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新的称呼

在超速违规的底线上死命拉扯了好一会儿后，北川凉才终于是驱车赶到了瑠美衣给他说的那个医院地址，还好这一次并没有赶上晚高峰，倒是省去了他再来一个搏命式日剧跑的功夫。
胡乱地戴上了车子里一直有备好的帽子和口罩后，他便急匆匆地略低着头走进了东京医科大学病院，这是整个东京乃至全国范围内屈指可数的顶级医院之一，也是雨宫五郎的母校东京医科大学的附属医院。
在路上等待红绿灯的时候，北川凉顺便也给爱发送了信息，告知了对方自己已经回了东京，已经从瑠美衣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正准备去医院找她的事项，对方的消息也回的相当快，说了齐藤京子正陪着她一起，同时还细心地嘱咐了一句让他不用太担心，车子不要开太快。
北川凉步履不停地穿过中庭和大厅，医院里特有的那种类似消毒水般的气味一点点地抚平了他内心的情绪，再加上妇产科这边的走廊里多是被人扶着行动的孕妇，他的脚步也是不经意地慢了下来，小心翼翼地从人群中穿梭而过，刚刚走过一个拐角，便正看见了坐在道边长椅上，似乎在看着什么报告的熟悉身影。
忍下了某一瞬间涌现而出的想要当众叫出对方名字的冲动，北川凉快走两步上前，悄无声息坐在了爱的旁边，像是做贼似的压低了声音，一双眼睛也是往对方手里拿着的那张纸上乱瞟：“我来了，爱。”
爱倒是没有戴帽子，但遮掩用的口罩还是严严实实的，不过与北川凉戴着的纯色洁白的朴素款相比，她的那个却是淡粉的色调，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兔子的图案。
在听到北川凉的声音后，爱也是立刻反应了过来，朝着北川凉的方向悄悄地抬了抬眼，身子同样不自觉地往他那边凑了凑，一只手轻轻地将脸上戴着的口罩拉下来半截，得以显露出来的唇瓣儿马上就贴到了凉的耳边，温热的吐息和话语间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悸动：“凉，我们要有孩子了。”
然后，她便将手里的那些各式各样的片子和检查报告一股脑地塞到了北川凉的怀里，将半边身子都靠在了他的身上，闭着眼轻声地哼着歌，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就当北川凉这边正严谨地翻看着这些时，齐藤京子也是端着两杯热水重新走了回来，在看到北川凉时也是微微一愣，不过马上便回过神来，微笑着将手里的两杯水给各自递了过去：“来的还挺快嘛。”
“正好拍摄提前顺利结束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
北川凉主动伸出手去将两杯热水一起接了过来，略微地抿了一口，确认了温度正好不会烫嘴后才重新递给了爱，再回过头来感谢道：“麻烦京子今天陪爱一起过来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而且还是这么重要的大事。”
齐藤京子闻言也是摇了摇头，又瞥了北川凉一眼，托着腮开口道：“爱一开始还说别第一时间告诉你，担心影响你那边的新剧拍摄，没想到凉居然真的就这一天恰好赶回来了，确实还挺浪漫的。”
这么感慨了一句后，接着，齐藤京子便重新开口提议道：“行了，这边说话也不方便，正好检查全部做完了，还是回去慢慢说吧，既然已经确定了，那么相关的准备也可以正式开始了。”
“嗯，这方面的话，京子放心就好了。”
北川凉和爱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后便一起心有灵犀地点了点头，早在拍摄《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的特别篇时，他们两人就已经学了一大堆这方面的知识了，毕竟特别篇那三集的剧情内容就是备孕、怀孕、产子和育儿相关。
看着眼前这对完全没有任何茫然和患得患失情绪的夫妇，齐藤京子欣慰地点了点头，拿起放在座椅上的手提包后便和他们一起起身离开。
当三个人重新走出医院，进入停车场各自找到自己的车子后，她便再次冲着两人摆了摆手，温柔地笑道：“有什么需要就打我电话……我先回公司了，毕竟今天还是工作日，有很多事情还没处理完。”
