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这是我的秘密

一周后，B小町新单曲《不协和音》发售，首周便以惊人的速度杀入日本公信榜周榜第二名，这也成为了B小町成立三年多来单曲最好的一次初动（首周销量）成绩。
“原因其实很简单啊。”
星野爱动作轻巧地蹬掉拖鞋，盘着腿坐在沙发上，顺手将放在一边的【草莓小兔】的玩偶给抱在了怀里。
“其实偶像也并不全是贩卖性幻想和枕营业的吧，对于青少年群体中的许多人来说，或者说，【中二期】的阶段？”
“相比于单纯的性幻想，其实有时候更喜欢的是类似于对抗全世界、反对权威、我是独一无二的之类的叛逆的东西，性幻想只属于中二幻想中的一个分类而已。”
“新鲜感非常重要，而且这首曲子本身质量也不错。”
北川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些疑惑地询问道：“所以爱是在哪里学到这些东西的？”
“怎么感觉听起来像是凉不相信我能说出来这种很——有文化的话？”
星野爱娇俏地白了北川凉一眼，把下巴撑在怀里的兔子玩偶的头上，两只手把玩着兔子长长的耳朵：“就是在剧院里学到的。”
“我一开始会觉得来看偶像的粉丝群体和来看戏剧的观众群体其实会很不重合的，但是在凉主演的时候，也能看见台下有很多年轻的观众，而且每个人都为凉的表演而倾倒。”
“从那个时候我就意识到了，舞台上的表演者都是观众们的投影，而他们也已经习惯了将自己的喜恶和情感投射到舞台上去。”
星野爱将兔子玩偶举起来遮挡住了自己的脸：“况且，戏剧的演艺圈和偶像的演艺圈本质上是一样的东西，不管演技好还是演技差，包装和宣传才是重要的。就算是不世出的天才，要是不善于经营和宣传，也可能会无人问津。当然，如果包装地十分完美，哪怕演技一般，起码也能在短时间里成为人们口中的话题。”
“我是有知道的哦，在凉出名之后，许多其他的剧团也顺势推出了各种各样的童星作为卖点，其中也有借着凉的热度而跟风小火了一次的，这些少数人的成功又带动了更多人的疯狂。”
说到这里，星野爱捏着兔子的右手在空中上下舞了舞：“不过现在也已经全部都过气了。”
然后，她从兔子的后面闪出了半张脸：“就像有些人在台上笑着说我爱你粉丝们会觉得高兴，有些人在台上冷着脸做出比心的动作粉丝们也会觉得高兴一样，因为在她们的粉丝眼中，这都是讨好观众的举措，归根到底的说，这就是人设的作用。”
说完了这段话后，星野爱才将兔子玩偶又抱回到了怀里，冲着北川凉笑眯眯地伸出手去：“现役超人气美少女偶像星野爱的小课堂到此结束，听完了记得交学费哦。”
“……雪糕可以吗？”
“请给我一支橘子小熊，谢谢！”
“这个没有，最后一根被露比拿走了。”
“那就草莓小兔？”
“这个就更没有了。”
“那不是就只剩下了一个选择了吗？”
“有没有可能，雪糕又不只有这一个牌子的，你上次来到的那一大堆冰淇淋都还没吃完呢。”
北川凉走去厨房，在冰箱里拿出了一盒哈根达斯：“给，你最喜欢的哈根达斯。”
“感觉……不如——”
星野爱露出略显嫌弃的表情。
“我怎么记得你之前还在为了【哈根达斯自由】而奋斗呢。”
“因为我那时候就知道这么一个牌子。”
说完这句话后，星野爱顿了顿，但还是没有将下一句话说出口。
在填那份面向粉丝的偶像个人简介表格时，在【最喜欢的食物】上就……只知道这么一个能说出口的牌子。
她还记得自己那份现在看来相当可笑的个人简介。
最喜欢的服装品牌，和食物一样只填了唯一知道的【优衣库】。
最喜欢阅读的书，根本没有看过什么书，只能填上【秘密】。
最想要去哪里玩，那时候所认识的天地就只有已经记忆模糊的家中和四面高墙的孤儿院里，所以再次填上了【秘密】。
记得当时还被高峰她们笑着说过是不是保密主义，命名有些问题说出去也并不会怎么样。
为什么是秘密呢？因为自己都不知道。
摇摇头将过去的思绪全部抛掷脑后，星野爱笑着说道：“不过现在让我选的话，我一定会选草莓小兔和橘子小熊！”
“因为是亲自|拍摄的代言广告？”
“哼哼～秘密。”
星野爱将手指点在唇上，冲着北川凉眨了眨眼。
她不想再撒谎，但也清楚许多话不能直接就这么说出。
对友人的真心话确实让她成功挽回了B小町中高峰和与渡边圣子的好感，但这并不表明真情就是无懈可击的武器。
大概在这个时候，星野爱才真正明白了秘密的意思。
真正的秘密从来都只会压在心底的最深处，而如果像这样直白地告诉对方这是一个秘密的话。
其实就是想要让对方来猜的意思。
不过现在还没有到揭晓谜底的时间。
当天晚上，星野爱又一次地翻出了当年的那份个人简介。
不知道怀抱着怎样的心情，她开始重新填写起来。
【最喜欢的食物：橘子小熊和草莓小兔】
【最想要去哪里玩：想再去一趟宫崎县】
