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最会哭的那个孩子
类别:
都市言情
作者:
这里是婴宁字数:4213更新时间:2026/03/30 15:04:56
“来了?”
倒坐在椅子上的五反田泰志懒散地将头撑在椅背上,看见北川凉来了后也是随意地摆摆右手,就当做是打过招呼了。
“哟,还有一个小机灵鬼呢。”
又看见了跟在北川凉身后的北川瑠美衣,五反田泰志也是忽地吹了一下口哨:“怎么?露比也是来试镜的吗?看在我和你哥哥的交情上,直接给你内定角色怎么样?”
“好啊好啊。”
北川瑠美衣高高兴兴地点头。
“好个头啊,一天表演都没学过的小孩子就别来凑热闹了。”
五反田泰志笑骂了一句,他把双手折叠,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又重新对北川凉问道:“你怎么把露比带过来了。”
不过还没等北川凉回答,五反田泰志又自顾自地挥挥手:“算了算了,反正我又不是不知道,这小丫头随便捏个嗓子,摇你两圈胳膊,天上的星星你也得给她摘一颗下来挂在床边上。”
“一会别给我捣乱就行。”
“我才不会捣乱。”
似乎对五反田泰志刚才的话很是受用,北川瑠美衣扬了扬下巴,露出一副你尽管放心的表情。
“行吧行吧。”
五反田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扭过头去对着北川凉说道:“那就开始?”
“嗯,开始吧。”
北川凉也点点头,这种根本就没打算上映而是奔着得奖去的小型文艺片的各项事务的决定权基本上全在导演手上,毕竟五反田泰志的级别还没大到那种人人求着他导演的地步,想要自由地去执导一部电影的话,也只有在这种成本不高的小型片剧组了。
不过因为他北川凉主演的消息放在这里,所以圈内对这部电影的关注度也依然维持了一个较高的水平,即使片酬低廉,也有不少想要给自己的履历加金的演员参加了这次的试镜。
“关于这出戏的‘妹妹’这个角色的话。”
五反田泰志刚刚开口,一边的北川瑠美衣便竖起了耳朵。
“在我的剧本的构想里,应该需要一点细腻的情感表达。”
“与凉饰演的‘哥哥’这个反抗的形象不同,年岁更小的‘妹妹’是作为对照的,顺从的孩子,对于她来说,家庭的和睦是最重要的,即使自己偶尔也会对母亲的行为有些不满,但更不愿意破坏她粉饰过后的这个美好的三口之家。”
“这种复杂的情感很需要演技,就像是第一幕最后的那段,初次与母亲决裂的哥哥因为妹妹的哭泣和恳求又选择了回家,想要让观众认可男主被迫无奈的选择的话,这段哭戏就一定得打动他们。”
北川凉赞同地点点头,他轻轻敲着面前的桌子:“所以这就是五反田导演你在试镜时将‘哭戏’作为题目的原因吗?”
“嗯。”
两个人讨论了一会后,随着试镜时间的到来,他们也是重新正坐在了办公桌后,开始让候选人一位位地走进房间来。
“嗯……感谢您精彩的表演,如果有后续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非常感谢您的到来,如果有后续消息,我们也会第一时间联系您。”
“抱歉,您的年龄不太符合我预想的这个角色的标准。”
接连试镜了好几个小孩子,就在五反田泰志的场面话都说的愈加成熟后,有马加奈走了进来。
“嗯……”
见到这个小孩子的打扮和长相后,北川凉也是饶有兴趣地轻咦了一声。
“见过?”
