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太阳和向日葵的关系

日本，宫崎县。
MV正式拍摄的第一天，住在同一间房间的MEM啾和鲛岛阿比子都不约而同地起了个早，互相打着哈欠道了早安，一起走到了洗漱台前。
“你先吧，我正好去看看露比那边怎么样。”
因为洗漱台的大小和宽敞度不太支持两个人一起梳洗，MEM啾也是友善地先让出了位置，示意鲛岛阿比子先刷牙洗脸。
“好。”
鲛岛阿比子揉着惺忪的睡眼应了一声，这一段时间的偶像当下来，她也算是开始渐渐地走出自己那个呚过分闭仄的小交际圈，逐渐适应起和其他人的交往来。
走出自己的房间，MEM啾也是慢慢地踱步到了同一层的，北川瑠美衣和黑川茜所住的房间外，轻轻地敲了两下门后发现无人应答，想着两孩子现在估计睡得正沉，因此也是又打着哈欠逛了回去。
结果等她刚走回两人的房间，就有些惊诧地看见了洗漱台前的鲛岛阿比子正一脸认真地手持两把牙刷，一左一右地刷着牙，看她颇为熟稔的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这是？”
MEM啾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这是双重刷牙。”
注意到了重新回来的MEM啾，鲛岛阿比子也是暂时放下手中的两只牙刷，一本正经地给她介绍道：“这样的话，就能用两倍的速度把牙齿给刷干净了，足足可以节省一半的时间，毕竟我也不想让MEM啾你等太着急了。”
解释完毕后，她就又叼上两只牙刷，重复了一会儿刚才的步骤后，拿起牙缸，咕噜噜地漱了口。
“唯一的坏消息就是，牙膏的用量也会不可避免地翻倍。”
将两只牙刷一起丢进牙缸里，鲛岛阿比子目光忧郁地看向手中那管已经快要见底，只剩下一层软瘪瘪的牙膏皮：“感觉像是用不到这次拍摄结束了。”
联想到自己的这位暂时室友拥有着的，每餐结束后都要刷一遍牙的近乎洁癖般的习惯，MEM啾也是热情地笑了笑：“如果用完了，不介意的话，可以用我的。”
“谢谢啦，不过我不太习惯用其他牌子和口味的牙膏。”
鲛岛阿比子转了转手中的牙膏皮，手指捏了捏随着瘪瘪的表面而同样有些皱巴巴的，印在上面的某人的头像：“喏。”
“这不是凉代言的那款嘛。”
刚才离得远了还没怎么注意，MEM啾又定睛看了一眼，才认出了那抹熟悉的橘黄色，抵着自己的嘴唇，脸上也随之露出了几分怀念的神色：“我小时候也经常用这款呢。”
“不过话说阿比子你都快十五岁了吧，我差不多上国中的时候就不用儿童牙膏了……”
听到MEM啾这么说，鲛岛阿比子也是略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最早之前根本就不是用这个的，而且说实话我小时候对牙膏是什么牌子什么味道都不怎么在意的，它们对我的吸引力还没有有时候会随机附赠的小绘本呢。”
“但是——”
说到这里，鲛岛阿比子也是话锋一转：“从我认识露比开始，她每天早上和我一起上学的时候，总是有事没事地提这么一嘴，还老是‘哈’‘哈’地这么冲我哈气，说什么今天早上因为刷牙刷的干净所以被哥哥夸了、要么就是什么能不能闻到橘子味儿啊好不好闻啊……”
“你这么一说，还真像是露比会干出来的事。”
MEM啾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不过原来露比从小就这么黏着凉了吗？”
“差不多从我认识他们兄妹俩的时候就这样了吧。”
MEM啾一面用热毛巾擦着脸一面含混不清地回答道：“而且MEM应该也看出来了，他们兄妹两和平常的兄妹并不一样，明明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比许多的亲兄妹还要更亲近吧。”
“就比如我们现在的这个ACE团，从成团前的成员选拔到成团后的运营工作，基本上也都是凉一个人在把关的。”
