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又是一扇门
类别:
都市言情
作者:
这里是婴宁字数:5219更新时间:2026/03/30 15:11:00
在看到这条消息后,北川凉也是怔了怔,将原本已经启动的车子直接就地熄火,立刻急急忙忙地回复道:“露比?现在感觉怎么样?哪儿不舒服?是一个人在家吗?有没有和京子小姐说让她带你去看医生?”
但这条发过去的信息并没有第一时间再得到妹妹的回复,甚至就连状态也一直没有从“未读”变成“已读”,北川凉有点烦躁地退出了私聊的界面,在通讯录的分组中迅速找到了齐藤京子,就在准备打电话过去的瞬间才想起来今天ACE的日程是空的,是成员们的休憩日,齐藤京子也不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顺手给鲛岛阿比子和MEM啾一一发去问询的短信后,北川凉便划动着屏幕重新返回到分组的页面,北川凉径直点开被特别设置到最上面一列,只有一个人的单独分组点开,直接拨通了备注是“最喜欢的露比”的手机号码。
这还是差不多七八年前瑠美衣过生日时撒着娇让他改的,伴随着通话未拨通时电话里传来的一声又一声的电子音,北川凉的心神也是一阵恍惚,直到那边终于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的机械回复后,才焦虑地咂咂嘴,用力地摁下了屏幕中央那红色的挂断通话键。
MEM啾和鲛岛阿比子那边都没收到回信,考虑到她们休息日一般都是痛痛快快地补上一觉,北川凉倒也不意外,在退出通讯录后便直接点开了不久前他才安装并与瑠美衣绑定的某个用于实时定位的软件。
确认了此时的瑠美衣仍然在家后,北川凉便毫不犹豫地点击了目的地导航,转动着钥匙重新发动了车子。
在他过去曾经拍摄的某个讲述母爱的公益广告中,曾经有过这么一个情节:
在东京上班的儿子某一次出门时忘记了戴充电宝,等到他下午下班惯例与待在乡下的母亲通话的时候,手机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点点的电量了,但偏不巧他们那一次又聊了特别久,正当儿子语气欣喜地一面过马路一面和母亲说着自己升职的时候,电量不足的手机突然自动关机了。
虽然觉得有点遗憾,但儿子也并没有太在乎这件事,在两个小时的通勤时间结束终于回到家,给手机插上了充电器充电后便直接进了厨房开始做饭。但当他刚刚将饭菜端上桌子,给充满电的手机开机准备一边看综艺节目一边吃饭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自己居住的出租屋的房门被用力地砸响了,等他不明所以地打开门之后,看到的却是造型相当狼狈,一见到他便径直哭了出来的母亲。
原来在母亲的视角里,她只听到了儿子正兴高采烈地说升职的事情说到一半,电话便突然挂断,而在这最后的一秒里,除了儿子的声音外,母亲就只能听到刺耳的汽车鸣笛声。
在之后怎么拨打都只能听到对方用户已关机的电子忙音后,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想象的恐惧中的母亲才会选择连夜从乡下坐车来到了东京。
而对于北川凉来说,他现在的心情在某种程度上和这个母亲近乎相同,就像未知才是恐惧的根本来源一样,随着思维和想象漫无边际地向外延展,各种各样的想法便如同泡泡一般在脑海里浮起又炸开,北川凉只感觉有一根直直的钢筋撑在了他的身体里,从脚一直顶到头,让他浑身上下都挺挺地绷紧,仿佛神经和血肉被焊在了一起。
虽然已经几乎是在超速行驶的底线上反复横跳,但每天固定的保留节目晚高峰却不会在乎那些车水马龙中的任何一辆车主的心情,拥挤的路况并不允许北川凉在短时间内风驰电掣地赶到瑠美衣所居住的小区。
在又一次地拨通北川瑠美衣电话无果,询问齐藤京子也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信息后,北川凉索性直接将车找了个路边的收费停车场停下,将手机导航的模式从驾驶改成了步行,一面给妹妹所在的小区物业管理打去电话告知了部分情况让对方准备好紧急预案后,一面弯下腰将鞋带稍稍系紧了些,朝着目的地的方向跑去。
在过去的演艺生涯中,北川凉曾经在很多部作品中贡献过许多精彩的“日剧跑”名场面,有在最后的关头醒悟想要去追回爱人的,有重新燃起了热血打算继续梦想去参加马上就要开始的选拔比赛的,跑过上下坡的坂道,也跑过人群密集的人行道,在跑步中通过爆发的演技去展示角色充沛的情感,从眼神的颤动到每一步的跨出,所有的动作都是为了情感去服务。
但现在的北川凉却几乎是一种有些狼狈的姿态在往目的地跑去,因为担心被认出而浪费没必要的时间,他在下车时特意戴上了艺人随身的大号墨镜和口罩,但很快就体验到了戴着口罩奔跑的别扭感。
不过万幸的是,从幼时到现在,北川凉都从来没有松懈过对身体的锻炼,这也是他选择以步代车的底气所在。
汗水和呼出的热气很快打湿了口罩,紧紧地贴在了嘴上,而原本用来遮挡他人视线刻意做大一号的墨镜此时也成了累赘,在耳鬓沁出的汗液的润滑下感觉下一秒就能脱落,让北川凉不得不每隔一会儿就将它往上推一下。