“放心，到时候肯定不会和京子客气的。”
爱笑盈盈地挥手和齐藤京子说了再见，ACE的东京巨蛋公演已经只剩下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作为ACE的经纪人，齐藤京子这段时间确实是各种加班加点，相当严谨地统筹着各个部分的环节，以确保这次的公演能够顺利进行。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京子了，不过之后应该就会好很多。”
北川凉也是上前一步，很诚恳地开口说道。
“京子和一户的话，其实也可以考虑这方面的事情了。”
齐藤京子自然是清楚对方的意思，毕竟ACE在这次东京巨蛋的公演后，团内成员北川瑠美衣和MEM啾都会将精力和工作重心慢慢地向偶像外的方面转移，最起码MEM啾的相关事务公司会额外指定另一名经纪人接管，落在她身上的担子自然会轻上许多。
“这种事情总归是需要看缘分的，不过，借你吉言。”
在听到北川凉的后半句话后，齐藤京子也是微微一笑，重新摇上了车窗。
看着齐藤京子的车一路驶出医院的停车场又汇入了道路中的车流后，爱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虽然她和凉之间的这个孩子看似等了很久很久，但距离两人结婚，归根到底也就只过了四年多而已，齐藤夫妇可是已经结婚近二十年了，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动静。
“总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毕竟这些年他们两个人都是分开在忙各自的事情。”
似乎是从爱的眼神中看出了她的一些想法，北川凉稍稍摇了摇头，柔声地开口安慰道：“她是一直把爱和露比当做女儿看待的，现在爱已经确认了怀孕，露比的问题也得到了解决，说不定马上就能听到她那边的好消息了。”
“嗯，凉说的也对，心情确实是非常重要的呢。”
爱看起来还挺认同北川凉的这个想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后便坐进了车子的副驾驶座，认真地将安全带系好后，两只手便自然而然地交叉着叠在了腹部。
虽然因为时间还短而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体现，但只要一想到她和北川凉终于将要为人父母的这个事实，爱的嘴角便翘起了一抹迷人的微笑。
看着爱的这个笑容，北川凉也是莫名地呼吸一窒，刚刚插入钥匙孔的车钥匙在手里刚转了半圈便卡在了那里，感觉时间像是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停滞了一般，好一会儿才咔嚓地转过来了最后半圈，听到了车载系统的启动声。
就像是有些角色只有到了那个年龄的演员才能演的出色一样，很多种感情确实也只有在真正经历了什么之后才能去真正地体会和展现。
北川凉一直觉得他过去的十几年里在爱身上所追求的其实就是那种广义上的“母性”，从他八岁对方十二岁，爱的个子比他要高出一个头隔几天都要给他量身高和他比身高开始，到他在交往以及婚后，喜欢枕着她的大腿喜欢被她温柔地掏耳朵，在床榻之间心智胡乱地去称呼、行为放肆地去索取为止，他几乎都没有怀疑过这个事实。
但直到现在看到了爱嘴角这个不自觉的，却又真正充满了母性光辉的微笑时，北川凉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或许他一开始就和爱是货真价实的同一类人。
因为他所渴求的其实根本不是所谓的“母亲”和“母爱”，兜兜转转了这么一大圈，他和爱最初所渴求的东西就是一样的，就是简简单单的能够去爱人和被爱。
“以后——绝对会是一个更热闹更开心的家庭。”
北川凉听见了爱的声音，她的眸子正晶莹地闪闪发光，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单纯地在自言自语。
“等孩子长大之后，我一定要告诉她，告诉她妈妈其实很早很早之前就想把她生下来了，凉知道吗？其实我以前有自己偷偷去查过的，女孩子的话，其实十六七岁就可以怀孕生子了。”
爱闭着眼向后躺倒在座椅上，慢慢地说出了当年的一些事情。