洗漱完的鲛岛阿比子较之刚起床那会显然是清醒了许多，她靠在墙边突然问了一句：“我记得MEM你是上一届的全日本国民级美少女大赛的特别大奖得主吧。”
“是喔。”
MEM啾虽然不清楚鲛岛阿比子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也是很谦虚地摆摆手：“不过那都是快三年前的事情了。”
全日本国民级美少女大赛这项选拔其实并没有固定的间隔，有时候一年一次，有时候又三四年没办过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上一届的特别大奖得主MEM啾在夺冠后就基本淡出了大众视线的原因，在MEM啾那一届后到现在，新一届的大赛也是一直迟迟没有动静。
“其实今年年初露比刚刚过完十二岁生日的时候，她是有想过也和MEM你一样参加一次这个美少女大赛的，只是运气不好，新一届一直没有举办。”
鲛岛阿比子随口说着ACE成团之前的一些往事，毕竟MEM啾和北川瑠美衣以及她之前并不熟悉，说这些也算是增加彼此的了解程度了。
“那个时候的露比也是准备顺势报名和【全日本国民级美少女大赛】齐名的【东宝灰姑娘甄选】，MEM应该听过这个的吧。”
“嗯，东宝电影公司的选秀试镜活动嘛，我记得长泽雅美就是前几届的获奖者之一吧。”
“那时候也是凉出来阻止了露比的这个举动。”
想起那个北川瑠美衣兴奋地给自己连发了几十条信息轰炸的晚上，鲛岛阿比子也是又没忍住，略微惆怅地再叹了口气。
“凉那时候对露比说，她只需要做好作为偶像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就好了，其他的一切工作都交给他就好。”
“虽然不确定后面这段是不是露比自己脑补加添油加醋的，反正她是有这个倾向的……”
鲛岛阿比子像是自己都觉得羞耻一样，原本一直都没有表情，古井无波的小脸上也是难得地涌上几分羞怯，努力模仿了一下北川凉的语气：“露比没必要去参加什么美少女大赛，因为露比本来就是天下第一的美少女。”
“当然，露比也没必要去报名东宝灰姑娘甄选，因为露比从来就不是需要点上魔法才能光辉夺目的灰姑娘，一开始就是穿着水晶鞋的公主才对。”
在说完这两段话后，两人也是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之前已经被炫耀了好多次，培养出了高抗性的鲛岛阿比子才重新开口：“……哦，然后之后就是露比上《初遣》，她那时候的自信发言，基本上就是因为这个。”
“那还真是、额，该说是让人羡慕吗？”
MEM啾此时也缓过神来，尴尬地笑了一下。
对于她这种已经过了相信童话的十七岁女生来说，这种像是哄小孩子的话语光是听着，就已经忍不住用脚趾在地板上画完一套三室一厅了。
“所以我从来就不担心露比会和凉真正地冷战。”
鲛岛阿比子理所当然地摊了摊手：“露比就是这么好哄的。”
“该怎么说呢……就像个一无所知自己正被深深爱着的小孩子一样。”
——
此时此刻，北川凉认定版天下第一美少女兼小公主兼唯一指定单推的瑠美衣刚刚刷完了牙，正心情愉快地对着洗漱台前的镜子扎着头发。
少女的嘴里轻叼着一个发圈，两只手灵巧地编着脑后的几束长发，上身自然地挺直，因为手的动作和姿势而被略微向上带起的短袖白衬衫在胸前微微撑起一个弧度，下摆晃动间也稍稍露出一小节白皙纤细的腰腹。
“小茜，可以准备准备出发了哦。”
把头发梳好，北川瑠美衣也是对着正在房间里用电视收看着早间新闻的黑川茜开口说道。
“我知道了。”
黑川茜拿起遥控器将房间里的电视关掉，又背上自己的随身小包，便先一步地去换鞋。
“说起来，小茜你的包里带了些什么啊，这么鼓鼓囊囊的。”
一晚上过后已经原地复活的北川瑠美衣正期待着今天的拍摄呢，整个人也不像昨天刚来时那样病恹恹的了，活力满满地对着黑川茜问道。
“这个吗，都是一些带过来看的书。”
黑川茜略微地将小包拉开一点，向北川瑠美衣展示了一下里面的几本表演学和心理学的书籍。
“真努力啊，我记得小茜最近是在和那个有马加奈竞争一个什么角色吧，加油加油，争取赢过她，把角色拿到手。”
