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露比，大伙都指望你呢

《明天，爸爸、妈妈不在》这部剧的爆火说实话并不在各大营销号和小报的预料之外，等什么时候北川凉这个收视率和票房保证的金字招牌辉煌不再，那才真正算得上是特大新闻，因此大部分影视栏目的自媒体对于北川凉也就随意地提了一嘴，反倒是久违地再次出演非续作类影视作品的爱被提及的次数都比他这个领衔主演要多一些。
毕竟现在最火热的话题还是有马加奈和《无家可归》第二季制作组的新闻，除了少部分颇为谨慎的自媒体不太敢直接下定论之外，大部分的报社和互联网自媒在《明天》开播的第二天便直接先帮着将香槟给开了起来，交口称赞该剧制作精良、是枝裕和宝刀未老从电影导演到电视剧导演转型大成功，当然，以及有马加奈走的完全没问题，放弃了之前最火热的IP而静下心来沉淀，不骄不躁，简直是当代儿童演员之楷模。
而在仅仅两天后，《无家可归》第二季的第三集仍然延续之前的颓势，分时收视率和最高收视率同比再降，口碑雪崩之时，之前因为担心反转还在观望的其他自媒体也是赶紧加入战场。
他们倒是没跟着鼓吹《明天》好在哪儿，而是另辟蹊径地选择了分析《无家可归》第二季的崩盘原因，最后也不知道是哪个业界人士透了一点儿制作组内部有分歧的风，大批的记者立刻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蚂蟥一般一拥而上，立刻就扒出来不少真真假假的内幕，引得吃瓜网友一片哗然。
不过就在局面看起来朝着《明天》这边一片向好的时候，一直关注着网络舆情的北川凉却敏锐地意识到了另一个可能的隐患。
——
作为《明天》的另一名领衔主演，不管黑川赤音如何谦虚，现在的事实却都清楚无比地指向了一个点：
她的知名度人气正在飞速增长。
不同于先天就有门槛，在娱乐方式逐渐多样化的现在而逐年势衰的戏剧，主演一部时下热播的电视剧可以说让黑川赤音第一次明显地感受到了自己正在被很多人关注的事实，甚至就连她的父母都会在家里闲聊着说在上班或是购物的时候被街坊或同事搭话，询问最近那个很火的黑川赤音是不是他们的女儿。
互联网的兴起还没有到完全夺走电视观众的那个地步，更何况不同于当年错过节目还需要到处找人借录像带补剧的上个世纪，网络的发展实际上为电视剧的流行也提供了一个更加便利的平台，事实上，除了在电视端的收视率外，《明天》在网络上的播放量也相当夸张，相关社区的讨论氛围更是热烈无比。
即使因为主演阵容中粉丝基数最为庞大的北川凉和有马加奈加起来占据了超过一半的讨论份额，但对于将新鲜感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的观众来说，担任剧中另一个领衔主演的黑川赤音便理所应当地跃入了他们的视野，成为了新的热门话题。
在这种情况下，黑川赤音过去的演艺生涯和经历自然也被很快地曝光出来，不管是自媒体的深挖介绍还是来自老粉的友善科普，很快便给在戏剧界履历干净漂亮的黑川赤音树立了一个认真努力、天赋过人的天才新人形象，让她很快地就聚集了第一批的戏剧圈圈外的粉丝。
而在上一轮电子斗蛐蛐以《无家可归》惨败收场而落幕后，新一轮的电子斗蛐蛐也正式开拔，很快，“黑川赤音和有马加奈谁的演技更好”这个话题便在《明天》的观众里开始兴起，热度也节节攀高。
北川凉倒是并不意外出现这种情形，毕竟剧外有着《无家可归》制作组那边刻意挑拨过的“争一番位”的说法，剧里两人所饰演的邮箱和钝器在故事的前期几乎算是水火不容，同框的对手戏又多，双双加持下，倒不如说有马加奈的粉丝群体能一直安分到现在已经是要感谢《无家可归》制作组的精彩助攻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默许着这场舆论的风暴继续扩大，有马加奈现阶段的粉丝数量并不是黑川赤音能相提并论的，更何况演技这种东西除非是相当明显的差距，达到对比惨烈的地步，不然大多数观众其实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最后一定会变成谁嗓门大谁下定论的地步。
黑川赤音虽然在前两年有过一次心态失衡以至被网络暴力的经历，但戏剧圈的体量和整个演艺圈相比还是太过小众。如果这个话题真的形成广泛的热议的话，北川凉丝毫不怀疑黑川赤音会遭遇到一场更大规模的网络暴力，而这种情况一旦发生，有马加奈本人的形象也一定会受到影响。
