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黑化强三倍

“当然可爱。”
面对有马加奈的问询，北川凉也是丝毫没有犹豫地肯定道。
“供奉在这里的神明看到这样的巫女，想必也会心情愉悦地赐下祝福吧。”
他笑着指了指神社的正殿和挂在边上架子上的，大多写着“希望能成为演员”、“希望成为知名演员”、“希望演技能提高”等愿望的绘马（类似于许愿牌），接着开口道：“恰好这里供奉的就是艺能之神天钿女命呢。”
但有马加奈闻言却只是皱了皱眉头，像是不太能认可北川凉的说法。
“教给我演技的明明一直是凉前辈，从来都不是我在今天前都不认识的什么神明大人才对。”
“你现在可还正穿着人家神社的巫女服呢。”
“那凉前辈就把它当成我专门穿给你看的好了。”
看着突然在这个话题上莫名认真的有马加奈，北川凉也是无奈地笑了笑，选择了用前世了然于心的三大话术之一将话题给带了过去：“来都来了。”
“还是一起去许个愿吧，就当是一个美好的祝愿。”
顺便一提，另外两大话术分别是“大过年的”和“还是孩子”。
“……好吧。”
或许是三大话术确实效果拔群，又或许是开口说话的这个人是北川凉，有马加奈也是放弃了之前那份不依不饶的态度，和北川凉一起起身。
用一边的木勺盛水洗净双手，拉动连接着铃铛的粗绳，再在钱箱中投入谐音“有缘”的五円硬币，两人便深鞠躬两次，拍掌两声，继而双手在胸前合十，默默地合上双眼，开始在神灵前许下自己的愿望。
北川凉本来一开始想许一个“希望之后诸事顺心”的愿望，但又觉得太过贪心，于是最后还是将它缩小到了最近的烦恼上：“希望可以跟妹妹和好。”
而在他的身边，有马加奈也诚心诚意地默念出了自己的心愿。
在半年前结束了那场旷日持久的离婚官司后，她就已经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了。
虽然父亲这个角色在她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也一直处于半隐身半逃避的游离状态，但当家中真的只剩下了她和母亲之后，有马加奈还是会时常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和空荡。
就像那场官司彻底结束后的晚上，母亲抱着她哭着说道“妈妈现在就只剩下加奈一个人”的时候一样，有马加奈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如果她没有现在的人气的话，母亲还会不会对她的抚养权如此执着。
然后，在接近半年的思考和观察后，有马加奈才确认了一点，她的母亲从始至终喜欢的都只是“走红的有马加奈”。
而且，前缀修饰的重要程度要大过后缀的那个可被轻易替换的人名。
不管是作为女儿的有马加奈，还是作为演员的有马加奈，都没有办法在母亲的身上找到自己的定位和价值。
迄今为止，那些书中看到过的，对于父母以及家人的描述，有马加奈反而只能在一个彻彻底底的外人身上贪婪地寻求到一星半点。
“希望可以和凉前辈变得更亲近一些。”
她如此许下愿望。
——
“身体不舒服吗？”
齐藤京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便有些诧异地看向身边的北川瑠美衣，目光在她勪略显苍白的脸色和面前并没有动几口的食物上停留了下，微微怔了怔，马上便露出体谅和理解的笑容：“也是，今天坐了这么久的车，我看阿比子的脸色似乎也不太好，那今天就先休息吧，本来就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
“大家一会儿去酒店好好歇歇，附近的温泉也很出名的，晚上可以一起去放松放松，我们这次的时间还算比较充裕的，三位都调整好状态，明天早上再正式开始MV的拍摄吧。”
齐藤京子一面说着一面拿出手机联络之前约好的拍摄团队，又关切地摸了摸北川瑠美衣的侧脸：“没事吧？不舒服的话，不用硬撑，露比的身体最重要。”
明明最开始是奔着北川凉生活助理的职位去的，结果工作内容却莫名其妙地变成了看顾孩子，不过虽然这些年的经历和最初的出发点已经相去甚远，但她也确实踏踏实实地照料了北川瑠美衣五六年，两人的感情早就已经算得上是家人般的亲密了。
不然在这次的冷战中，北川瑠美衣也不会直接选择离家出走，一溜烟地跑到了齐藤京子的家里去暂住。
