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一个比喻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这里是婴宁字数:4223更新时间:2026/03/30 15:11:43
在去年年末轰动一时的杰尼斯事件中,北川凉印象最深刻的其实并不是与自己相关的那些部分,而是BBC电视台出版的纪录片里的几段对路人的采访,来自英国的记者们向街头的人们询问他们对于此事的看法。
而在那些被采访的人群中,居然有着至少一半的比例对于喜多川长期以来性侵害事务所内艺人这件事表示不以为然乃至理解,他们说着“喜多川社长喜欢男孩子是半公开的新闻”,“相比于他对业界的贡献,这些小事完全不值一提”之类的话,甚至有人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这位业界的传奇人士的推崇和喜爱,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他就是上帝”的发言。
北川凉完全有理由怀疑,如果不是他自己强势地推动了这起事件,又主动地将自己置于了受害者的位置上,喜多川和杰尼斯的丑闻都不太可能会扩大到这样的地步,甚至完全可能像过去的几十年一样,一直被各方的媒体有意地压着热度,不知道要在多少年后才会被彻底曝光。
也正是由于这件事,北川凉才开始真切地意识到了关于自己的一些方面,他并不是市面上流行的青春恋爱校园题材里的男高中生主人公,事实上在他穿越过来的这二十多年间,他在各级的学校里几乎都只是挂名,正式上课的时间估计还没有瑠美衣多。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在面对同一件事情的时候,他才能拥有更多的选择和手段,将思维转过自己的这道弯后,其实才发现许多规则都可以在他过去所积攒的这一切的基础上被绕开。
就连喜多川那样在几十年里对事务所的几百个艺人先后下手的违法犯罪行为,都能得到许多人理解,人类的社会性有时候确实挺让人难以捉摸。
北川凉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刚才和瑠美衣的通话让他心里久违地安宁了下来,一方面自然是得知了对方在这次与爱的会面时并没有额外打算的信息,另一方面便是他终于主动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口的豁然和踏实。
当然,这也仅仅是安抚下了瑠美衣那一边。
北川凉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爱的身影。
接下来的话,应该找个机会好好地和她说明这一切。
想到这里,北川凉脸上也是露出了有些苦涩的笑容。
为什么说那个想法是既傲慢又自以为是的呢?
因为说起来确实有些嘲讽,明明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应该被原谅,却又始终认为他会被她原谅。
……毕竟他们本来就是彼此光源氏计划与逆光源氏计划的产物,命运早就如钩进心脏的倒刺一般紧密地缠连在了一起,是既驯服着对方、又被对方驯服着的关系。
——
片场的另一边,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正坐在一起咬着耳朵说悄悄话,现在正拍摄的段落是男主角绪方智过去的一些回忆,是他几年前在国小任职时的段落,还没有轮到她们两人上场。
“感觉演我们两个小时候的演员有点不太像……感觉加奈换上国小生的制服再加上双肩包的话,说不定要比那个小演员更好?”
黑川赤音一边开口调侃着有马加奈,一边看着拍摄场地内那些八九岁的孩子,有点恍惚地意识到,已经十四岁的她们其实都已经算不进儿童演员的范畴了,媒体们对她们的评价也都是用的新生代这个词。
“还可以吧,我倒是挺喜欢演我们童年期的那两个孩子的,中午的时候还给她们两个人签了名呢,说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我了,没办法,毕竟赤音开始演戏还是去年时候的事,可惜呢可惜。”
有马加奈立刻针锋相对地做出回应。
在一比一打了个平局的情况下,随着北川凉饰演的绪方智上场,黑川赤音和有马加奈的目光也是一起投了过去。
“感觉凉前辈的状态比上午的时候还要好些,难道这就是午睡的作用吗?”
在演艺圈里将察言观色俼这项技能点的满满的有马加奈第一时间就看出了北川凉精神状态的不同,有些好奇地吐槽了一句。
“如果谨慎地控制变量的话,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中午做的爱心料理的功劳。”
黑川赤音慎重地发扬了严谨的科学探究精神,郑重其事地提出了另一种假说。
而为了增强说服力和可信度,她马上又开口补充了一句:“不光是凉前辈,感觉同样吃了爱心料理的我和加奈下午的状态也绝对会变得更好。”
有马加奈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竖起一根手指来:“那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因为我们两个下午的戏份全部都是和凉前辈的对手戏?幸子同学?”
“可以作为保留意见,夏子同学。”
说到这里,她们两人也是不约而同地浅笑了一声,让离得有些稍远的不少剧组其他工作人员都暗暗地在心里感慨加奈和赤音的关系果然不是编出来的人设,她们这些业界内的从业人士自然也是有自己的情报共享小圈子的,不出意料的话,《害虫》相关的剧组见闻和八卦就会在晚间档准时出现在某些自媒体的文章中。
“辛苦了,大家演的都很好。”
刚刚才结束这一幕拍摄的北川凉自然没有注意到他的一举一动正被两个托着腮排排坐的后辈聚精会神地看着,他此时正友善地向面前的群众儿童演员微微鞠躬,笑着夸赞了她们的表演。
“诺,该你上场了。”
眼瞅着这一幕场景的拍摄顺利结束,已经熟知剧本的有马加奈也是拍了拍身边坐着的黑川赤音的肩膀,笑着开口道:“让我看看爱心料理到底有没有功劳。”
“嗯。”
到了临上场的这时候,黑川赤音反而没了之前的热乎劲,不过有马加奈倒也没在意,从眼神和语气的变化她就能看得出来,对方正在慢慢地进入到幸子这个角色。
真是不管看几次,都会让人印象深刻的表演。
让北川凉稍微休息了一会儿,重新换回了之前的装扮后,五反田泰志便挥挥手示了下意,随着场记板再次干脆地落下,结束了回忆的绪方智重新将思绪拉回到了现在的小巷,看着眼前这个靠着墙,和自己女儿同龄的女生,露出了有些回忆的神色:“幸子?我想起来了,是坐第二组倒数第二排的那个……我记得你还和夏子去过好几次的游乐园和水族馆吧,她要特意因为这事儿让我给办了一张年票。”
“不过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是专门为了躲避风声而带着女儿夏子搬到这座城市来的,在短暂的他乡遇故知的惊愕后,绪方智立刻有些疑惑地询问道。
或许是由于过去教过对方的缘故,不自觉地,他的语气和姿态便像极了老师对学生的口吻,但马上,绪方智便意识到了这一点,下意识地又放低了些姿态:“难道说幸子也在这附近上学吗?”