五反田泰志翻着手中的资料,小声地和北川凉沟通道:“有马加奈,半年前才作为童星出道,有一点名气,但也就那样,不知道演技具体是什么水平。”
在听完了来自有马加奈的自我介绍后,五反田泰志摩挲着下巴说出了和之前一样的题目:“想象一下,现在你最亲的亲人要抛弃你离开,并决定再不回来,你哭着喊着想要去阻止他……”
就在五反田的题目刚刚出口的瞬间,他和北川凉就不约而同地眯起了眼睛,因为两人面前的这个小孩子已经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伸出手去,向着空气,却又像是拽住了什么人的衣摆。
这是无实物表演的技巧。
然后,有马加奈抬起头。
人类是先学会哭再学会笑的生物,因为生命的诞生就是伴随着一声啼哭。
感到高兴、愉快的话,就会笑,感到悲伤、害怕的话,就会哭,虽然也有喜极而泣和怒极失笑之类的情况,但哭泣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会让周围人都能感受到强烈情绪的情景。
笑容的本质是脸部的表情肌、眼眶的眼轮肌与眉毛周围的皱眉肌共同做出的一个表情,只要想的话,即使是普通人也能在一秒钟之内假笑出来,只需要扬起嘴角咧开嘴巴就好。
但哭泣不同,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着能自由控制自己眼泪的能力,不然也不会出现在参加葬礼前选择事先滴上眼药水的祭拜者了。
有马加奈似乎只是眨了眨眼睛,下一瞬间,她酒红色的瞳孔中便溢满了晶莹的东西,像是马上就要落到地面,摔成个四分五裂一般。
与前面试镜的其他演员不同,她完全没有要说台词的打算,只是单纯地在哭泣而已,无声地,静默地,在流眼泪。
不过对于见惯了天才童星演员的五反田泰志来说,这份表演算得上是精湛,但并没有到达惊艳的程度。
但下一刻,有马加奈的右手做出了动作,她拉扯着那片并不存在的衣摆,像是那里真的站立着什么人一样,将头和上半身都伏了过去,发出了低低的,像是被刻意压抑着的抽泣。
然后,像是害怕自己的眼泪鼻涕全部糊到对方的衣服上一样,有马加奈微微地抬起头,慌不迭地用自己的袖子擦着自己的脸,脸上的泪痕也被弄得横七竖八。
接着,她的双手间猛地一颤,像是原本被抱着的那条胳膊被抽离开了一样,有马加奈踉跄了两步,向前面伸出手去,指尖挥舞了一下,并没有抓到任何东西。
最后,她站在那里,双腿好像突然失去了力气一般,贝齿轻咬着下唇,那是几乎咬到发白的力度,有马加奈一点点地蹲了下去,抱着膝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了下去。
面对这样的哭戏,即使是路人的观众也会不自觉地对那个孩子生出怜惜之意。
被安排在另一个墙角,和其他工作人员站在一起的北川瑠美衣在这一瞬间甚至升起了想要去成为演员的念头。
她其实也可以很轻松地哭出来。
北川瑠美衣偷偷看了一眼哥哥的背影。
即使到现在,她也会偶尔梦见自己刚刚转世时,在产房里,北川凉向她投来的那一瞥。
等醒来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在流泪,泪水往往浸湿了整个枕头。
如果回想起那时候的感受,或者直接让北川凉再对她做出一些冷淡的举动的话,北川瑠美衣能确定自己会百分百地哭出来。
她曾经听星野爱将这种表演方法叫做“体验派表演”。
但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这只是借助着表演的由头说出自己无意识的真心话而已。
所以北川瑠美衣才会抗拒星野爱。
因为她在那场《青春禁忌游戏》的初演时就看到了。
从那一句“妈妈……”的台词,北川瑠美衣看着星野爱,像是在她的身上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两个人近乎趋同。
她们都像是饥饿的孩子一般,把北川凉当成了自己的父亲,或者说是母亲,然后索取。
无休止地索取他的疼爱。
“你通过了。”
五反田泰志的话打断了北川瑠美衣的思绪。
“这个角色是你的了。”
北川凉也跟着点了点头,微笑着做出夸赞:“非常有张力的表演。”
有马加奈收拾好了心情,向两人一一鞠躬,她甚至有些庆幸母亲并不能真的走进试镜的房间里,不然光是北川凉的这一句话,她都恨不得要让全世界的媒体争相报道一遍。
“因为时间紧任务重,明天就可以来片场了。”