除了齐藤京子外，团队里的其他两人也纷纷投来关心和担忧的视线，MEM啾甚至还主动地翻起了自己的随身包：“感冒或者说肚子疼的话，我这边有带常用药。”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北川瑠美衣有点勉强地笑了笑，其他人见她一副坚持的样子，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暗暗地叮嘱了一下和北川瑠美衣住一间房的黑川茜，告诉她如果北川瑠美衣出现什么不适的话，要及时通知她们。
于是，在这么一顿潦潦草草的午餐之后，一行人也是回到了提前订好的酒店，拿了房卡，进入到各自的房间里洗漱休息。
因为黑川茜是北川瑠美衣邀请带来的朋友，和其他人算不上多熟悉，所以也是理所应当地和北川瑠美衣住在了同一间房。
“哥哥……凉在哪里？”
两个人刚刚走进房间，北川瑠美衣甚至都还没将房卡插入墙上对应的凹槽，便直接转头向黑川茜询问道。
在还没有电力供应而略显阴暗的房间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黑川茜在一瞬间居然觉得自己面前站着的，认识了好几年，每晚都有聊天的友人突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或许是光线和角度的原因，就连北川瑠美衣一向灿烂璀璨如红宝石般的眸子此刻都显得有些阴沉暗红了，黑幽幽地、直勾勾地看向了还没来得及换鞋的黑川茜，像是忍耐不住一般，要立刻、马上得到问题的答案一样。
不过在看到黑川茜看起来有点被吓到的反应后，北川瑠美衣也是迅速地缓过了神来，伸出手去将握着的房卡插|进了对应的位置，随着“叮”的一声轻响，房间里的灯自动开了来，洒下一片光明。
“小茜可骗不过我，这次突然说跟着来，肯定是凉指使的吧。”
又重新恢复到了平常的神情和语气，好像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虚假的错觉一般，北川瑠美衣转过身去，往崭新的床上一躺，显露出一副什么都瞒不过我的得意洋洋的姿态。
“我们也不是有意想瞒着露比的，毕竟我也不希望看到露比和凉前辈变成现在这样。”
黑川茜这个时候也是反应过来，有点担忧地坐到北川瑠美衣的床边边上，很努力地安抚着对方的情绪。
“凉前辈一直都是希望能跟露比和好的，不然那时候也不会专门跑到剧团去拜托我。”
“他现在应该也到宫崎县了，本来是打算等露比你们今天的拍摄结束后，晚上让我约你出门和凉前辈好好谈一次的。”
“我现在就有空。”
在听到北川凉现在就在宫崎县的时候，北川瑠美衣也是下意识地嘴角上扬，连着这句话的语调都隐隐带了几分雀跃的意思了。
但是马上又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和北川凉冷战的北川瑠美衣很快又把脸给蒙进了被子，声音闷闷地回答道：“凉是一个人来的吗？”
“嗯，一个人。”
“那还差不多。”
北川瑠美衣在被子里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掀开了一点点，只从里面露出一双瑰红的眼眸，小心翼翼地接着问道：“小茜觉得，如果我跟凉说，除非他和爱姐姐不结婚，不然我都不原谅他，凉会答应吗？”
“诶，原来凉前辈要结婚了吗？”
黑川茜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不过因为前几年一直能在剧团里看到北川凉和星野爱两人的共演，她倒是也没觉得什么。
反正只要不耽误北川凉平日里给她教授演技课程就好。
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来说，结婚也不过是大型的家家酒，和死亡一样，是一个有点空泛又有点好奇的事物。
所以面对北川瑠美衣的问询，黑川茜表现出了相当不解的态度：“为什么露比不希望凉前辈和星野前辈结婚呢？”
“不是和不和爱姐姐结婚。”
北川瑠美衣很严谨地纠正了黑川茜的错误，重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在我同意之前，凉和——任何人结婚都不行。”
“为什么啊？”
黑川茜眨了眨眼睛，还是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
北川瑠美衣突然语屈词穷起来，在这一刻，在黑川茜幼稚的追问下，她才猛地发现了一个有点悲哀的事实。
她竭力地想要摆脱身为北川凉妹妹的这个事实。
