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没有束缚

《无家可归的小孩》第二季的热度在已经播到第六集的情况依然毫无起色，分时收视率已经跌破了百分之二十，剩下的观众里除了该系列最忠实的那批粉丝和只看这一时段播出的电视剧而根本不关心播出的是什么的路人外，几乎就只剩下了等着它更新好快马加鞭地更新批评和吐槽视频和相关报道的自媒体工作人员了。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热度依然在不断升高的《明天，爸爸、妈妈不在》，在接纳了一批从《无家可归》那里涌过来的，本身就对儿童视角的社会题材电视剧感兴趣的观众后，不管是在电视端的收视率方面，还是在互联网上的讨论度，都再一次地达到了新高。
尤其是黑川赤音在第三集结尾和第四集中所展现的演技更是让“邮箱”这个角色彻彻底底地在观众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连带着对她本人的讨论和赞誉也是越发地热烈了起来。
倒不如说，从这一刻开始，作为领衔主演的黑川赤音，在大众的关注度上才真正地配上了这个“领衔主演”的名头。不少小报和营销号更是为了流量，毫不隐讳地表示：现在的业界内就是更需要黑川赤音这种先在剧团里系统地学习过表演、锻炼过两年，科班出身的青少年演员，只凭借着长得可爱就能爆火的童星时代已经过去了。
毫无疑问，北川凉之前的预料是正确的，在媒体的刻意挑动下，不少有马加奈的粉丝还真的对根本不了解的黑川赤音连带着抱持上了恶感，甚至有些担心对方出名后事务所会不会将原本给有马加奈的资源倾斜过去。
在面对偶像的时候，粉丝永远是最擅长自我安慰也最擅长自我揣测再自我破防的，她们很容易地就会陷入到一种我推正在被所有人针对，被全世界的恶意包围，只有她们这群最忠实的粉丝在保护，在声援的集体式的错觉中。
但就在这个舆论风向有些微妙的关口上，从新剧开播后就鲜少在媒体前露面、接受记者采访的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却不约而同地接受了几家大报社的专访，而与此同时放出的，还有包含了《明天》官方账号、事务所、有马加奈、黑川赤音与北川凉的个人账号等一系列账号一同发出或是转发的一段宣传视频。
过去真实的影像资料，后来补拍的一系列镜头，专门请来的包括北川凉、金田一敏郎、是枝裕和在内的业界人士的回忆，以及黑川赤音与有马加奈的两人专访共同组成的视频，转发量和评论量几乎在以秒为单位的时间里迅速飙升，几分钟之内便冲上了当日的热门趋势。
坦白地说，在正式曝光之前，几乎没有人想到从三四岁时就以童星的身份活跃在业界，迄今已经是时下最炙手可热的演员之一的有马加奈和十岁之前在业界近乎查无此人，前两年才在戏剧界闯出名气，直到今年才凭借新剧《明天》进入大众视野的黑川赤音，这看起来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人竟然会是“师出同门”，从小时候就一起学习表演、一起竞争而又一起进步的关系亲密的好朋友。
配合着两人刚刚在媒体采访时彼此肯定又彼此许诺今后还要一起努力的发言和姿态，原本已经蠢蠢欲动的某些舆论也是顷刻间被压制了下去，消弭于无形。
毕竟对于相当一部分的粉丝来说，正主的态度还是会影响到她们看待事物和人的角度的，现在获知有马加奈和自己本来打算冲锋的黑川赤音实际上是快十年交情的好闺蜜，本来也不怎么浓厚，只是单纯被媒体调拨起来的那些敌意和恶感也马上散了去，思维立刻进入到了我推的人喜欢的和喜欢我推的人一定没问题的阶段。
而对于更多本来就没什么立场的路人观众，这种王道系的友情戏码本身就很吃香，一瞬间，诸如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之类的姓名很快便浮现出来，一时间，不管是在视频中一直刻苦认真，成名后被称为天才童星也一刻没有放弃对更加精湛的演技追求的有马加奈，还是同样百折不挠，在经历了和有马加奈对决的无数次连败后厚积薄发，终于在此刻开始绽放光辉的黑川赤音都获得了许多观众的好评，不少人反而以此为契机，正式成为了这两人的粉丝。
当然，同样在视频中出场颇多，担任两人演技老师的北川凉也同样因为其谆谆善诱而又生动活泼的教学姿态引起了广泛的讨论，甚至有好事的媒体直接冠上了成材率百分百的天才演技讲师的名头。
