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坏孩子们

东京，LALALAI剧团。
从宫崎县回来之后，等到北川凉将《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的最后两集内容也全部拍完，时间已经来到了九月的中旬，夏日的结束也带来了气温的随之下降，今天是惯例的对黑川茜的演技授课时间，出门的北川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后，也是多披了一件薄外套。
“凉前辈，早上好。”
“早上好，小茜。”
一如既往的互道早安，一如既往地完成授课后，北川凉也是坐在了黑川茜的对面，主动开口问道：“我听露比说，小茜是打算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只专注于社团这边的演出和活动吗？”
“是的，本来也正打算和凉前辈说这件事。”
黑川茜认认真真地跪坐在北川凉的面前，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点着头回答道：“我自认为现在的水准还不足以出现在大荧幕上，所以希望能先在戏剧的舞台上继续磨炼自己，锻炼演技。”
“嗯……倒也不用这么妄自菲薄。”
听到黑川茜本人的答复后，北川凉也是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先是出口鼓励了一句，然后又问道：“说到底，小茜是怎么看待自己现在的演技的呢？”
“或者说，觉得自己有哪些地方做的不足，是需要再磨炼的呢？”
面对北川凉的询问，黑川茜也是低着头努力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才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作为体验派的演员，我‘体验’的东西太少了，导致有很多角色，我都没办法去设身处地地去了解他们的感受，更别说将他们活生生地表演出来了。”
“因为体验派本来就是讲究生活经验和资历的，说得明白点，就是越老越吃香，毕竟活的越久，见过的人和事也就越多嘛。”
北川凉闻言也是莞尔一笑，开口安慰道：“小茜现在还是小孩子，没有必要这么苛求自己。”
“但是——我不想输给加奈。”
那一天有马加奈在宫崎的温泉里对她说的话再一次地浮现在黑川茜的脑海中，她虽然知道对方用的是并不高明的激将法，但所说的也确实是她没有办法反驳的事实。
和现在的有马加奈相比，黑川茜除了与对方在名义上同为北川凉的后辈，其他的任何方面，都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相提并论的成绩。
“那就试凐试看阅读吧。”
看着黑川茜这突如其来的好胜心，北川凉也是斟酌着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我知道小茜平常有在看各种心理学方面的书籍，但是理论仅仅是骨架而已，它需要更多的人物和故事去填补。”
他换了个称呼，转而用对方的艺名。
“对于在现实里还只是个小孩子的黑川赤音来说，书籍就是一个备份的世界，那里有备份的梦想，备份的宁静，备份的诗句和一切。”
“在那个世界里，会有很多似曾相识的灵魂在你阅读时陪你共舞。”
“他们就是你‘体验’的素材库。”
北川凉自己也是一个喜欢看书的人，甚至在他的影响下，星野爱这些年也逐渐养成了阅读的习惯。
“然后的话，小茜也可以试着尽可能地走出自己目前的舒适圈，去主动接一些之前一直没有演过的、其他类型的角色，比如说，演一些更‘坏’一点的人物？”
他虽然没有明面上没有说，但心里还挺门清，黑川茜这几年里演绎的角色其实和现实中的她一样，基本上都是以乖巧懂事的好孩子角色为主，虽然知道这是黑川茜为了照顾偶尔会来看女儿表演的父母，但也隐隐地限制了她的天赋。
包括黑川茜之前决定试镜的《无家可归的小孩》，里面的女主角虽然看上去是个坏孩子，但行动的本质也是为了病重的妈妈，是个深爱自己母亲的女儿形象。
她是擅长，且喜欢表演这类角色的。
不过看到黑川茜下意识地展现出的略微犹豫和踌躇的样子，北川凉也是觉得自己有些操之过急，马上又补充道：“当然，我也没打算让小茜一下子跨这么大的步子，这本来也就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管是阅读量的积累还是演技的转型，确实都没有办法一蹴而就。”
“嗯，我知道凉前辈也是为了我着想，而且本来一开始就是我自己先想要做出改变的。”
黑川茜看着突然有些狼狈地往回找补的北川凉，突然噗嗤一下地笑了出来，然后连忙捂着嘴小声地说道。
“不过凉前辈确实说的很有道理呢，戏剧的表演本来就有许多文学性的夸张描写呢，确实需要大量的阅读才能去感受和复刻到其中的情感，毕竟有些东西感觉一辈子都没有办法亲身体验过一回。”
“嗯，其实不光是戏剧。”
北川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向黑川茜再次建议道：“如果小茜决定之后专心投入剧团的活动的话，除了戏剧外，包括歌剧、话剧、音乐剧、舞台剧等各种剧目，都可以试试看。”
“对了，我好像还没听过小茜唱歌呢。”
说到这里，北川凉也是嘴角含笑地看向黑川茜，脸上流露出期待的神色。
“我、不太——”
“加奈唱歌很好听喔。”
“……我唱还不行吗。”
黑川茜有些局促不安地将两只手绞在了一起，抬起头看了一眼已经微微前探着身子做出倾听状的北川凉，小脸通红，低声地又说了一句：“不许笑。”
然后，她便轻声开口，清唱着前几天“被迫”听到耳朵都快要长茧子了的《太阳与向日葵》。
“夏天将至时，悄悄地、不为人知的秘密也增加了。”
“不能再像小孩子那样了，心里这份思念比梦更加炽热。”
北川凉听着黑川茜的哼唱，心里也是逐渐有了底，马上笑着称赞道：“小茜唱的很好听啊，完全没有必要谦虚的。”
“露比在接受系统的声乐训练和工作人员的调音前，说不定还没有小茜的音准好呢。”