但实际上，她目前手中所持有的最大的，也是最能为他人所接受的一张底牌恰恰就是这个事实。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凉、哥哥的妹妹吧，我可不想看到哥哥和我讨厌的类型交往。”
“——倒不如说，哥哥的恋爱对象就应该由身为妹妹的我来决定才对。”
北川瑠美衣再一次口是心非地说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她甚至觉得自己相比于偶像，反而是更像是一个演员了，她的效果达到了，黑川茜正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但北川瑠美衣还没能骗过自己，她还没有适应这种角色的转变，像是一个在舞台上临时加词改词的演员，因为下面观众的掌声过于热烈，让她反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原来是这样。”
黑川茜很快流露出“我已经完全理解”的表情，她牵过北川瑠美衣的手：“我带你去找凉前辈，我已经和他约好地方了，只要露比和他当面说出自己的想法的话，凉前辈就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直到被黑川茜拉着出了酒店，被夕阳的余光给照了个明白之后，北川瑠美衣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
不，不是这样的。
这次见到北川凉的话，一定要告诉他，告诉他自己就是转生的天童寺纱利奈这个事实才对。
天童寺纱利奈是她前世与北川凉的羁绊。
北川瑠美衣是她今生与北川凉的羁绊。
两份羁绊从始至终都是牢牢地抓在她手中的才对。
因为两段关系中的男主角都是同一个人，两段关系中的女主角也完整地保留着所有的记忆。
来自神明的慷慨早就为他们铺平了一切的道路才对。
她又不是故事里无法开口说出真相的小美人鱼。
一直到死去那时都还思念着他的是自己。
刚刚转生后就希望能帮上他而行动着的也是自己。
她是天童寺纱利奈，也是北川瑠美衣。
喜欢的人是前世单推的偶像北川凉，也是今生在一起共同生活十二年的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北川凉。
北川瑠美衣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脚步也越来越轻快。
“但不论是北川瑠美衣，还是天童寺纱利奈，那个人对她们抱持着的感情里，从来就没有恋爱这一项啊。”
耳畔突然传来了像是小孩子的轻语和笑声，但当北川瑠美衣茫然地打量着四周的时候，却根本找不到对应的人影，就连拉着自己手，把她带去酒店不远处的一家手工DIY蛋糕制作工坊的黑川茜也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样，脚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马路上仍然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只能看见附近的电线杆上正伏着一只毛羽漆黑的乌鸦。
“我都有点看不下去你的狼狈样了呢。”
“告诉你吧，你喜欢的那个人有一个非常致命的弱点喔。”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里充斥着愉悦。
“就像你害怕失去他一样，他的内心深处，其实也一直在恐慌着失去你……而且，他对天童寺纱利奈，至今为止仍然抱持着你根本无法想象的，相当、相当沉重的负罪感和愧疚感噢。”
或许是因为自己本身就是转生者的事实，北川瑠美衣比自己想象的更迅速地接受了这起再一次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超自然事件。
如果是过去的话，她绝对会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告诉自己第一信任的哥哥吧。
但——
数不清的画面在北川瑠美衣的脑海里浮现，不断美化又不想忘记的过去、不断逃避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不断臆想又不断虚构的未来乱麻地交织成一团。
最终，她的眸子里定格于闪耀的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