等到他终于一路急跑到了瑠美衣所在的小区门口时,差不多已经是一刻钟之后了,而北川凉停下来的原因也很简单,他被小区的保安和闸门给拦了下来。
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两位保安可疑的目光和例行公事的询问,北川凉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了好一会儿的粗气后,这才勉强恢复了点力气,将本来就已经半脱落的墨镜直接给甩了下来,叠着放进了口袋,然后便摘下已经如同水泡过一般的口罩捏在手里,抬起头回答道:“我是刚才打电话过来的北川凉。”
由于本身就是家喻户晓的国民级演员,之前两个月里包括搬家和探望在内也来了这边小区不少次,再加上半个小时前有收到过对方的电话,在北川凉进一步地表示了时间紧张有急事需要处理的态度后,小区的保安甚至都没有登记个人信息,很快便将闸门放开,让开了前进通道,让北川凉通行过去的同时也立刻表示它们小区就和附近的某家大型医院有业务合作,如果有需要的话,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提供相应的医疗服务。
北川凉自己这边是有妹妹家的备用钥匙的,稍微休整了这么一会儿,再加上摘下了墨镜和口罩,呼吸通畅,整个人也清爽了许多,很快便来到了瑠美衣的家门前,将临近时就提前拿出来、一直用力地攥在手心里的钥匙插了进去,打开了屋子的大门。
飞快地踢掉了脚上的鞋子,北川凉甚至都顾不上从旁边的鞋柜里找出自己平时来会穿的那双室内鞋,便直接一边喊着露比的名字一边就这么走了进去,迅速地扫视了一圈客厅,却并没有看到人。
或许是整间屋子寂静的异常,又或许是刚才激烈的运动和高度紧绷着的神经,北川凉只感觉心脏在胸腔内疯狂地泵动着,甚至似乎都能清晰地听到它“砰咚”、“砰咚”的沉闷声音。
在客厅里没有看到人后,北川凉很快便将视线投向了卧室,没有了往日余裕的他略过了敲门的环节,只是伸出右手的手掌握在了门把上,然后向下用力,房门没有锁,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被他给推开了。
房间内的景象就这么映入到北川凉的视野中。
而在这一瞬间,他的心情也几乎与那个公益广告最后的母亲没有什么差别。
眼前的一切相当平常,北川瑠美衣正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她的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左手边稍远的床头柜上放着正充着电的手机,右手边接近的床头柜上则是两条毛巾、似乎还剩下半杯水的纸杯、退烧药,柜脚边放着热水瓶,身上则是严严实实地裹了两层厚重的被子,似乎是在发汗。
“这不是照顾自己照顾的挺好的吗……”
在这一瞬间,北川凉也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他这一个小时内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大惊小怪了。他的妹妹早就不是那个当年半夜冻着腿抽了筋就会哭着让他揉到直到好了为止的小孩子了,又不会笨蛋到生了病就傻傻地等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从她搬出去一个人住的时候,自己或许就应该认识到对方已经长大了的这个事实。
似乎是因为推门进来的动静有些大,北川凉刚刚准备上前一些再确认下瑠美衣的状态,才走到床边刚刚凑过去一点儿,就正撞上了她半睁开的眸子:“唔……哥哥来了吗?”
“嗯,怎么了?是发烧了吗?严重吗?体温计测过了吗?”
北川凉一面温柔地问着,一面慢慢地蹲在了床边,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盒看了看。
“没什么事、大概是因为最近温差比较大,有点感冒了,下午发了低烧,第一次量是三十七点九度,第二次还没看……”
声音似乎也比之前虚弱了些,听起来有些软耷耷的,北川瑠美衣眨了眨眼,被子下的身体似乎动了动,但很快便又停了下来,微微偏过头去拜托道:“感觉浑身没力气,哥哥能帮我看一下体温计吗?夹在腋下的。”
“好。”
想要快点确认瑠美衣身体状况的北川凉没有想太多便答应了下来,但当他稍稍掀开一点北川瑠美衣右边肩膀附件的被子,准备将体温计给拿出来的时候,才突然发现被子下的瑠美衣只穿着贴身的内衣,几乎是一副接近真空的状态。
感觉心尖儿突然猛烈地颤了两下,北川凉一瞬间就别开了视线,快速地伸手将夹在她腋下的体温计给拿了出来,又立刻盖好了被子。
“上面没度数。”
“那应该是我刚才没夹好吧……毕竟晕晕乎乎地就睡着了。”
北川瑠美衣有些羞愧地道歉着,像是才发现了什么一般,突然睁大了眼睛,从被窝里探出了右手臂,指尖轻轻地抚过了北川凉的额头:“哥哥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然后,她的视线也是扫过北川凉并没有拉上拉链的外套内,里面原本白色的衬衣在领口和胸前的部位已经是染上了一大片的汗渍:“是从片场跑过来的吗?”