“……嗯，我会加油的。”
明明是很平常的对话和来自好朋友的鼓励，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的场景到现在还在脑子里回荡，黑川茜总是觉得这对话有点不太对劲，迟疑了一会之后，才答应了下来。
北川瑠美衣还以为她这么微微一怔是没有自信心的表现，毕竟过去的三年里黑川茜货真价实地没有在试镜中赢过有马加奈一次，因此也是又凑过去，轻声细语地安慰鼓励道：“没事的没事的，我相信小茜一定能做到，毕竟小茜的演技完全没问题，而且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之前出演《安提戈涅》的时候，不是就有很多人都夸奖小茜吗？”
作为好朋友，她当时确实是有认真地观看了黑川茜的表演的，甚至还能有模有样地复述一句对方饰演的安提戈涅的台词：“【我要埋葬哥哥。即使为此而死，也是件光荣的事；我遵守神圣的天条而犯罪，倒可以同他的在一起，亲爱的人陪伴着亲爱的人，我将永久日得地下鬼魂的欢心，胜似讨凡人欢喜】，小茜当时表演这一段的时候可好了，有许多的观众都在鼓掌的。”
“呜——露比今天还要拍摄MV吧，赶紧出门吧，迟到就不好了，我之前有看到隔壁的阿比子她们都早早起来了的。”
感觉是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黑川茜也是又一次地小脸通红，连忙站起身推着北川瑠美衣的背就往外走，像是希望赶紧跳过这个话题一样。
“说的也是，而且今天凉也会来看呢。”
北川瑠美衣被轻而易举地分散了注意力，右手的食指点着嘴唇，瑰红的眸子里充满了亮闪闪的憧憬。
“露比不是和凉前辈和好了吗？”
敏锐地注意到了北川瑠美衣对北川凉的称呼依然没有回到“哥哥”，黑川茜也是有些疑惑地开口询问道：“是还在和凉前辈生闷气吗？所以才不叫哥哥。”
“小茜这就不懂了吧，就是因为和好了，所以才不想叫哥哥。”
北川瑠美衣随意地挥了挥手：“当然，人多的时候和明面上我还是会用‘哥哥’来称呼凉的。”
“喔喔。”
虽然依然不是很清楚“哥哥”和“凉”这个称呼的转变有什么深层次的意义，但黑川茜略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就好像是突然发现自己向往的什么早就是别人不要的了一般。
明明她前几个月还在用体验派的表演方法，将《安提戈涅》剧本中死去的那个哥哥代入了北川凉的形象，进而才近乎完美地表现出了安提戈涅本人的一部分感情。
虽然心里确实由衷地为好朋友瑠美衣能与北川凉和好，但是这个时候的黑川茜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有点难受，酸溜溜的难受。
原本心里还在抵触着的，有马加奈昨天的那些“坏孩子”的发言莫名地变得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和抗拒了。
但是这个想法马上又被回过头来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的北川瑠美衣给按了下去。
“但是我也不会比小茜差的！”
“今天就好好地看着我的表演吧。”
她最好的朋友此时正得意洋洋而又自信满满，浑身上下都表现出一种强烈的希望被人注视的偶像的气质。
与昨天的北川瑠美衣一对比，黑川茜就能清楚地知道这份截然不同的变化仅仅是因为一个人。
北川瑠美衣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轻声地哼着今天要拍摄MV的单曲《太阳与向日葵》：“有着如同太阳般的耀眼笑容的，那便是你。”
太阳和向日葵的关系，就是有你时我便抬头，目不转睛；无你时我便垂首，谁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