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抱你的时候,期待的却是他的面容
类别:
都市言情
作者:
这里是婴宁字数:4443更新时间:2026/03/30 15:03:55
对于北川凉的个人粉丝与资深的戏剧观众来说,从新年到现在的这几个月,无疑是相当幸福的一段时光,前脚北川凉主演的电影《他曾经活过》登录院线斩获百亿票房,后脚LALALAI剧团便宣布了北川凉本人将回归剧团。
在放出接下来一个月的巡演日程的同时,剧团负责人金田一敏郎还在官方博客上举行了投票,让粉丝们投出了最希望复演的戏剧剧目,其中北川凉的出道作《哈姆雷特》在一天的时间里就以绝对的断层优势提前锁定了本次投票的第一。
毕竟在北川凉的许多粉丝心中,《哈姆雷特》就是他们认识了解再喜欢上北川凉的开始,意义自然大不相同。
“换一组宣传语。”
北川凉看向剧组的宣发部门定好的宣传剧照的初稿,因为主打的就是一个情怀向,所以和过去的那张一样,剧照采用的宣传台词依旧是那段“他是朝臣的眼睛、学者的辩舌、军人的利剑、国家所瞩目的一朵娇花、时流的明镜、人伦的雅范、举世瞩目的中心。”
“这句话太长了,选一句简略一点的,看的心烦。”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北川凉不自觉地挪开了目光,深呼吸了一口气,再重新嘱咐道:“就用那句‘Tobe,ornottobe:thatisthequestion’(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好的,这句话也是《哈姆雷特》的经典台词呢。”
剧团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自己又给北川凉补充了一句,毕竟人家是剧团里的绝对头牌,又和负责人兼舞台导演金田一敏郎关系密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在这里的话语权甚至比金田一还要高上几分。
“……刚才我的语气有点重了,抱歉。”
在工作人员准备转身离开去修改方案的时候,北川凉又诚恳地向他低下了头,这个动作倒是让对方有些无所适从起来:“哪里,哪里——本来也就是为了让您提意见,看满不满意,本来就是要修改的。”
“您辛苦了。”
坚持道完了歉的北川凉抿了抿嘴唇,背过身去向练习室的方向走去。
距离天童寺纱利奈的去世已经过去了接近三个月,告别仪式和葬礼也都已经结束了好一阵子,但在刚才看到那张剧照海报上的台词时,还是会不经意地透露了一些负面的情绪。
走进练习用的房间,星野爱的身影一下子便以一种相当蛮横的方式撞进了北川凉的视野中。
作为剧团的正式成员,虽然以她目前的水准还没办法登上这次巡回演出的舞台,但也不代表星野爱就可以无所事事了。
因为北川凉的成功例子在前,LALALAI剧团中的不少招牌演员也有试着去参加影视剧的试镜,其中也有成功入选的人在,所以排练的时候也并不能保证每次人都到齐。
但是剧团又不可能为了一两个人就拖沓排练的节奏,所以一般在时间实在调剂不开的时候,会让剧团里的替补演员担任【替身演员】来临时与其他主演对戏。
星野爱目前便是担任着这个职责。
听她的台词,今天临时替补的应该是【奥菲利亚】这个角色。
其实单从表演这个角度出发的话,星野爱现在的演技勉强算是可以作为一名戏剧演员出道,但制约她的其实并不是这方面。
在教导了星野爱两个月后,北川凉单方面地发现了一个绝望的事实。
对方的受教育程度比他想象的还要低。
与简单明快,即使是星野爱也能很快背下来的偶像歌曲的歌词不同,戏剧的台词不仅佶屈聱牙,而且还密密麻麻,多的惊人。
于是在表演课之外,北川凉又被迫担任了星野爱的文化课导师,毕竟戏剧不是电视剧电影可以后期配音,在舞台上对着近在咫尺的观众念“一二三四五六七”是一件想想就很恐怖的事情。
如果星野爱的台词功底能跟上的话,北川凉其实还真的挺想看一次她的表演的。
在热火朝天的练习室里找了一处墙角抱着膝盖蹲下,北川凉将头撑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星野爱的方向。
奥菲利亚这个角色是会死的,死在花河中。
她是哈姆雷特的未婚妻,但哈姆雷特却因为自己的复仇计划而主动装疯疏远了奥菲利亚,最后又在哈姆雷特误杀了自己父亲的双重打击下自杀。
爱伦坡曾经说过:美丽女人的死亡是世界上最有诗意的主题。
舞台上的悲剧都是极好极好的,但发生在现实只会让人觉得荒唐和难以接受。
可反过来也是一样。
现实里那些让人觉得荒唐和难以接受的,只要上到了舞台,就又变成了让人拍案叫绝的极好极好的悲剧。
北川凉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进换衣间,很快又走出来,得体而标致的演出服衬托出凛然而不可动摇的气质,璀璨如星的眼眸中倒映出舞台的幻象,北川凉漠然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
然后。
持剑入场。
步伐坚定而铿锵,在踏上舞台,被他人的目光所聚焦的一瞬间,他即化身为满心复仇的丹麦王子哈姆雷特。
——
剧本是设计好的,台词也是固定的。
但戏剧的表演是上台后演员的自发行为。
就算是说出同一句台词,做出同一个动作,不同的两个演员也会展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效果,这是由人的主观能动性决定的。
而对于北川凉来说,他最近的心情其实并不算好。
“叛国!叛国!”