五反田泰志叮嘱了一句,这部戏的主要人物就只有三个,母亲和哥哥的演员都已经定了下来,随着有马加奈成功拿下妹妹这个角色,主演的阵容也算是终于齐全。
“我知道了。”
和表演时的姿态完全不同,有马加奈展现出了超越年龄般的沉静,她礼貌地告别了两人,完全看不出一点被选上的惊喜,和来时的步伐一样,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我想起来了,上个月她的母亲好像有去我经济公司那边去推广过这个孩子,有马加奈。”
在有马加奈离开后,北川凉也是撑着头看向五反田泰志。
“能做出这种事情的,看上去又是一个望女成凤的家长咯。”
五反田泰志摩挲着下巴上有些杂乱的胡茬:“不过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只要不影响电影拍摄就行。”
——
“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随着场记板的清脆响声,由五反田泰志执导的电影《蜘蛛》终于是正式开拍。
一个看上去不大的房子里,寿喜锅的热气氤氲地升起,看起来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此时正围坐在桌子边,一派温馨的景象。
北川凉从锅里夹出一筷子金针菇,刚准备放进自己的碗里,一边的母亲突然开口说道:“这边有辣萝卜泥,蘸着吃好香的。”
“我知道了,妈妈。”
“一会再蘸,我想先吃两口清淡的。”
北川凉点了点头,将金针菇放进嘴里咀嚼。
“这个萝卜泥虽然看着辣,但其实不辣的,我特意多放了醋,而且口感很好。”
“嗯,妈妈。”
他只好又夹了一筷子的金针菇,在母亲殷切的注视下蘸了一下辣萝卜泥,放进自己的嘴里吃掉。
“这个萝卜是老家寄过来的,你外祖父自己种的,自己家的东西可健康了,又不花钱,你平时也少在外面吃那些关东煮里的东西,那些萝卜都不知道放了几天呢。”
北川凉点点头,他小心翼翼地从锅里夹出了一块肥牛卷。
“诶呀,这个是一定要蘸着生鸡蛋吃的,我小时候就是被教着这么吃的,不过你们现在这一锅可比我那时候要丰盛多了,结果现在还挑嘴,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勉强将肥牛卷放在了生鸡蛋液里滚了一圈,北川凉嚼也没嚼地就直接囫囵地把他给咽了下去。
然后,他再夹肥牛卷的时候,就学会乖乖地去蘸生鸡蛋液了。
“对嘛,什么东西就是要自己尝了才知道,我说蘸了这个生鸡蛋好吃你还不信,现在知道滋味好了吧,我能害你们吗,家里人能害你们吗?不都是好东西才想着给你们吃的吗?”
在吃了些菜后,北川凉伸出手去舀了一些汤。
刚才还在炖着的锅子里被舀出来的浓汤有些滚烫,他两只手拿不起来,便放在桌子上,微微躬着身子将嘴凑在碗边小口小口地喝着。
“不要驼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现在不注意,以后老了成个驼子就高兴了?”
北川凉挺直了后背,他看着碗里的汤发呆,只好再伸出筷子往锅里探去。
“不要挑挑搅搅!看见什么菜了先想好再伸筷子,你这是在自己家还好,以后去同学家女朋友家,你当着外人面还这么弄,别人怎么看你?”
被这么一打岔,忙不迭地收回筷子的北川凉正好夹回来了一段自己根本就不爱吃的大葱,但是只能不露声色地放进嘴里,硬是从嗓子眼里把它挤了进去。
这下北川凉不敢再随便伸筷子了,结果没过两分钟,母亲就又开口道:“也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小孩子一天天地在想啥,正是升学的关键时候,就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去,不然打算干嘛?跟我一样去给别人打零工,做月嫂?”
然后,她又皱着眉头看向有些不耐烦的北川凉:“说你两句就甩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虐待你了呢,就是嫌我唠叨是吧,唠叨还不是为你们好。”
“天天在外面看别人脸色,回来还要看你们两个的脸色。”
母亲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收拾了碗筷,然后自顾自地洗着碗。
“第一场,第一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