“所以，在以流量为第一优先级的自媒体们擅自制造新闻，曲解你们的采访内容前，我们就要先做好提前量的工作。”
北川凉将手中的两份文件一左一右地递给面前的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两只手交叉着抵在下巴上，微笑着开口说道：“简单地说，就是要先入为主地给大众一个你们两人关系很好，是一起良性竞争而又一起进步的好朋友的印象。”
在听完北川凉的话之后，黑川赤音和有马加奈也是同步率极高地偏头对视了一眼，又马上一起咂了咂嘴，同时别扭地移开了视线。
“……好吧，毕竟现在网络上的风向已经有点不对了，我可不想背上一个凭借资历欺压圈内后辈的名号，而且说到底，只论‘邮箱’这个角色的话，我确实没有赤音诠释的好。”
有马加奈率先答应了下来，她略显无奈地摊了摊手：“毕竟我又不能完全控制那些都不知道是不是我粉丝的人的发言，这样也确实算个不错的办法。”
“我也这么觉得。”
不同于稍显别扭的有马加奈，黑川赤音的姿态倒是落落大方了许多，这次在互联网上获得的广泛好评极大地塑造了她的自信，而首次在与有马加奈的试镜竞争中获胜也让她实现了好几年的夙愿，整个人从心态到外在的气质仿佛都上升了一个档次：“虽然不知道加奈怎么看，但就和凉前辈说的一样，我一直都有把加奈看作是最好的竞争对手，是激励着我，能与我一起进步的益友，也一直记得几年前在宫崎的时候加奈让我先专注于戏剧表演磨砺演技的话。”
“随你怎么想吧。”
有马加奈伸出手去稍微将几缕垂落的发丝重新捋回到耳后，她当初不过是期望有一天能在尽量公平的条件下再与黑川赤音对决，对于黑川赤音的态度相比于朋友，竞争对手的成分可能还要更重一些，尤其是在这次新剧的试镜中败下阵来后。
不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丝毫不逊色于这世上最亲密无间的朋友。
就像黑川赤音刚才会刻意点出那个地点一样，即使各自的心境已经与四年前相比发生了些许的变化，但她们仍然默契无间地保守着这个秘密，光是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说明她们两人如今所各自抱持着的想法了。
有马家的厨房很少被使用，烤箱只会在一年里的固定日子被打开，黑川家的厨房便总是热闹，有人会一丝不苟地跟着料理教学视频不断地练习。
归根到底，都只是同一种近乎趋同的小心思的不同体现罢了。
——
东京，LALALAI剧团大楼。
“嗯——我专门去找敏叔要来了几段当年的录像，幸亏剧团这边有留档的传统，不然这好几年前的东西还真有点不太好找。”
北川凉将保存着视频文件的U盘插入电脑，在找到了对应的日期后用鼠标双击选中播放，很快，一份七八年前的视频素材便出现在了三人的面前，正是他当初给还是小孩子的两人单独教授表演课程的画面。
毕竟LALALAI剧团这边的每个练习室里都有着监控摄像头的记录，北川凉又调换了几个角度，最终才找到一个偏正面的低视角，将声音也放了出来。
“好了，演员基本的七力四感我都已经给你们讲完了，在掌握了基础的表演技巧后，就是表演流派的选择了。”
“加奈、茜，觉得自己更喜欢哪一种表演方式呢？”
“表现派。”
“体验派。”
熟悉的声音和对话立刻唤醒了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的回忆，不约而同地对着电脑屏幕向前凑近了些，一左一右地将坐在中间的北川凉给夹在了那里，酒红色和蓝紫色的发丝在他的面前摇曳晃动着，直把他的视野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这都是好久之前的讲课了吧……虽然凉前辈在结婚后就再也没像之前那样系统地给我讲过表演课程了。”
“确实，这应该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们还是个小不点呢。”
“加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课程本来就是凉前辈给刚刚进入到LALALAI剧团的我专门开的单人课吧，只是被你在中途蹭了两节。”
“确实——但是没办法，想要证明我们两个从很久很久之前就是好、朋、友，就必须要找这种我【蹭】过的课程呢。”