【最喜欢阅读的书：《源氏物语》】
【最喜欢的衣服品牌：他送的所有】
最后，星野爱加上了那个在原本的问卷上根本没有的问题。
【最喜欢的人】
星野爱转着手中的笔迟迟没有写上，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故作姿态了，分明前面的那些问题都已经指向了这个答案。
秘密（暂时）。
她最终这样下笔，然后自己先笑了一下，放下笔准备去洗漱睡觉。
从窗外轻轻吹来了晚风，将少女的心思妥喞善地合上。
——
又是三年多。
“从今天开始，露比就是国小生啦！”
北川凉亲自给妹妹背上了国小生特有的红色书包，这款集结了防震、防撞、结实耐用，能在多种危险场合下作为求生道具的书包在这些年里都快成为了一个隐藏的都市传说，就连北川凉自己在前世也有听说过邻居去日本旅游时抢购这种书包的事情。
“哥哥，怎么样怎么样？”
已经七岁的北川瑠美衣头发又长长了许多，因此每天早晨北川凉也就又多了一个帮她绑辫子的任务，不过看着梳着漂漂亮亮的马尾发型，打扮得像个洋娃娃一样的妹妹在自己面前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样子，北川凉还是相当有成就感。
“露比就是天下第一可爱的女孩子。”
刚刚度过十五岁生日的北川凉个子比起三年前要高上许多，几乎像是拔节般地向上蹭蹭蹭地长，他半蹲在北川瑠美衣的身前，摸了摸妹妹的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但是北川瑠美衣却好像还是一副不满足的样子，她往北川凉的怀里凑了凑，略微歪着头将自己的右脸扬了扬，完全就是想要亲亲的样子。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撒娇，电话铃声便从北川凉的上衣口袋里响了出来。
“——抱歉抱歉，这两天实在是忙得过分，差点忘了今天是露比上国小的第一天了。”
“还没出发吧？”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北川凉笑着回答道：“那也没办法，毕竟爱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现役超人气偶像，每天的日程排到满满当当的那种。”
“凉说这话就是在埋汰我咯，而且你漏了美少女。”
“是是是，现役超人气美少女偶像。”
【快要二十的老女人还什么美少女】
北川瑠美衣在心里这么嘀咕了一句。
星野爱以及B小町的异军突起在这三年间已经成为了偶像圈里最热门的话题之一，与传统偶像不同的是，她们从那首《不协和音》开始便转换了自己的定位，接连发售的单曲《沉默的大多数》、《黑羊》等作品也全部都是一脉相承了那份叛逆、反权威、强调自身独特性的风格，一时在青少年中引起了相当的反响。
星野爱的推特关注在前不久就突破了一百二十万，在莓Pro事务所的一手运作下，B小町不仅陆续成功开展了全国内的巡回演出，据说现在也已经在筹备东京巨蛋的公演，完全就是一副蒸蒸日上的架势。
不过唯一让北川瑠美衣感到略微欣慰的是，随着星野爱的一路走红和北川凉从孩子成长为了少年，他们之间的接触也不可避免地少了许多。
像是之前随意进出北川凉家中，在沙发上打着滚吃雪糕的场景基本上是再也见不到了。
在圈外不少观众的眼中，北川凉和星野爱只是因为在LALALAI剧团时期有过交集，现在算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而大多数在后来才成为星野爱粉丝的观众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偶像曾经有过一段戏剧演员的经历，只是单纯地被身为“偶像”的星野爱给吸引了过来。
“爱姐姐。”
眼瞅着北川凉将手机交给了自己，北川瑠美衣也是赶紧收拢了思绪，一如既往地甜甜地称呼道。
“嗯嗯，我会在学校里好好努力的。”
“舞也有在练哦，不过和爱姐姐的风格不同，我还是想成为传统的那种偶像。”
“我会看爱姐姐的表演的，不过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就先挂了，嗯。”
三言两句结束了和星野爱的通话，北川瑠美衣甚至都没给哥哥和星野爱再说两句的机会，干脆利落地将电话给挂断。
“哥哥今天能来接我放学吗？”
“今天恐怕不太行，不过我跟阿比子的父亲说过了，你们现在在一所国小，两家住的又不远，他正好把你们一起接回来。”
“能和好朋友一起放学，怎么样？”
