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单身的最后一夜

在三月底陪着妹妹过完了生日后，北川凉仿佛觉得时间的流速都变快了几分，只是一晃神的工夫，代表着婚礼的四月二十三号就已经近在眼前了。
日本这边的婚礼形式大概分成人前式、佛前式、神前式、教会式（基督教式）四种，不过因为北川凉和星野爱两人对神道教、基督教和佛教基本上都没什么兴趣乃至信仰，所以最后订下的也是和现代婚礼形式相结合的人前式，在亲人和朋友的见证和祝福下进行。
不过比北川凉婚礼来的更快的，则是他麾下个人事务所所属的艺人有马加奈的四月新剧《无家可归的小孩》在全平台的爆火。
好演员加上好导演好编剧，再配以业界顶尖的制作水平与宣发，虽然北川凉一开始也有想到这部剧会火，但是却没有想到会火的如此夸张，只看前两集的收视率和讨论度，这已经不仅仅是在四月就锁定本年的年度冠军的水平了，完全是一副剑指北川凉这个社长刚刚在去年才凭借着《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创下的近五年乃至近十年的历史单集收视率的架势。
作为一部少见的以一个孩子的视角来推进剧情的电视剧，可以说，饰演女主角相泽铃的有马加奈就是本剧能够收获如此成绩的最大功臣，业界的童星很多，被誉为天才的也不少，但能凭借着自己的演技去，作为毫无争议的第一主角去撑起一部完整的剧本，并且还能打动观众的，在现阶段的演艺圈里，似乎还真的找不出第二个来。
对于有马加奈来说，这部作品的意义如同当年《他曾经活过》之于北川凉的意义，算是一举地扭转了观众对她的看法，甚至会不自觉地将她从“童星”的身份中剥离出来，以一种对待演员的态度去从各个方面感受着、评价着她的演技。
与当初仅仅是靠着十秒钟就能落下的眼泪来感动电视机前的观众不同，这一部里有马加奈来骗眼泪的演技无疑高明了许多，不管是在偷窃班里同学的补习费时利用班主任的同情心逃过一劫后的，精致的小脸上一瞬间显露出的狡黠、得意、不屑和无趣；还是在养老院偷窃时被警察发现后立刻装成受害者的样子哭喊着“他要脱我裤子”的狡猾；抑或是在将全部得来的钱尽数用在了给病重的母亲看病，扶在她的身边希望对方能尽快好起来的祈愿，全部都十足地在有马加奈的演绎下栩栩如生，让人不由得地就沉浸在了其中。
而随着那句极具震撼力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如果同情我的话，就给我钱，不然就闭嘴！”台词从眼神几近绝望却又倔强到让人心疼的有马加奈的口中说出之后，她的人气也是理所当然地迎来了最凶悍的一波暴涨。
“明明台词都是我写的啊……好歹也夸夸我吧。”
五反田泰志正握着一把纸牌，有些郁闷地开口吐槽了一句。
“说这些拖延也是没有用的，赶快上供吧，大贫民。”
而在他的对座，伊崎先生正笑眯眯地催促着。
“这不是刚才才看到加奈发在社交平台上的动态嘛，让时下最炙手可热的‘国民女儿’来当花童，还真是奢侈。”
“赶快交牌——”
“只能说别急，看我这把就直接让你从大富豪逆转成大贫民。”
虽然嘴上不甘示弱地说着，但五反田泰志还是老老实实地从自己的手牌里抽出了两张来交给了伊崎先生。
与此同时，坐在北川凉对座的雨宫五郎也是规规矩矩地将一张二上供给了他。
现在正是四月二十二日，在婚礼的前一天晚上，和三位伴郎一起待在新房度过单身前最后一晚的北川凉也是百无聊赖地玩起了“大富豪”，这种在日本比较流行的扑克牌玩法有点类似于“斗地主”，只是增加了上供、逆转等本土规则，他穿越之前就有在《女神异闻录5R》里有玩过，还算是得心应手。
不过主要也是因为大家只是单纯地打发一下时间，并不怎么在意输赢就是了。
扫视了一圈自己身边的老中青伴郎三人组，北川凉也是有些忍俊不禁。