虽然只是半调侃的说法，但这不免让不少新人儿童演员和她们的父母都随之心动起来，以前想的都是好好的蹭蹭对方的流量，但现在看来，如果自家的孩子能得到对方的教导的话，说不定就是下一个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了。
而在这样的热度下和《明天》第五集更新的背景下，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也是顺势放出了本周日会参加同事务所艺人北川瑠美衣的直播节目《北川家今天的饭》的消息，配合着《明天》本来的超高流量，更是压倒性地在互联网上持续了整整两天，又一次间接地摧毁了本该在周六按时播出的《无家可归》第七集的讨论环境。
“凉的这一招很成功呢，虽然对比两人的帖子到现在也还有，但是火药味却没有之前那么浓了，这次直播联动的热度也炒起来了，露比这两天没开播，结果直播间的粉丝都涨了不少，简直就是双赢。”
穿着兔子睡衣的北川爱一面抱着家里的白猫刷手机一面对坐在身边的穿着同款情侣小熊睡衣的丈夫说着，自从北川瑠美衣搬出去之后，照顾萤的任务便落在了她和北川凉的头上，不过对方也似乎一刻也没有为上一任铲屎官的离去而“哀悼”，立马便无缝衔接地将吃饭的地方从二楼换到了三楼。
“虽然也有剪辑的成分在，但赤音和加奈的关系其实和视频里说的也差不多，在彼此的眼中确实既是朋友也是对手，演艺圈里的炒作有时候就是需要这种九真一假的感觉，强行将本来就看不顺眼的两个艺人绑定的话，就很容易出现人设破碎，最终引起反噬。”
北川凉伸出手去握着萤的肉垫，轻轻地摇晃着猫咪的两只前爪。
“唔，也是，说起来小茜和加奈还是同一年的呢，又都是演员，感觉共同话题确实会比较多。”
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面捋着萤的脊背一面开口问道：“最近杰尼斯事务所那边怎么样了，那个喜多川还在骚扰凉吗？”
“比之前好多了，估计是看出来我这边的态度了，而且他最近应该也挺焦头烂额了，虽然没被正式曝出来，但前几天好像有BBC的记者公开前往杰尼斯事务所所在的大楼申请进入采访拍摄被拒绝了。”
北川凉挥舞着萤的前爪对着空气打了一套猫猫拳，继续补充道：“好像BBC那边已经串联采访到了不少受害者，虽然有些人不愿意透露姓名也不希望公开露面出镜，但他们的证言也侧面证实了喜多川的犯罪行为已经持续了接近三十年，横跨了二十世纪和二十一世纪，而且到现在也没有停下的迹象。”
“不过等到BBC正式做完这起事件的纪录片的话，应该要等到今年年末或是明年年初了，就再让他得意这么一小会儿吧。”
见北川凉一副游刃有余的态势，爱也是顺势点点头不再多问，神色轻松地将话题给转了过去，笑着摸了摸萤的小脑袋瓜，主动提议道：“凉今年还有什么重要的日程安排吗？要不要再来我们《B小町×B小町》做一次客？”
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了，对于元旦即新年的日本来说，距离年关也就只剩下了不到两个半月的时间。
“嗯，片场的话还有一部电视剧的二番和一部电影的主役要跑，电台和综艺节目的录制有三场，事务所这边的话，主要是在忙和不知火芙莉露的正式签约，还在和她家里沟通，这小姑娘表现的真挺不错的，可惜现在的舆论的热度全在赤音和加奈身上，不过就这样也不骄不躁，心态也好，姬川那边也有不少导演在联系，过两天陪他去认认人熟悉一下，对他日后在圈里接戏也有好处。”
“然后的话，阿比子马上要从ACE里毕业了，最近要和她聊聊毕业后直播和商业合同要不要还挂在我们这边，毕业演出的场馆也在联系，大概率是在武道馆，之后ACE要不要另外补人进来也是件挺头疼的事情。”
听着北川凉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箩筐的事务，爱也是有些讶然地张了张嘴，主动放开了手里的猫，蹭掉鞋子坐到了北川凉身后，一面帮他轻柔地按摩着肩膀一面轻声地说着自己的一些建议：“最近凉不是有个成材率百分之百的演技老师称号吗？和不知火芙莉露谈的时候也可以适当地在这方面表露一下意愿，我也会联系下她的姐姐问问她们家是什么态度。姬川的事情凉做个引荐的工作就好了，前两天我去剧团的时候还听说敏叔最近清闲得很呢，仗着小茜的名声又收进来了好几个不错的新苗子，正好让他带着姬川去见见世面，反正也是从他LALALAI剧团里出来的孩子。”
