淡响起,“我的消亡是必然。”
不知为何,明明应该是她命运中宿敌的落败,白却在心底充满了悲伤。
“回去吧,白,我的孩子,我知道你希望这样做,这是你的意愿,是你无数次重复那些故事的时候,一遍又一遍掩不住的思念。”
“而我的存在,在这些故事里不值一提。”
星火的毁灭渐渐消失,她竭尽所能地在剩余的火苗里勾勒出淡淡的微笑。
“更何况,阿拉还在等着你呢。”
阿拉……
娇小的紫色身影似乎就浮现在白的眼前,仿佛伸手就能触碰,这是白在神临之地的无数岁月里得以坚持下来的信念所在。
“睡吧,睡吧,亲爱的宝贝……”
毁灭轻声唱了起来,这是深深地烙印在白脑海里的摇篮曲。
“阖上双眸,忘却悲伤……”
“明月悬空,夜梦降临。”
随着她的轻声吟唱,白的眼皮愈加沉重。
白拼尽所能,想要去握住母亲最后的笑意,但逐渐模糊的意识却已经无法允许她这样做。
“晚安吧,晚安吧,回应着梦境里的呼唤,沉寂在温暖之中……”
她睡着了。
“晚安,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