一般来说，新郎邀请伴郎都是会选择与自己年龄相近的单身男性，例如朋友、旁系亲人和同学，但他的情况确实有点特殊，因为从小到大上的都是艺术科学校，平日里基本上也没有去报道考勤过几次，基本上就没有认识熟悉的同学，旁系亲人就更是无稽之谈。
而由于必须要匹配新娘星野爱那边带来的原B小町其他三人组成的伴娘数量，为了凑齐这三个人的伴郎团，北川凉也是煞费苦心，甚至将已经结过婚的雨宫五郎都拉了进来，反正他当初也给对方当过一回伴郎不是？
因为这次婚礼上邀请的嘉宾都是北川凉和星野爱最熟络的那一批亲友，所以两人倒也没太过苛求，毕竟都不过是形式上的东西。
不过仔细想想，他这个老中青三人组伴郎团，唯一一个结婚的居然还是最年轻的那个，实在是有些离谱。
北川凉一面随意地出着牌，一面又往后看了一眼已经布置好了的，正中央摆放着花簇的新床，暗暗地庆幸还好这边没有婚前请一个亲戚家的小孩子来陪睡压床的传统，不然他可就真的黔驴技穷了。
见北川凉有事没事地就往后瞥一眼新床，坐在他对座的雨宫五郎也是笑着开口道：“怎么？凉现在就想直接快进到明天晚上了？”
雨宫五郎的话一说出来，五反田泰志也是反应极快地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像是受到极大的精神打击一样，神情黯然地打算将手里的牌全部扔进面前的牌堆，有些落寞地开口道：“就这么嫌弃今天晚上和我们这几个大老爷们睡一块吗？我还以为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马上就要赢牌的伊崎先生也是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五反田泰志的手腕，一面将手里最后两张牌丢出，一面挑着眉毛，语气低沉地点评道：“我觉得也是能理解的嘛，毕竟当无法阻遏的情欲大举进攻的时候，用不着觉得什么羞耻，因为霜雪都会自动燃烧，理智都会做情欲的奴隶，都是人之常情嘛。”
说罢，老人也是乐呵呵地笑了两声，对于他来说，大概没有比亲眼看着视如自己子侄的北川凉这么一路顺利地成家立业更欣慰的事情了。
北川凉自然也是清楚对方的心意，也是略显无奈地摇摇头：“感觉您老明天之后的下一句话就是希望三年抱俩了。”
“这有什么不行的吗？大不了我帮你带孩子，就跟我当年带你一样。”
“那还是算了吧，毕竟您老不心疼自己的身体，我还是心疼的，而且现在还担着我主经纪人的职位，之后各方面的事情都要继续让您老烦心，带孩子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北川凉摇摇头，婉言回绝道，不管是他还是星野爱，实际上暂时都没有要孩子的想法，毕竟两人确实都还年轻，有些事情没必要那么操之过急。
“等你们夫妇俩什么时候有备孕的想法了，也可以随时找我咨询——免费的那种。”
说到孩子的话题，坐在一边的雨宫五郎也是笑着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带着点揶揄的意思。
“到时候再说吧。”
北川凉闻言也是白了雨宫五郎一眼：“不过免费的还是算了，毕竟五郎现在也不是一个人过，我记得你妻子也怀孕好几个月了吧。”
“是，所以这次也没把她带来东京，而且明天婚礼结束后我就得飞回去了，实在是挺放心不下的，实在是抱歉了。”
雨宫五郎叹了口气，随意地向后一躺，侧着脸看向北川凉：“以后记得和爱常来宫崎玩，到时候再好好地招待你们俩。”
“没事儿，放心好了，我肯定是不会客气的。”
北川凉无所谓地摆摆手。
“对了，露比呢？”
或许是由于刚才还在聊谁来带孩子的话题，伊崎先生也是突然问起了北川瑠美衣。
“凉今晚和我们住新房，爱在自己的家里和伴娘睡一起，说起来还真是一直没看见露比。”