“虽然没办法去参演美声为主的歌剧，但是参加儿童音乐剧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得到了北川凉的肯定，黑川茜也是渐渐地放松了神经，两只手也是重新各自分离，再次规规矩矩地放回到了两边的膝盖上，一双眸子直盯着北川凉，很诚恳地开口询问道：“那凉前辈有什么推荐吗？”
“适合小茜这个年龄的儿童音乐剧的话，我想想。”
北川凉摩挲着下巴，开始为黑川茜思考着合适的剧目。
“《安妮》、《猫》、《爱丽丝梦游仙境》、《绿野仙踪》……对了，我记得前两天听敏叔有说过，最近好像有几家剧团在商议着联名公演《玛蒂尔达》。”
“《玛蒂尔达》？”
黑川茜偏了偏头，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嗯，改编自英国作家罗尔德·达尔的同名小说，这个音乐剧的上一个版本是由英国皇家莎士比亚剧团翻拍的，不过还是第一次引进到日本来，现在好像正在试镜各个角色。”
“女主角玛蒂尔达的年龄设定和小茜差不多的，想要去试试看吗？”
“可以的话，我想先回家去看看原作和凉前辈说的，上一个翻拍版的现场表演。”
黑川茜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很周详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当然可以，毕竟我也只是建议。”
对于黑川茜能有自己的想法，北川凉也是相当欣慰，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为黑川茜打气道：“加油。”
在说完这些后，北川凉也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带着点歉意地起身说道：“那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了，没想到都这个点了，露比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呢。”
“耽误凉前辈的时间了。”
“这倒没事。”
两人互相道别，在北川凉离开了LALALAI剧团大楼后，黑川茜也是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背着小包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找在家中看报纸的父亲说明了缘由，在得到了对方的允许后，黑川茜也是去到他的书房里打开了父亲的电脑，开始搜索北川凉提到的《玛蒂尔达》的相关信息。
这确实是一部罕见的以小孩子为第一主角和视角的音乐剧，主人公玛蒂尔达出生在一个父母并不喜欢她、只宠爱她弟弟的家庭中，作为神童的她五岁的时候就几乎看完了图书馆的所有书籍，为人聪明伶俐又带着孩子气的调皮，甚至还觉醒了小孩子们梦寐以求的意念超能力，并用它捉弄和惩罚了庸俗势利的父母和喜好用暴力解决问题、虐待学生的校长，完全可以说是小孩子们喜闻乐见的童话故事。
在购物平台上下单了原著的小说之后，黑川茜也是在视频平台上搜寻到了百老汇版本的《玛蒂尔达》，津津有味地坐在电脑前观赏了起来。
因为是音乐剧的形式，里面自然包含了大量的、与孩童们相衬的，充满童心童趣的歌曲。
在下课后的时间里，乘坐着秋千的孩子们幻想着自己长大之后的人生，他们一起唱道：“等我长大，我就会变得足够聪明，去回答所有我长大前回答不出来的问题。”
“等我长大，我就可以天天在上班的路上吃糖。”
“等我长大，我就可以每天晚上晚点睡觉。”
“等我长大，我就可以看着动画片直到眼睛也变成电视的模样。”
“但是没有人会说我，因为我不是小孩子了。”
因为曲调朗朗上口，又含着许多的重复部分，黑川茜也是下意识地跟着一起哼了起来：“等我长大——等我长大。”
在这一瞬间，她突然又明白了一个道理。
很多小的时候一旦说了做了就会被人叫做“不听话的坏孩子”的事情，长大之后就无所谓了……呀。
——
“凉！我们ACE终于火啦！”
初秋的早晨，刚刚从梦中醒来的北川凉便感觉到身上压了个谁，才睁开眼睛，妹妹那一双瑰红的眸子便伴随着喜悦的呼喊一同灌进了他还有点迷糊的大脑里。
“才一晚上过去，MV就已经突破五百万的播放了！”
“哦……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懒散地打了一个哈欠，北川凉闭上眼，向左翻了个身，嘴里敷衍地恭喜了两句。
《太阳与向日葵》的MV在九月末的时候终于是成功剪辑完毕，在这么多天足够的预热后，这张ACE的出道单曲一经发布就登上了热门趋势，本家的播放量也是涨得飞快。
“凉还没有给我转发吧，快点醒醒啦，某个说要单推我的不称职粉丝——”
见北川凉一副还要继续倒头睡去的样子，北川瑠美衣也是又跟着翻滚到了他的左边，一面用手去戳北川凉的侧脸，一面拉长了语调撒娇。
“知道了知道了。”
艰难地伸出手去从床头柜那里摸来了手机，北川凉随手将MV的链接用自己的个人账号转发了一遍后，也是忍不住瞪了一眼妹妹：“行了吧？”
然后，他便发现了北川瑠美衣一副耷拉着黑眼圈，眼里还带着几缕血丝，看起来像是没怎么睡好的模样：“喂，你该不会昨晚一晚上没睡觉，就盯着这个视频的播放量了吧。”
“嘿嘿……因为不放心嘛，而且不光是播放量，每一条评论我也都是看了的，好多夸我们的呢——嘿嘿。”
北川瑠美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精神上还是表现的相当亢奋。
“现在放心了吧，那还不赶紧给我休息去。”
“喔。”
出乎北川凉意料的是，北川瑠美衣相当乖巧地答应了下来。
然后，她就自然而然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毫不客气地也睡到了北川凉的旁边，驾轻就熟地抱上了北川凉的胳膊，两只眼睛干净利落地一闭：“那——晚安。”
或许是因为心里的某根紧绷的弦突然放松了下来，又像是久违地回到了最安宁的归宿，不一会儿，北川瑠美衣真的就这么呼吸均匀地沉入了梦乡。
肌肤的温暖，果然要胜过毛茸茸的玩偶……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