“嗯,因为妈妈工作的变动,所以就换到了这边来上,没想到还能遇到绪方老师,老师现在还在教书吗?夏子呢?也在这附近上学吗?”
面对幸子连珠炮般的这一通问询,绪方智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才想起来对方早在四五年级左右的时候就转学离开了,倒是并不知情最后那一年在他和夏子身上发生的事情。
或许是由于对方从始至终都挂着的浅浅的让人不自觉心有好感的笑容,又或许是因为确实有想要去倾诉的需要,在短暂的犹豫后,绪方智还是选择了将事情的原委简单地告诉了对方。
“今天又被教导主任给叫过去了,如果夏子再不来学校的话,可能会被判定为拒绝学校的不适格学生,有被开除的风险,但偏偏夏子现在她就是不愿意出门,虽然也有想过再转到其他的学校,但如果还是这样的话,对方也不会再选择录取的。”
“……这样吗?明明夏子以前很开朗的,不光是我,班里的其他人也都很喜欢和她做朋友。”
听着绪方智的话,幸子只是有些失落地垂下头,脚上的小皮鞋在靠着的墙壁上一磕又一磕,好一会儿再抬起来,突然摆出了一副认真的表情:“如果绪方老师愿意的话,我想去见见夏子,哪怕只是作为过去的好朋友去安慰一下她都好。”
“……好。”
对于家庭内部一潭死水的现状已经有些绝望的绪方智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答应了下来,想到女儿确实过去和对方是相当要好的朋友,态度也是放的更加亲切了些,直到一同上了电车后才后知后觉地发问道:“不用和家里打声招呼吗?”
“嗯嗯,没有事的,妈妈工作很忙,要到很晚才会回家。”
幸子只是摇头,似乎是注意到了绪方智有特意在用他高大的身型为她在拥挤的车厢里撑开了一个小小的私人空间的动作,突然又甜甜地笑了一下,捋了捋耳边的发丝,开口说着:“绪方老师还是和从前一样的温柔呢,以前教我们的时候,就总是习惯半蹲着和我们说话。”
绪方智闻言只是沉默,脑海里却想起了前几天被隔着房门的女儿吼过的一次“还是和以前一样,到最后才想起来关心我和妈妈”的发言。
“……说起来,幸子现在在哪座国中上学?怎么今天跑到了我们学校这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了口,却并没有像幸子那样回忆过去,而是直截了当地问了刚刚才发生的事情。
在说了一个附近学校的名称后,幸子也是回答了绪方智的疑问:“因为听到了隔壁学校有一个姓绪方的老师的一些传言,就想过来确认一下会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个,没想到真的是。”
“……一定是很不好的一些流言吧。”
“所以我才更想要确认啊,不过现在看来,果然只是不实际的流言而已。”
幸子双手拿着书包,两只胳膊自然地垂下,安安静静地站在车厢的角落里略微歪了歪头,又对他笑了一下。
她并不知道的是,这是绪方智曾经最希望的,至少从女儿那里能听到的回答之一。
而在这个他有些恍惚的时候,车厢却突然一阵颠簸,绪方智只听见幸子有些慌乱地轻诶了一下,胸前的领带便被脚下不太稳当的对方给抓了一下,然后才重新站了个稳。
看着因为这一下突然变得歪斜松垮的领带,一只手拿着公文包一只手拉着车厢内吊环保持身体平衡的绪方智还在想着要不要将包先放下来,把领带重新系好的时候,幸子的手就先一步地伸了上来。
“抱歉抱歉。”
因为只是略微的松垮歪斜了下,北川凉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幸子就已经将书包放在了地上,一只手拉着领带的下端,一只手按着领带结,微微用力着便将它恢复到了原样。
“这样就好了。”
做完了这一切后,她才心满意足地长舒了一口气,又重新退了回去,将书包给拿了起来。
“幸子现在还是和妈妈和两个人生活吗?”
似乎是为了将刚才那一瞬间心头的异样感给抹去,绪方智也是强行找了个话题,明明他之前当对方班主任时就知道幸子是单亲家庭,刚才对方也说了“母亲回家很晚”的话。
“嗯,和妈妈两个人一起生活。”
但幸子却依然很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似曾相识的一致表情突然让绪方智想起了几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的母亲节,他布置了一篇和母亲相关的作文,除了女儿夏子情真意切的那篇外,让他同样印象深刻的便是眼前这个女孩子的那篇。
他记得对方用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比喻,奇怪到他都忍不住将她叫到了办公室专门询问,而那个时候,幸子便也是这样的表情。
【母亲爱着我,就像狗狗在我光着的脚上跷起腿撒尿一样】
北川凉向来是佩服五反田泰志对于母亲的描写的,如果不是知道对方有个超级爱他的老妈,他都要怀疑对方小时候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了。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和蜘蛛一样绝妙的比喻。
既是无隐私保留的亲昵温柔,又是标记领地留下气味的举动,以及伴随着她自己不会意识到带着羞辱意味的、短暂却又真实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