“阿比子毕业之后肯定是去当职业漫画家的，《东京BLADE》现在的人气有目共睹，凉和露比关系不是和她挺好的吗？那就得好好地把这个日后绝对不会差的IP给尽可能地抓到自己手里才好。”
说到这里，爱也是“恶狠狠”地在北川凉面前伸出右手虚握了下，让他忍俊不禁地吐槽了一句：“怎么感觉爱现在比我这个社长还资本家。”
“那也是为了咱们事务所的未来着想嘛，而且我都觉得根本就不用打感情牌，阿比子都肯定不会离开事务所，毕竟漫画火了之后肯定就要进行IP改编，广播剧、动画、2.5次元舞台剧乃至真人漫改电影，我们这儿可是就有一位现成的，合作过的漫画家原作者夸夸率百分百的超、超、超——人气演员呢。”
爱戳了戳北川凉的侧脸，很快一根手指变成了两根、三根，由指变掌地展开了来，一点点地抚了过去，最后停在了两侧太阳穴的位置，有节奏地用软软糯糯的指肚轻轻地敲击和按摩着。
“至于ACE加不加人的问题……反正凉也知道，B小町当年是一直都有在加人和换人的，好处肯定是有的，新人的不断加入确实能长时间地给观众和粉丝们维持新鲜感，但每次调整成员，其实也都是对团队气氛和队长能力的一次考验，一旦处理不好就很容易出矛盾。”
说到这里，北川爱也是微微扬起了下巴。
“确实，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爱那样一直作为被所有队员和粉丝都承认的队长和不动C，一路带着团队最终登上东京巨蛋的舞台的。”
心领神会的北川凉也是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稍稍后仰着头半睁开一只眼冲着她笑道：“是我们家的初代目超人气美少女偶像呢。”
接着，他便又闭上眼，靠在妻子的怀中慢慢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我也没打算再加人，爱应该是最清楚的吧，偶像组合里经常会出现的各种烂事，所以我从一开始筹划露比出道的时候，就先为她找好了MEM啾这个品性又好业务水平也过关的队友。阿比子也是一样，她和露比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关系，也正是因为有她们两个人看着，所以我这两年都没怎么操心过ACE内部的气氛问题，露比自己也挺开心。”
“所以阿比子退出之后的话，就让MEM啾和露比继续作为ACE成团活动吧，虽然说起来有点矫情，但她们确确实实地是将偶像这个职业视作自己的梦想的。”
“露比就不用说了，MEM啾虽然这两年在TikTok这类的短视频平台和网络直播方面运营的风生水起，但在我前两天问她有没有考虑过去在这方面投资更多实力更雄厚的莓Pro事务所发展的时候，她拒绝的可是相当干脆，甚至还坚决地表示了如果觉得这些影响了偶像工作的话，全部当场停掉就地扔掉也没有关系。”
北川凉说到这里，语速也是缓了下来：“所以我才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她和露比走爱之前这种演员、偶像、综艺节目固定嘉宾一手抓的多栖道路，就只是单纯地制作专辑、发行单曲、举办Live，就连网络直播也不过是为了顺应当下的潮流而已。”
“偶像的人生，就应该全部在舞台上什么都不用考虑地闪闪发光才对，等她们像阿比子这样从偶像这一行毕业后，再去追求人生下一阶段的目标和梦想就好了。”
北川爱闻言也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毕竟谁也没办法当一辈子的偶像呢，这行说到底也算是最吃青春饭的职业之一了。”
“时光、伤病、人气不足企划被腰斩、得罪观众因为被炎上、和事务所发生冲突后被雪藏，不是每一个偶像都能像凉描述的那样，可以无忧无虑地将全部的生涯都留在光辉的舞台上的。”
“我今天下午去露比房间整理打扫她留下来的那些家具，擦着奖品陈列柜里的那个新人奖的时候就在想了，说不定作为偶像，露比要比我幸运的多。”
北川爱站起身打开房门将萤给放了出去，却并没有像之前的几年一样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用嘴叼出某样物事给凉戴上，而是直接关上了灯，娴熟地在黑暗中解开了小熊和兔子的束缚，然后便欺身而上。
但也仅仅是作为偶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