与窗外明媚的阳光相反的,在宏大的舞台之上,遍布着杂乱的脚步与惊骇的呼喊。
灯光与音效的变幻将气氛推向了紧张的最高潮,谁也不知道高高拍起的巨浪下一秒将要砸向谁的头顶。
《哈姆雷特》的剧目已经到达了最终幕,向叔父发起复仇的王子哈姆雷特却没有想到自己也成为了他人的复仇对象。
最初的复仇滋生出新的复仇,残酷的命运将每一个登场人物吞噬。
在王后误喝了国王给哈姆雷特准备好的毒酒死去后,在他自己也被毒剑所伤命不久矣之时,哈姆雷特持剑向叔父发起了最后的进攻,血亲相残的戏码又一次在王宫中上演。
从王位之上滚落而下的弑君者克劳迪斯无力地伸出右手,此刻的他已经丧失了全部的属于国王的威严与权耀,像一个卑微的乞丐:“喔,朋友们,求你们救救我罢,我受伤了。”
但在手持淬毒的剑的哈姆雷特的威慑下,堂下的群臣与侍卫却无人敢上前一步。
于是克劳迪斯只能在众人的目视下被哈姆雷特按倒在地,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跪在那里,痛苦地挣扎着,呜咽着。
哈姆雷特正在向他的弑父仇人发起复仇。
明明是一出让人期待的“好人战胜坏人,正义战胜邪恶”的故事,但《哈姆雷特》却仍被定义为悲剧。
舞台上的哈姆雷特强迫着国王喝下毒酒,他的眼中闪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怨恨的光芒,浑然让观众忘了之前风度翩翩的王子模样,此刻的他就是一个单纯的复仇者:“去罢,你这个乱|伦、杀人、残虐无道的丹麦王!”
那是看不到任何被人称道的品质的,赤|裸裸的属于蛮荒的野兽的眼神。
“去痛饮你的这剂药罢!瞧瞧,你的珍珠不是还在里头吗?”
“尾随我的母亲去罢!”
北川凉的演技将所有的观众一同吞噬了进去,牵引着他们的情绪和目光。
后台的金田一敏郎点燃了一支烟,苦笑了一声:“演成了真真正正的……《王子复仇记》啊。”
“凉,很奇怪。”
作为替补演员的星野爱也呆在后台,她蹙着眉头看向舞台上的北川凉,有些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毕竟只是个小孩子啊。”
金田一敏郎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而且就算不是小孩子,也不可能永远都是扑克脸吧。”
“你是凉亲自招进来的吧?”
斜瞥了星野爱一眼,金田一敏郎饶有兴趣地问道:“一开始还以为就是随手的事情,没想到他还挺上心。”
“我记得,他已经教过你‘体验派’的演技技巧了吧?”