“只是最后的一小截路而已,前面都是开车的。”
像是要躲开瑠美衣的视线和抚摸一般,北川凉站起身走到窗户前,伸手将窗帘和窗户一并拉开了些:“生病了就应该多透透气。”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下来了,毕竟已经是初冬的时节,白昼的时间也在逐渐地变短,偏冷的夜风透过缝隙钻了进来,让刚刚出了一身汗的北川凉突然打了个喷嚏。
“我这边已经好多了,哥哥要不喝点热水去冲个澡吧,跑步过来出这么多的汗,很容易和我一样得感冒的。”
身后立刻便传来了瑠美衣关切的声音,北川凉虽然相信自己的身体素质,但毕竟这段时间还要跑好几个拍摄的片场,如果真的因为可能的身体原因而耽误拍摄进度的话,他自己也有些过意不去,短暂的犹豫之后,便点点头答应下来。
或许是因为今天瑠美衣的表现实在是让他有些欣慰,又或许是因为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突然松懈了下来,疲倦感重新从灵魂深处涌了上来,完全没有防备也从来就没有想过防备瑠美衣的北川凉重新在床头柜上的纸杯套里拿过一个纸杯,用旁边的热水瓶倒了些热水,稍稍地补充了一下身体流失的水分。
走出瑠美衣的卧室后,北川凉也是轻轻地将房门又给带了上去,在卧室外的洗漱台脱下了上衣,稍稍扭了扭挤出了些许的汗液后便将它放在了一边洗衣机上的洗衣篮里,有点头疼一会儿洗完澡之后估计还得再将就地把它再穿回到身上的现实。
爱这两天正在帮着他去代表事务所和不知火芙莉露接触并商讨签约的相关事宜,毕竟她确实和不知火姐妹认识的更早,关系也更好一些,让她在晚高峰的现在专门跑一趟来回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把干净衣服送过来感觉也有点麻烦,还是一会儿稍微忍着点把它们套着重新穿回家吧。
这么决定了之后,出了一身汗也确实想要好好地冲个澡的北川凉便干净利落地脱掉了全部的衣裳,走进浴室又关好门后,这才打开了淋浴的花洒,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有些享受地闭着眼睛感受着热水从头淋到脚的暖意。
因为一开始就打算简简单单地冲个凉,同时又觉得借用妹妹的单人浴缸不太合适,北川凉倒是没有提前在浴缸里放热水,只是走过去在架子上拿过了洗发露和沐浴露,将前者在手心挤上一些,闭着眼开始洗起头来。
在他前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曾经非常害怕洗头,每一次都是抱持着越快越好的想法,甚至在混杂着洗发露的热水才刚刚顺着额角鬓边往下流淌的时候,就总是迫不及待地先微微睁开了眼睛。
到了长大之后,北川凉才意识到这同样是一种不安全感的体现,闭眼意味着视野的缺失,而洗澡这个赤身露体的过程本身也是一种微妙的丧失安全感的特殊情境,仿佛只要你一闭上眼,身后就会有什么东西在安静地靠近和窥探一样。
不过现在的北川凉早就没有了这种恐惧,他闭着眼耐心而细致地揉搓着每一处发旋,将洗发露充分地混合涂抹开来。
但这一次,他真的听到了往这边靠近的,清晰无比的脚步声。
就在北川凉心头一跳的同时,瑠美衣的声音便从浴室外传了过来:“哥哥不要用错我的毛巾了,我给你拿了干净的一条就放在外面。”
“我知道了,谢谢露比。”
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对话让北川凉重新安稳了下来,手上原本停顿下来的动作也开始继续下去。
不过下一刻,他便又重新有些疑惑地微微眯起了眼,看向了浴室的门,温暖明媚的淡黄色灯光让那里的毛边玻璃都渲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北川凉的耳边并没有听到对方离开的脚步声,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声轻微的碰撞声响。
而在他狭窄的视野范围内,也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就这么靠在那里,靠着浴室的门慢慢地坐了下来。
门外的北川瑠美衣一点儿没有要去看面前放着的那个洗衣篮里的衣物的打算,因为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任何一点儿的外物辅助都不需要了,就好像在忧伤或是孤寂的时候才想起对方会显得这份感情都不够诚恳一样。
其实只是想着正近乎坦诚相对的他们两人间现在只隔着一道没有上锁,只需要转动把手就能立刻被推开的门。
原本抱着膝盖坐下的北川瑠美衣缓缓地伸直了修长白皙的双腿,有些火热的肌肤贴紧了带着丝丝凉意的地砖,形状优美的脚弓也随之一点点地向外弧绷紧——又重新在她丝毫没有掩饰或是压低的乌咽声中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