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关于露比想成为解压助手这件事

我的名字是井上大地，二十五岁，家住在中野区北部的出租房一带，未婚，我的主业是在《周刊艺能实况》报社担任记者，奉行着田中前辈用血教给我的绝对不出风头的工作理念，每天按时摸鱼到八点钟下班回家，副业则是在同人平台从事文字创作。我不抽烟，酒仅浅尝辄止，唯一的爱好是追偶像组合ACE，其中的MEM啾更是我一直以来的绝对单推，但是每天晚上回家之后却要在贴满了对方海报的屋子里被匿名金主投喂着去写其他人的定制文，这一直都让我很痛苦。
但是，自从前段时间凉×瑠美衣的题材莫名地爆火了一把后，我才突然发现，唉嘿，我成这小众圈子里的绝对顶流了！
“最近来找我约稿的客户越来越多了，感觉终于能凑够钱去买一件有MEM啾签名的单推限定专属应援服了。”
苦熬了这么两年终于在副业上迎来春天的井上大地相当兴奋地向认识了好几年的网友发出消息，对方也算是把他领进这个圈子的前辈了，之前他刚接触这种题材创作，对冷门CP无处下手的时候，就有得到过对方的帮助。
“挺好，不过在追偶像这事上你也别太入脑，钱还是省着点儿用最好。”
“我知道了。”
井上大地对于网友的回复倒是并不意外，与他这个狂热的偶像粉丝不同，对方对于偶像的态度倒是相当微妙，某些时候感觉他非常了解，但多问两句后又不愿意再说了。
“说起来，你教给我的那些处理文字的技巧和采访以及撰写报道的窍门真的对我特别有帮助，你之前也是当记者的吗？”
“确实干过一段时间的记者，不过那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二十年前？那我更应该叫您一声前辈了。”
“去去去，我早就不干这行了，也没必要和我攀关系，还不如来点现实的，给你的客户多宣传宣传我这边，来引波流。”
“这我倒是想啊，但是前辈自己根本就不发文好吧，偶尔发出来的片段也都是仅限关注者才能看到的偏重口的BL，我可是写骨科BG的，我们两个人完全就不是一个风格和受众的。”
“行了行了，确实也不能指望你，下了下了。”
“哦哦，前辈再见。”
关闭了和对方的聊天窗，电脑荧幕前的中年男人撑着下巴抬起眼，看了一眼面前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剪切下来的旧报纸和稿纸以及照片，无奈地摇摇头，自言自语道：“那可不是什么偏重口的BL，而是货真价实的，我曾经撰写过的报道的一部分啊。”
现在想想，都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年，都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而他也从连续十四周在《周刊文春》上发表报道笔锋犀利地指摘杰尼斯事务所的精英记者变成了现在的半无业人士。
说不定在这个媒体界，反倒是像他经常聊天的那个网友一样的摆烂记者能待的更长久一点。
起码不会像他一样被直接定位为“危险人物”，被传统报社、出版社和电视台有意地排挤出了圈外。
但即使是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前记者中村也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仍然记得自己当初选择将这件事情爆料出去的初心。
接受了他采访，明明已经是成年人却在回忆起当年的事件时哭的浑身打颤，不能自己、情绪崩溃的那些受害者。
就在中村又回忆了一下过去，打算关掉电脑睡觉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右下角的某个图标正在微微闪动着。
有人通过平台向他发来了私信。
——
又是一次的女子茶话会，不过这一次却是之前就有预定好的直播联动，ACE三人组各自打开直播间，很快便组成Apex小队在世界尽头跳伞降落。
因为Apex这游戏本身在日本国内就相当火爆，又是正适合她们这种三人联动的模式，三个人恰好又能各自菜出各自的花样，节目效果也算过关，因此三人大部分的联动直播基本上也就是一起联机玩玩这个。
