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谁会那么好运？

刚开门就被不明飞行物袭击，北川凉略有些皱眉地将脑门上的照片给摘了下来，随意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戴着帽子的留着齐肩短发的小孩子，照片的右下角印着的像是她的名字【有马加奈】。
“抱歉，一点小事故，流程还是继续。”
将手中的照片递交给飞快赶来打扫现场的工作人员，北川凉也并没有太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微笑着向走廊处的应聘者们致歉。
在演艺圈中的这些年，他见过相当多的童星，而这些童星大部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经纪人一般都是由父母或是其他亲属来担任，这种现象的产生一方面是由于年岁尚小的童星、或者说孩子们对父母都有着天然的亲近和依赖，如果由事务所贸然安排经纪人，极有可能造成反效果。
而另一方面的原因则是父母本身，有相当多童星的父母都恨不得将孩子紧紧地攥在自己的掌心里，好像生怕将孩子交给他人自己就要少挣一份钱一般。
但其实大多数的父母根本就没有相关的才能，也没有经历过系统的技能培训，像是当初北川进就直接用童工的价格给北川凉签订了不少长约代言，导致他本人在人气腾飞期时反而处处受限。
“下一位的话，齐藤小姐。”
“是。”
被点到的齐藤京子立刻腾地站起身，深呼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跟着北川凉走进了用于面试的会议室。
“不用紧张，毕竟我和京子小姐之间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
回到办公桌后的座椅上，北川凉将两只手交叉在胸前，相当亲近地开口道。
在三年多前的《青春禁忌游戏》初演结束后，齐藤京子曾经找到过他，给他发送了一段北川瑠美衣的Reaction视频，北川凉当时并没有同意齐藤京子将它上传，而是自己收藏了起来，想着在之后妹妹的成年礼上再播放出来应该会很有意思。
回想起这件往事之后，北川凉的语气也是又放松了几分，他翻着手里的资料问道：“京子小姐是来应聘【助理】的，对吗？”
“是的，而且我希望得到的职位是【生活助理】。”
齐藤京子点点头回答道。
艺人的助理一般分为【工作助理】和【生活助理】，顾名思义就是分别负责艺人工作和生活两个方面的助理，前者的工作内容包括行程安排、代表艺人与主办方交流、联络媒体采访等，后者的话，与其说是助理，倒不如更像是保姆。
如果说艺人的工作就是表演出最好的一面奉献给观众，但生活助理的任务就是能让艺人可以心无旁骛地去进行表演。
像是端茶倒水、食宿安排、后勤保障之类的工作，对于生活助理而言，必须要密切地关注和记下艺人的生活习惯和需要。
在齐藤京子看来，这完全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工作内容。
而且感觉凉真人比镜头里的还要好看一点。
“但是抱歉，我们这边是不招【生活助理】的。”
“不管是在东京还是去哪里拍戏，我已经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的生活方式，而且在粉丝们的心中，我的人设也基本上是独立自立的那一种。”
北川凉接下来的话马上就击碎了齐藤京子的幻想。
不过就在齐藤京子有些呐呐而不知怎么再开口的时候，北川凉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摩挲着下巴又重新点点头问道：“但是如果京子小姐真的想要担任【生活助理】的话，其实也不是没有回旋余地。”
“毕竟我和您很早之前就认识，爱也托您照顾了很长一段时间，京子小姐是知道的，我家里还有一个今年才七岁的妹妹，而我因为工作，差不多呿一年里有不少时间都没办法在家。”
说到这里，北川凉也是笑着说道：“【生活助理】是为了照顾艺人的日常生活，让他们能更好地投入到工作中，所以我想不以公司的名义雇佣您，而是私人雇佣您成为北川家的【生活助理】，如果我在东京进行活动的话，京子小姐就作为我本人的工作助理，而我需要离开东京的话，也希望京子小姐能帮我多看顾一下家里的妹妹。”
“薪资方面给您算两份，这个方案的话，不知道您愿意接受吗？”
随着北川瑠美衣的渐渐长大，北川凉也不太好再像以前一样将她丢在金田一敏郎的家里，而且金田一敏郎本身自己也是LALALAI剧团的总负责人，有时候忙起来也是昏天黑地。