或许是当年针锋相对的视频又让她们想起了过去的事情，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之间的火药味突然又浓厚了些，坐在中间的北川凉也只好是无奈地轻轻拨开眼前的发丝，向前伸出手去轻点了下鼠标将视频给先暂停了下来，开口吐槽了一句：“从某种程度上说，你们也算是同门的师兄妹了，就别——”
但北川凉的话还没说完，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便一起殷切地回过头，两双亮晶晶的眸子一齐看向了他：“我听凉前辈的讲课更早，所以我是师姐对吧？”
“但是我入行的时间都不知道比你早到哪儿去了，明明我才是师姐才对。”
“……我就不应该提这一茬。”
北川凉没好气地摇摇头，给了两个后辈一人一个轻轻的弹脑门：“你们也体谅一下我这个忙得要死的社长好吧，还有大批其他的工作等着我去干呢。”
稍微让两人收起了一些玩闹的心思后，北川凉也是再重新清清嗓子，向她们说明着开口道：“总之，就像文件里写的那样，我们事务所会用官方账号发布一个介绍你们两人的视频，除了这些视频素材之外，还需要现场花点时间拍摄用于对比，这也是为了表现加奈和赤音从小到现在都一直关系密切，一起学习表演又一起练习，只是出道的时间有先有后而已。”
“那就从现在开始吧，赤音和加奈就和从前在这里听讲一样坐好就可以。”
北川凉的话音刚落，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便马上各自跪坐下来，两只手安安分分地搭在膝盖上，全都一脸期待地看向了她。
尤其是在这两年有事没事儿地就会来这间练习室，一站好久地去怀念过去和北川凉在这里的日子的黑川赤音，虽然知道这不过是拍摄宣传视频的需要，但仍然全身心地代入了进去，整个人端端正正一丝不苟地坐在那里，却好像能幻视到她身后正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到处摇摆晃动的尾巴一样。
见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已经准备就绪，北川凉又对着专门叫过来的摄影师微微点头示意了下，便娴熟地开始讲授起表现派和体验派演技里的一些小技巧和值得注意的点，期间又让两人一一互动练习，将这些画面全部囊括在了镜头内。
其实在做这些的时候，就连北川凉自己都有些恍惚，特别是在看过了七八年前的影像过后，才突然发现当初互相怄气，争论着表现派和体验派谁更好的两个小孩子已经变成了豆蔻年华的少女，并且正一步步地朝着他当年断言的“你们会成为最好的女演员”这个方向坚定不移地走去。
不过因为只是作为几分钟的素材，再加上北川凉确实事务缠身，这次的授课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很快便在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两人有些失望的目光下宣告结束。
“大概是因为赤音和加奈已经不需要我手把手教了，你们都已经成长为很出色的演员了，剩下的东西就只有在拍摄的片场亲身去实践去体验去学习了。”
看着她们恋恋不舍的样子，北川凉也是欣慰地笑了笑，将手中的文件翻到了第二页：“然后的话，在我们事务所放出这段宣传视频后，你们两人的联动也要立刻跟上，比如说在回答记者采访的时候可以多展现一些亲密的态度，然后就是一起上个直播节目什么的。”
“因为赤音现在的粉丝基数处于绝对的弱势，所以最好能在直播中多展现一些赤音的长处，所以我的想法是你们作为嘉宾，一起去参加一次露比的《北川家的饭》，正好赤音的料理水平很棒。”
北川凉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后续的企划，并没有注意到面前的两人在听到露比这个名字后，各自表情的微妙变化。
就如同两人心里都互相清楚对方的小心思一样，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也都十分门清另一个事实。
如果她们真的想要实现那个几乎不可能的愿望的话。
就必须先把北川凉心上已经住人的那扇带着锁的门给打开。
而唯一有机会做到的人，其实就只有露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