在喜多川和杰尼斯的事件爆发后，她都一直有着这方面的心理压力，甚至会觉得网络上那些存在着的例如“恋童癖”之类的声讨，也可以没有违和感地扣在她的头上，但在和北川瑠美衣说这件事的时候，她其实并没有告知对方自己全部的真实想法，只含糊其辞地将一切用那个光源氏计划所带了过去。
爱之所以会这样觉得如此对号入座，就是在她过去人生中的某一段时间里，她确实真正地有想过甚至计划过生孩子这件事，想要快点确定两人间的关系。
“但现在的话，又会觉得能这时候再生下她真是太好了。”
说到这里，爱也是顿了顿，稍稍睁开一只眼偏过头去，伸手轻轻地打了一下北川凉的肩膀：“凉要是觉得，我要是那时候就怀孕的话，会发生什么？”
“以爱那时候的笨蛋表现来看，大概会是个连孩子名字都记不住的笨蛋妈妈。”
北川凉倒是没有在意自己居然还躲过了一次逆推的事情，稍稍回忆了一下爱以前的那个样子，便笑着开口调侃了一句，但马上又面色严肃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就算是从最基本的生育条件和身体上考虑，那个年龄都是很危险的，别说对孩子了，对自己都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
“凉不用这么认真啦，本来就只是突然记起来了之前的某个想法而已，我现在肯定是没问题啦。”
看着北川凉突然摆出这样的表情，爱也是笑着摆了摆手。
如果说她几年前还只能说出“我以后会成为一个好母亲”这样的话，那现在的爱完全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表示她现在就已经做好了去成为一个好母亲的全部准备。
当然，她身边的这个男人也是一样。
果然，在听到了爱的发言之后，北川凉也是点了点头，偏过头去又看了一眼爱目前为止还相当平坦的腹部，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也做好了身为父亲的全部准备。”
“所以——请安安心心顺顺利利地来到这个世界，来到我们的身边吧。”
——
因为车子正式上了路，在之后回家的路程中，两人便没有再多说话，只是各自沉浸在同样的喜悦中，直到看到了家，在将车慢慢停进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北川凉才再次开口问道：“说起来，爱有想好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吗？”
“主要是现在不知道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虽然哪个都没问题啦，不过最好还是希望能是一个和小茜一样乖巧懂事的女儿。”
从几年前开始就对黑川赤音这种性格的女儿念念不忘的爱再一次地提起了对方的名字，却让北川凉有点难以评价地扯了扯嘴角，如果说是以前倒还好，但现在的黑川赤音……
爱一边说着自己的想法一边解开安全带走下了车，两人刚走出地下停车场，便正看见萤一个飞扑地冲进了北川凉的怀抱，开始熟练地蹭着他的手指，心情正好的爱也是笑着凑上去摸了摸对方的脊背。
他们两个人其实在事前就已经咨询过了，只要不喂家养的猫咪吃生肉，定期体检打疫苗，不让它接触流浪猫狗，自己不去主动接近猫咪的排泄物的话，孕妇也是可以正常养猫的。
“小家伙饿了吧？这就回去喂你吃饭。”
爱轻轻地点了下小猫的额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有所意动地转过头去，对北川凉开口建议道：“嗯……如果我们真的生了女儿的话，凉觉得也叫她‘萤’怎么样？”
“一个家里两个萤吗？”
北川凉闻言也是笑了笑，开口调侃了一句：“那以后叫名字的时候，万一宝宝和猫猫一起听到了往我这边爬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啦，而且还不一定是女孩子呢。”
爱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伸出手去将萤给抱开到了附近的花坛上，自己重新牵过了又空余出来的北川凉的手，自然地扣紧了十指：“以后又要加一个新称呼了。”
“对吧，孩子她爸？”
“没问题，孩子她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