很快，被众神之父赐予重伤倒地又被光速补掉的北川瑠美衣便一边喊着“大残大残”的虚假信息，一边面不改色地玩起了手机，反正也没开摄像头，剩下的交给队友就完事了。
作为三个人中技术最菜的那个，北川瑠美衣倒是已经习惯了一面听着耳机里枪林弹雨和两位队友的短促交流，一面心安理得地且不受任何影响地刷着手机。
正好自己一直投喂的某位同人文作者又按时按量地给她交上了这礼拜的存粮，北川瑠美衣随手点开便看见了已经成为新时代超超超人气国民级偶像的她拳打杰尼斯，脚踢Amuse，被东京巨蛋的运营人员恭恭敬敬地请到了舞台上，在世界之巅的演唱会结束后对哥哥世纪表白的情节。
作为心情愉悦的金主，北川瑠美衣也是毫不吝啬地直接又发过去了一万日元的打赏，表示希望对方下周再接再厉，最好再重点写写杰尼斯事务所的那个老货社长是怎么好似的。
北川瑠美衣这边打赏和留言刚刚发过去，耳机里的MEM啾便响亮地开始感谢礼物：“感谢‘我一直都是MEM啾推啊’一万日元的SC（超级留言），音量有点太小了吗？好的，我把麦克风的声音再拉大一些，这样可以了吗？”
没有太过在意的北川瑠美衣继续抱着膝盖欣赏着对方的这篇佳作，硬是靠着一晚上落地成盒的死亡时间将它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在联动结束各自下播后也是悠闲地舒展了下身体，准备下楼去一楼的客厅里接杯水喝。
已经是七月的时节了，北川瑠美衣的睡衣款式也已经换成了夏装，轻薄舒适的面料很好地勾勒出少女玲珑的曲线，由于有些燥热的缘故，她也是将袖口和裤腿随意地挽上去了些，露出半截白皙光洁的大腿。
虽然家里的规矩有着不要穿贴身的内衣在卧室外的地方乱走，但毕竟现在已经是接近十二点的半夜，而且睡衣怎么也算不上贴身内衣吧。
当然，说到底只要不被爱给撞见就好了。
略微有些口干舌燥的北川瑠美衣动作轻巧地下了楼，拿杯子接好水，正一面小口地喝着一面打算重新回卧室时，却突然在二楼的楼梯道口听到了从楼上传来的些许动静。
虽然这间房子里各房间的隔音效果相当靠谱，但如果是站在楼梯道附近的话，还是可以听到一点上下走廊的动静的。
北川瑠美衣有些好奇地向上走了两步，停在楼梯道拐角处的地方向上望了两眼，便看见了三楼的走廊上，哥哥正伏在某个窗口前像是在和人打电话的样子。
“嗯……我知道了，中村记者那边的信息确实非常齐全，不过基本上都是二十年前的受害者了，爱昨天倒是通过她的渠道也给我说了几个疑似的知情者，我一会儿把名单发给你，麻烦了。”
结束了和伊崎先生短暂的通话后，北川凉也是面色有些惆怅地将手机放回到自己的睡衣口袋里，撑着下巴漫无目的地凝视着窗外深邃的夜空。
因为《周刊文春》在上个世纪就有报道过杰尼斯事务所的黑暗面，北川凉和伊崎先生便很快先顺藤摸瓜地找到了当初报道此事的记者中村，向他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而对方也很快就表现出了愿意合作的意念，将自己当年搜集的包括受害者口述、相关照片等大量资料全部交给了他们。
而在这其中，最让北川凉感到有些难以接受的便是喜多川为了保持他喜欢的那些小男孩的幼齿感，会在他们处于第二性征发育和成长期的时候强制为他们注入雌激素以满足他个人的欲望。
一想到被这样的老变态惦记了这么多年，又想起那天和对方见面时他如舌头般舔舐着自己的视线，北川凉就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一阵恶寒。
甚至在那天的饭局之后，喜多川还在一直尝试着约他单独见面，当然，依旧是以商谈ACE使用东京巨蛋舞台场馆相关事宜的理由，各种暗示的意味表现的相当明显。
坦白地说，在已经得罪了BurningProduction这个业界内的庞然大物后，北川凉确实也不太想再和杰尼斯事务所交恶。
但不管是处于自己的情感，还是出于更朴素的道德，北川凉都想要去试着做一做这件事情。
大不了的话，他甚至不介意将自己之后的演艺生涯作为筹码一次性地推上去，毕竟如果喜多川真的从很早之前就对他有企图的话，那这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噱头和爆点。