“是。”
星野爱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金田一敏郎有些黯然地看向舞台上的北川凉。
从北川瑠美衣诞生之后,北川凉似乎就成为了北川家一个多余的存在,只需要不断地接戏、接广告和代言。
简直像是一棵完美的摇钱树。
所以他才会将北川凉召回到剧团里并开办巡演,这也是为了让他暂时离开北川家一段时间。
“你最近是在排练里替【奥菲利亚】这个角色吧,现在就是体验的大好时机了,把握住这份心情的话,说不定能有机会真正地成为这个角色的演员。”
金田一敏郎喃喃自语道:“因为【哈姆雷特】现在确实像个疯子了。”
星野爱一下子攥紧了手里的剧本,她跟着金田一敏郎的视线看向北川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哈姆雷特》的再演大获成功。
那天晚上的练习室里,星野爱是最后走的那一个。
她看向镜子,与里面的自己对视,右手抚摸上胸口,然后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星野爱并不喜欢体验派的演技。
但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北川凉一个人蜷在练习室的角落,以及在舞台上双眸如渊,被复仇的欲望所吞噬的场景。
眼睁睁地看见自己在意的人,在自己的眼前痛苦,变成一个他人眼中的疯子,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星野爱将额头贴向镜面,原本感觉晦涩漫长的台词此刻正被她清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吐露出口:“啊,一颗多么高贵的心是这样陨落了!朝臣的眼睛、学者的辩舌、军人的利剑、国家所瞩望的一朵娇花;时流的明镜、人伦的雅范、举世瞩目的中心,这样无可挽回地陨落了!”
“我是一切女子中间最伤心而不幸的,我曾经从他音乐一般的盟誓中吮吸芬芳的甘蜜,现在却眼看着他的高贵无上的理智,像一串美妙的银铃失去了谐和的音调,在疯狂中凋谢!”
声音在空荡的练习室内回荡。
“演的不错啊。”
让星野爱意料之外的是,北川凉从门外走了进来。
“没想到爱现在居然都这么努力了,一个人练到这么晚,对了,我是有东西落在这儿了。”
北川凉点着头走到房间里的角落,那里放着他的随身包。
星野爱紧跟着他走了过去,她手里捏着剧本,一言不发。
从随身包里取出了自己的私人用手机,北川凉点开了手机,看到了养母北川富子给自己发送的一条信息的内容。
“嗯……正好今晚也不想回去,看在爱这么努力的情况下,我也留在这里再和你对两遍戏吧。”
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放回到了口袋里,北川凉转身看向星野爱:“你刚才练的那段正好是奥菲利亚和哈姆雷特的对手戏,我想想……那一个场景的开始是——”
但北川凉的话并没有说完。
因为温暖的体温已经将他彻底地包围了。
柔软的感触,柔软的馨香,花了好长的时间,北川凉才理解到自己被抱在了星野爱的怀中,她的长发挡住了视野,鼻尖能嗅到青橘的芬芳。
星野爱想象着电视里看过的安慰小孩子的场景,模仿着过去曾在梦中幻想过的,面目模糊的母亲的形象。
但她依然下意识地撒了谎:“这算是……体验的一部分吧。”
——
想要见凉。
明明转生在了北川家,但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北川瑠美衣见到北川凉的次数却比她之前在病房里的时候还要少。
像是忌惮着北川凉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一样,北川富子总是禁止着两人呆在同一片的空间里。
想要试着引起注意。
在迫切的心情下,北川瑠美衣张开了嘴,但为了避免太过惊世骇俗,她想象着婴儿说话的样子,模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单独的词汇来:“妈妈——哥哥——”
然后,北川富子将她高高地举了起来。
她无视了后面的那两个字,只是兴奋地喊道:“露比,你果然是妈妈的孩子,是个天才!”
一般来说,婴儿在出生后的六到十个月里才能清晰地说出意义明确的单字来。
但她的宝贝女儿,北川瑠美衣却在出生不到三个月的情况下便学会了说话。
她的亲生女儿,是比那个养子更加优秀的孩子!
绝对的天才!
意识到这一点后,像是炫耀又像是报复一般,北川富子马上给那个许久没有回过家的养子发送了信息。
北川瑠美衣只能看见母亲给凉发送了什么消息。
虽然看不见其中的内容。
她眨了眨红宝石般的眼眸。
但……
应该是让凉赶快回家吧。
想见他。
想——被他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