在外面请其他的保姆总是觉得不放心，北川凉想来想去，如果能找一个熟识的水平过关的，同时又愿意帮他照顾露比的女性就好了。
理论上来说的话，星野爱其实挺符合这个条件，但她现在也是全国各地跑，尤其是在明年就要进行东京巨蛋演出的关键时刻，在这个时候麻烦对方北川凉自己都过意不去。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北川凉总感觉露比对爱有一种莫名的不对付感。
思来想去，在今天见到了齐藤京子本人后，北川凉也是眼前一亮。
这不就是完美符合他所有条件的人选吗？
在北川凉期冀的目光注视下，齐藤京子感觉自己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下意识地就答应了下来。
等到走出办公室后，齐藤京子才有点后知后觉。
不过往好处想的话，她起码算是成功了一半。
可齐藤京子还是觉得莫名的惆怅。
明明她自己还没孩子呢，就要帮自己的单推带孩子——不对，是带妹妹了。
露比。
齐藤京子在心里念出了这个名字。
冥冥之中，总有一种命运的轨道在被扰乱之后又转了回来的神奇的错位感。
——
然后，面对着其他应聘【宣传经纪】、【执行经济】的人选时，北川凉在面试的最后，全部问出了同样的问题：“如果有一天，我要做出一件处于我个人私心，但大概率会对我的演艺事业造成相当大冲击的事情的话，你们会怎么做？”
然后，北川凉根据所有人的回答，从中选出了自己的团队。
小二十人的团队初步组建完成后，包括主经纪人、执行经纪人、宣传经纪人、助理等重要岗位的人员便要开始面对第一个挑战。
也就是已经挥舞着钞票，有着强烈合作意向，邀请北川凉进行商业代言的各大厂商。
“一个好的代言，往往能实现品牌和代言人的双赢，像是凉之前代言并深度合作的同一款品牌的儿童牙膏和雪糕，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
作为主经纪人的伊崎先生一上来就给这次的内部小会议定了基调：“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代言的产品出现暴雷，就连代言人也会受到牵连，路人缘一落千丈。”
“特别是儿童奶粉、老年保健品这一类，过去的十几年里已经出现了相当多的负面例子，所以请各位一定要慎重，不仅要细致考察厂商的水准，也要判断这次代言能否给艺人带来正向的收益。”
伊崎先生说完后，便将手中厚厚的一沓资料分发了下去，自己来到坐在主位的北川凉身边，拉过了把椅子坐下：“说起来，凉有什么感兴趣的吗？”
“先等一遍初筛吧。”
北川凉撇了撇嘴角，他刚刚自己不过才翻了两页，就已经看到了各式各样的妇女产品，包括但不限于带自动按摩功能的洗脚盆和各式的玉器佛像。
这一看就是瞅准了他的粉丝群体进行的直球打击，不过北川凉是真不想接这一类的广告代言。
先不说广告拍出来会不是他端着洗脚盆喊着“妈妈洗脚”的微妙画面，光是想象着他端着洗脚盆一脸笑容地说着“给妈妈的最好礼物”之类的广告词，就感觉有点地狱笑话的意思了。
“这边有一个眼镜的代言，我觉得还不错，厂商在业内的口碑很好，而且凉戴眼镜的样子也很新鲜，粉丝可能会喜欢。”
一位宣传经济率先举起手来。
“先保留，之后再看。”
北川凉点了点头，他的视力很好，而且这些年里也确实没有演过什么戴着眼镜的角色，接过宣传经济递来的资料看了一眼，发现这家眼镜商的产品相当全面，希望北川凉能成为他们品牌的独家代言，也列出了所经营的平框眼镜、太阳镜、墨镜等各式产品的样品图。
不过在这之后，局面又是陷入到了僵持。
“这家零食品牌……”
“这个牌子在去年六月份的时候被曝光过使用过期原材料。”
“这个滑板的代言怎么样？”
“太小众了吧，如果想要代言体育系的品牌的话，直接与那种大牌子全面合作，推出联动款和个人设计款的衣服、球鞋，效果应该会更好。”
在座的各位也都是演艺圈里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老油子，在短暂地适应了工作节奏之后，也是立刻进行了正向的争辩。
“要不这样，先把决定续约的几家给定下来吧。”
感觉一时半会很难得出结果，北川凉也是站起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于是，工作人员们很快便转变了话题，三言两语地向北川凉提供了专业的建议：“那两家童装的代言最好就不续了，毕竟凉现在的年龄完全可以考虑接一下更大众更知名的服装代言。”