而对于拿着水杯站在楼梯道口听完了两人大部分通话内容的北川瑠美衣来说，她先是震怖，再是恐慌，最后直到将目光彻底地定格在哥哥的侧脸上，凝视了许久之后才重新感受到了安心。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终于是明白了一点北川凉那天对她说过的那些话，那一句“会不会觉得保护过度”的真实含义。
而最让北川瑠美衣难过的是，她好像还是帮不上忙。
甚至连去安慰他、心疼他的位置的第一位也不属于她。
如果不是她非要在鲛岛阿比子毕业前让ACE登上东京巨蛋的舞台，哥哥也就不用去联系杰尼斯事务所，更不用被卷入这场莫名其妙的风波，为刚刚扬帆起航的事务所树敌。
愧疚自责却又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汹涌地淹没了北川瑠美衣的内心，现实并不是她可以随意定制情节的同人文。
她应该，再努力一点。
如果能达到爱那样的高度的话，或许就像她幻想过的那样，应该是东京巨蛋需要她的出演来证明自己的含金量才对。
然后。
北川瑠美衣紧紧地攥着自己胸前的衣襟，几乎将它捏得不成样子，瑰红的眸子里眼神迷离。
爱前几天定制的婚纱自然是瞒不过瑠美衣，甚至和几年前一样，是她亲手帮着爱穿好，在第二天早上又亲眼看着那里打扫出的一垃圾袋的破碎的白纱的。
看起来哥哥最近的压力确实很大。
像是找到了说服自己的最后一个理由一样，北川瑠美衣悄无声息地下了楼，耀眼如红宝石般的瞳孔再次躲进了漆黑的夜色。
水杯里的水在杯口处荡漾着。
像是要溢出来了。
——
“感觉露比最近越来越勤勉了，这都起的比我们还早了。”
北川凉细嚼慢咽着嘴里成色完美的煎蛋，又抿了一口热好的牛奶，有些诧异地朝对座的爱开口道。
“确实，好像是一大早就去外面锻炼和练习了，我听京子说这两天露比像打了鸡血一样，天天在团队里带头卷，还和她说希望能减少一些直播的任务和频率，尽快把下一张专辑给做好发出来。”
爱轻轻地咬了一口面前的三明治，点点头回答道：“早餐也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昨天还和我说想要尽快搬出去，不过最近我们两个不是一直在忙新剧吗？所以和露比说了等新剧拍摄结束，差不多九月份左右的时候就帮她搬家。”
“听你这么说，倒是感觉一下子变得像大人了。”
“本来也就老大不小了好吧。”
北川爱娇俏地哼了一声，不过马上神情又严肃起来，认真地开口说道：“平野紫耀，凉有听说过这个演员吗？”
“有印象，好像是和我差不多大的新生代演员吧，人气还不错，我记得是主演过《欺诈猎人》，嗯，还有《辉夜大小姐想让我告白》的真人电影版。”
北川凉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很快便想起了对方的长相。
“嗯，他之前也是杰尼斯事务所的艺人，今年年初退出了所在的组合并终止了跟杰尼斯事务所的合同，我们团里之前的高峰和他关系不错，但是对方毕竟现在人气正旺，就算早年经历过喜多川的骚扰估计也不会说出来，所以我就让高峰问了问他当年练习生的同期，从里面又筛选出了可能经历过骚扰又愿意说出真相的一些人。”
“意思是人气越低越愿意吗？”
“没办法，毕竟没有当红的艺人愿意承担这种级别的丑闻，而且还要担上得罪杰尼斯事务所的后果。”
“我会让中村记者去和他们接触的，倒不如说，他的身份比我们要更适合一点。”
在聊完了这个略有些沉重的话题之后，北川爱也是想要活跃气氛般地用筷子顺着盘子里心形煎蛋的中线划开，将其中的半边用筷子夹着，稍稍前探着身子，将它递到了北川凉的嘴边：“阿——”
虽然觉得妻子的这个行动有点幼稚，但这两天晚上在床上做出的各式各样的幼稚行为一点儿也不少的北川凉倒是没有反驳的资格，乖乖地用嘴接过了爱的喂食。
“好了，现在该凉来喂我了。”
重新坐回到座位上的北川爱便一脸期待地用两只手托着腮，稍稍地左右晃动着身子，耳边的几缕发丝也跟着颤动起来，十足的活泼和跃动感也是让北川凉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将自己这边还剩下一半的煎蛋给一比一复刻般地夹了过去。
“啊呜——”
北川凉笑着伸出手去帮着擦掉了从爱的嘴角流下来的些许酱汁。
仅仅只是看到了这一个画面，他便觉得一会儿要去拍摄片场的自己已经拥有了一整天的好心情和好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