“她在老房子那边，我之前让她今天晚上就住进这边来，但是露比却非要说什么这是我和爱的新房，她自己等明天婚礼结束后再一起搬过来就好。”
听到妹妹的名字后，北川凉也是微微一愣，不过马上就笑着解释了一遍。
自从他将自己也是转生者的秘密分享给了瑠美衣之后，对方比起之前似乎没什么变化，依然是一派的妹妹式的乖巧，完全没有任何要追问他转生之前的意思，像是根本就不关心一样。
不过这对于北川凉来说也是个好消息，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压抑在心里确实太过难受，而同样身为转生者的妹妹毋庸置疑就是他最好的分享对象，在当时说出这件隐瞒了二十年之久的事情后，他同样是轻松了不少。
窗外的夜色渐深，他和她的婚礼就站在日出的那一头。
——
今晚的月色很好，北川瑠美衣于是打开了窗户，任由月光如水般一点点渗入进她的房间，一点点地将她淹没在了中间。
时间已经是深夜了，在这个点还是无法安眠的北川瑠美衣脑内的想法就如同发芽的菌类一般，浩大的月光和夜色一同成为了它的养料，于是它们便在思维和记忆中一路向上地肆无忌惮地疯长，最终结出了乱七八糟的想法，这些果实轻松地填满了她的所有思绪，以至于让瑠美衣索性从床上起身，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在橘黄色的台灯下继续裹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三十分钟的身，像是被打捞上来的游鱼终于没力气了一样，北川瑠美衣再一次地闭上了眼睛，暗示着、强迫着自己睡着，但是眼前的视野一旦陷入漆黑，各种景象便又像梦魇一样地缠上了她，越想忘记，回忆反而愈加清晰，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认命般地又睁开了疲倦的眼睛。
下意识地摸出了手机，北川瑠美衣一眼就看见了她作为壁纸的，那张在前不久两人于东京晴空塔上的合影，纤细的手指一点点地抚了上去，北川瑠美衣慢慢地将页面划到了没有应用软件挡眼的，能最大限度看清壁纸每一处细节的最右边页面，伸出手去抚摸着照片中的两人。
她的手指就这么一寸寸地划过两人的衣服，好像是能穿越这张照片的载体，亲自触碰到服饰上具体的纹理一般地划着，这个动作似乎是让她找到了一点安心感，北川瑠美衣再次合上眼，将手指摁在那张壁纸上。
但还是不行。
从床上起身，穿着拖鞋踏入没有人声的安静房间，北川瑠美衣径直地横躺在了冷硬的，已经撤掉了被褥和床单的木板床上。
环视了一圈几近荒凉的房间，下意识地缩起手脚将身体蜷成一团，将头埋在玩偶的胸口，让意识一点一点地坠入梦乡。
这种行为根本没有意义吧，因为在新家装修完毕准备入住，这边的大部分家具也已经被搬走之后，这间他生活过的房间就已经空空荡荡，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了。
就让人安眠的层面而言，这里的环境也实在是差劲到了极点，没有被褥没有毯子也没有枕头，除了是在屋子里这个优点外，和露宿在野外似乎也没什么区别，反倒是旁边自己的房间里还保留着基本的家具，不知道比这里要舒适多少。
但是对于北川瑠美衣来说，说不定也只是因为这里曾经是北川凉的房间，这一点就足够了。
不过话虽如此……但这张床上在最近的这段时间里，也曾经很多次地留宿过另一个女人，留下过对方的味道。
她有去看过新房里，两人卧室内的新床，宽大柔软、围着梦幻般的白色帷幕，纱幔上的玫瑰球如星辰般错落有致。
“总有一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