“雪糕和牙膏的代言可以继续，他们的管理层还不错，从这两年合作的情况来看，也算是愉快，而且对方这次给的价格也很合理，之后的发展规划也给了我们，续约的同时顺势可以推出新系列产品算是一个不错的宣传方案。”
“至于和LALALAI剧团那边的合同……他们这两年的营收一直在下降，这次给出的价格也相当低。”
“这个续着，再续十年都没有问题。”
北川凉摇了摇头打断了宣传经济的话：“据我了解，金田一先生这两年也在积极寻求传统戏剧的出路，目前主攻的方向主要是2.5次元的舞台剧，同时也准备彻底翻新剧院，升级舞台设备，我很看好他们的前景。”
“况且，我毕竟是从那里出道的。”
“好的。”
在说服了一众工作人员后，北川凉也是后仰着头向身边的助理齐藤京子问道：“这两个月的行程，有哪些？”
“这个月底的话，电视剧《残酷的观众》正式开机，凉需要出席当天的记者发布会。”
“然后的话，有不少恋爱综艺类节目发来了录制的邀请。”
“这一类全部拒掉。”
北川凉摆了摆手，恋爱综艺的嘉宾一般会选定十六到十八岁的高中生，因为他们的受众群体差不多就是这个年龄段。
虽然以他现在十五的年龄勉强也能作为嘉宾参加录制，但对于这种恋爱真人秀节目，北川凉却并没有什么兴趣。
齐藤京子点了点头，继续对着手机上的备忘录念道：“五反田导演的新戏将于下个月的月中正式开机，根据他的意思，这次的新电影好像不打算国内上映，是奔着去国外拿奖的，拍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文艺片类型。”
“不就是连续陪跑了两年最佳导演奖吗？没想到还真和评委组杠上了。”
北川凉撇了撇嘴，能让他这么一个票房号召力大王去拍根本不上映的文艺片，哪个导演看到估计都要感慨一句五反田泰志确实相当有志向，不愧是当代青年导演的第一人。
如果不是他知道对方现在还像个宅男一样蹲在家里写剧本分镜，一日三餐都要母亲照顾的话，他可能也会跟着信了。
不过五反田导演的母亲确实相当有趣，虽然只在他家蹭过几顿饭，但是对方乐观善良的性格还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说起来，自己从小到大好像一直会在意“母亲”这个角色。
北川凉抱着膝盖蹲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向光洁的天花板，莫名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对了，五反田大叔这次的新戏的名字是啥？”
“《蜘蛛》。”
“原来是这个剧本啊。”
北川凉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上一次在五反田泰志的家中看到过的，由对方撰写的初稿中的一段：“我有时候觉得妈妈就像蜘蛛一样，她像蜘蛛一样聪明、耐心、灵巧，总是辛勤地在劳作，冬天时会给我和妹妹打好看又舒服的毛衣。”
“蜘蛛的卵很脆弱，我想，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蜘蛛才会长成那种凶猛吓人的样子。”
“同时，和蜘蛛一样，母亲会为我有条不紊地布置好一切。”
“……就像是将无形的丝线布满了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一般。”
然后，是只有一句话的剧情简介：
【母亲全神贯注，此刻的心情并不是单纯的快乐，而是感觉自己正在行使着，对那些活着的小家伙的控制权。】
——
“这是妈妈打听到的绝对的内部消息！”
“五反田导演的新戏里有一个非常适合加奈的角色哦，而且据说需要特别厉害的哭泣的演技，这不是加奈最擅长的吗？”
“而且主演还是那个北川凉，所以——加奈一定要通过试镜！”
即使已经来到了角色试镜的现场，有马加奈的脑海里仍然回响着那时候妈妈对自己说过的话。
明明从来就没有见过那个叫北川凉的人。
但从记事开始，就好像一直活在对方的阴影……
不，应该说是神龛下才对。
把他供起来的是自己的妈妈。
让她把他踢下来的也是妈妈。
“不准乱跑！这里可不是露比你玩的地方。”
不远处传来了像是训斥的声音。
“……我就不应该把露比你带过来的。”
“但是，但是，露比只是想来看看——”
有马加奈抬起头看向越来越近的两个人，那个金发的小女孩子正在尽情地对着身边的人撒娇。
“谁会那么好运气……”
女孩子嘟着嘴，像是有些不满：“能去演哥哥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