北川瑠美衣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嘴角：“当然——开心了。”
她现在是真有点后悔当初那随意的一指了，虽然两人之后的关系确实变成了好朋友，但北川瑠美衣却总有一种我和你交朋友是为了你家的猫（划掉）哥哥的意思。
自从找到了北川凉这么一个完美的男主人设兼手模、脚模各种模后，鲛岛阿比子就开始有事没事地对着他瞎琢磨。
总感觉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对方提出“可以让你哥哥给我做人体模特吗”之类的要求，北川瑠美衣都不会觉得意外。
一边想着一定要防好自己的小画师朋友，北川瑠美衣一边乖乖地出门坐上了伊崎先生的车。
在送别了妹妹之后，北川凉也是乘坐着另一辆车前往自己隶属的经纪公司。
对于北川凉来说，今年算是他的出道十周年。
而更重要的意义是，他当初由北川进代为签订的那一大批长约合同也终于是全部到期了。
与十年前北川进到处带着北川凉去推销自荐的情况不同，在北川凉人气高涨的今天，一大批的代言合同已经在昨天就摆上了生意台，而为了应对这些代言的厂商以及适应情况的变化，北川凉所属的经纪公司也开始完善他的个人团队。
说起来其实相当不可思议，作为业内知名的顶流，北川凉的经纪人团队在长时间内就只有伊崎先生一个人。
如果说过去还勉强应付得过来，但随着北川凉的年岁增长，大批过去不适合却又眼馋他粉丝流量的各种节目、广告、电影电视剧终于是迎来了好日子，一时间邀请也是纷至沓来。
“所以，我们拟定为您配置一个业内最顶尖的团队。”
“主经纪人依旧是伊崎先生，但同时还会为您配置执行经济人、宣传经济人、助理、贴身经纪人、专业的造型师、发型师、化妆师、摄影师，大概会在二十人左右。”
在刚刚听到经济公司这样的安排时，北川凉自己也是有些不太习惯，毕竟他确实习惯了和伊崎先生一个人的交流，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超出了普通的艺人与经纪人之间的关系。
现在突如其来地一口气在他身边布置上这么多人，北川凉觉得自己估计得好好适应一段时间。
不过经纪公司那边也是考虑到了他的想法，像是助理、贴身经纪人等重要的岗位，最终的选择权全部都在北川凉自己身上。
他今天前往经纪公司也就是为了这件事。
——
齐藤京子对着小镜子又补了补妆，有些警惕地看向身边坐着的其他应聘者。
虽然说经纪人团队与艺人本身算是互相成就。
但谁都想成为圈内知名艺人的经纪人团队中的一员，尤其是在这个人的名字是“北川凉”的情况下。
毕竟在整个演艺圈里，信息都是流通着的，大部分的从业者能很轻易地看到那些在观众眼中相当遥远的，各种艺人的真实形象，甚至自己都会拉个小群吐槽。
作为莓Pro事务所的社长夫人，齐藤京子一开始就是抱着能和年轻帅哥演员多接触的想法才和齐藤一户结婚的，结果莓Pro创建到现在，最火的反而是女性偶像团体。
不过——
也正是借着这层人脉和在业界积累下来的丰富经验，她才是终于来到了这里，作为一名【助理】的应聘者。
真要说起来，她们事务所的星野爱和北川凉关系就相当不错，怎么看她都是有着优……
就在齐藤京子美滋滋地幻想的时候，从身侧突然递过来了一张名片。
然后便是一张谄笑着的，甚至都近乎卑微的女人的脸。
“您好您好。”
女人很清楚，坐在这里的都是整个演艺圈内或有人脉或有能力的，最知道怎么让艺人走红的那一小撮人。
所以她的笑容不自觉地又谦卑了一些，又从口袋里拿出照片：“您听说过，我的女儿有马加奈吗？”
“对对对，就是那个童星。”
“虽然现在有些不尽如人意，但是她会火的。”
齐藤京子的手被突兀地攥住了，她艰难地扯出笑容：“哈……”
“如果有一个好的团队的话，加奈她——能比北川凉更火！”
女人依旧在笑着，但她的眼神却让齐藤京子有些害怕。
齐藤京子看向那个照片中戴着帽子，看起来也就四岁大小的女孩子。
她甚至突如其来地，对这个还未谋面的孩子产生了同情。
在勉强收下了名片之后，齐藤京子看着那个女人又殷切地走向了下一个男人。
不过对方就没有她这么好的脾气了，皱了皱眉头后便直接开口喊道：“保安呢？这个人不是应聘者吧，我没见过她。”
不远处的保安很快赶了过来，在确认了对方确实不是这次的应聘者后便伸出手礼貌地邀请她离开。
就在女人看似乖乖地跟着保安准备走出大楼，齐藤京子也觉得这起事件要到此结束时。
那个女人突然回过了头，她把口袋里放着的数十张照片和自己的名片一口气地往走廊这边扔了过来，似乎算是最后的挣扎。
北川凉正好推开了房间的门向外面礼貌地说道：“下一位，请进——”
一张照片直接贴在了他的面门上。
【有马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