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那些改变了的

人是会被气氛裹挟的生物，更何况北川凉本来就没打算遮遮掩掩，金田一敏郎看起来更是要和他较劲一样，两个人你一嗓子高音我一嗓子破音的，硬生生地让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超大型公演现场的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也迅速地沉浸在了现场的声浪和氛围中，不自觉地跟着摇起了手中的荧光棒。
MEM啾对应的红色应援色和北川瑠美衣对应的黄色应援色几乎点燃了整个会场，从上空俯瞰望去，几乎座无虚席的东京巨蛋已经连起了一整片的红黄光幕。
而在助演嘉宾，ACE前成员鲛岛阿比子正式登场后，如同提前准备好的一般，好几块区域立刻亮起了深紫的光芒，对于ACE的大部分粉丝来说，三个人的组合才是他们追了四五年的那个最熟悉的ACE，一时间，情怀加成下的欢呼马上一波接着一波地响了起来，声势在MEM啾和北川瑠美衣正式登场，和鲛岛阿比子一起并肩站齐的时候更是达到了顶峰，只感觉耳畔到处都是嘈杂的尖叫和呐喊。
但场上的伴奏一响起，所有观众便又默契地收了声，只是跟着曲子的节拍有节奏地上下左右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ACE最终还是选择了《太阳与向日葵》作为这次东京巨蛋公演的开场曲，毕竟这是ACE这个组合的出道单曲，也是许多粉丝第一次认识并接触到ACE的开端。
“真好看啊……露比今天的这一身，阿比子和MEM啾也是。”
黑川赤音轻轻地晃着手中的荧光棒，抬起头来看着舞台左右的大屏幕感叹了一句，虽然几人的作为相当靠前，但总归没有特意拉近镜头放大细节的大屏幕上看得仔细。
“今天的演出服好像一共有四套来着，这只是开场的那一套。”
北川凉同样是稍稍仰着头，随着演出的正式开始，在灯光师的操纵下，密闭的东京巨蛋体育馆观众席上灯光迅速黯淡下去，紧接着，聚光灯便交叉地打在了舞台上，将ACE的三人聚焦为了全场的中心。
音乐是情感的延伸，同样也是回忆的载体，《太阳与向日葵》的前奏和第一句歌词一出来，北川凉便情不自禁地回忆起了五年前的那次宫崎之行，想起了这首ACE出道单曲刚刚上传的那个晚上，他紧张地注意着播放量、热度以及评论区，直到最后尘埃落定之后才在清晨的时候抱着过来找他的瑠美衣放心地睡了过去。
北川凉的唱歌水平是只有黑川赤音这种粉丝滤镜拉满的孩子也只能说上一句声音好听，跳舞更是突出一个手脚不协调，随便举个例子，《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的制作组一开始的想法其实是让他和爱一起唱片尾曲《恋》的，毕竟这样的热度会肉眼可见的更高。
结果在一些让人不忍直视的试验后，这首片尾曲最后还是交给了爱来独唱，包括他在片尾画面中和爱的双人“恋舞”，其实也相当僵硬而不知所措，虽然最后还被粉丝们赞为“很符合男主津崎平匡古板程序员的人设”就是了。
不过唯独《太阳与向日葵》这首歌，是北川凉能熟练且不跑调地唱完，对应的舞蹈动作也能记得丝毫不差的，因为他实在是看了听了太多遍了。
ACE出道的这几年间，专辑和单曲发售了一张又一张，销量和口碑比《太阳与向日葵》更高的其实也并不是没有，但就像现在绝大部分的观众们都在场下轻轻地和着声一样，出道曲在粉丝心中的地位确实是与众不同的，北川凉更是深有感触。
对于ACE和所有的粉丝来说，这首歌的地位大概就相当于《暗号是B》在B小町粉丝心目中的含金量。
《太阳与向日葵》的每一个小段的末尾都有着“喜欢你”这句歌词，而每当进行到这个段落的时候，台上的三人便会一起笑着将话筒伸向观众席的方向，回应她们的自然是全场一致的“喜欢你”，而在这一个又一个的小互动中，本次公演的开场节目也是落下了帷幕。
ACE的三人一起向台下鞠躬退场，她们将要更换演出服并准备接下来的歌曲，下一个节目是莓Pro最近在推的另一个偶像组合，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北川凉和齐藤京子也是将她们给拉来做了助演嘉宾。
“喝点水吧，加奈和赤音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话，还是要注意保护下嗓子，之后还要拍戏和录制《害虫》的主题曲呢。”
在这种节目间的中场休息环节，北川凉准备充分地从背包里拿出了几瓶矿泉水一一分发给了旁边的几人，又转过头去叮嘱了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几句，毕竟他最早在ACE正式出道的东京偶像节期间，就有过几乎把嗓子给喊哑的经历。
“嗯嗯……咳。”
黑川赤音闻言也是有点难受地清了清嗓子，毕竟是最好的几个朋友在舞台上，她刚才同样有点失态和上头，手指间夹满了三色的荧光棒，跟着身边的其他观众一起欢呼的相当投入。
“这个时候就会特别明显地感觉——偶像是多么耀眼的存在。”
有马加奈同样是小口抿着水，酒红色的瞳孔反映着现场的一切光亮，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这确实是只在大荧幕上活跃的演员很难看到的景象，相比于播放量、讨论度、收视率这些冰冷而轻飘飘的数字，能亲眼看到几千几万人热烈地为自己欢呼和应援，总会觉得更真实而震撼一些。
“加奈如果想体验这种感觉的话，可以来试试戏剧表演的，也是这样直面观众的表演形式，而且LALALAI剧团的剧院和舞台这两年扩建了不止一次，差不多已经有两千人级别的会场了。”
看着双眸中流露出淡淡的憧憬之色的有马加奈，北川凉也是随口提了个建议，旁边的黑川赤音闻言后同样点了点头：“对的对的，非常刺|激的，我们在台上都可以直接清楚地看到前排观众表情的，加奈要来试试看吗？”
“有机会的话也可以。”
有马加奈有点心动地应下了这档事，虽然她此前从来没有戏剧表演的经验，但被北川凉认证的和她齐名的黑川赤音都能无缝从戏剧演员过渡到影视剧演员，她也一点没怀疑自己会不适应戏剧表演的舞台。
一旁的金田一敏郎同样是听到了三人间的对话，第一时间便敏锐地凑过头来，相当热情地招呼道：“加奈要试试看戏剧，完全——没问题，我们LALALAI剧团可是号称只有一流演员的剧团，正合适加奈这样的天才加入。”
“喂喂，这就又开始拐人了？”
“凉都从我们剧团里拐了多少个走了，我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和金田一敏郎随口拌了两句嘴，北川凉还没继续说话，有马加奈反而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一板一眼地拒绝了金田一敏郎的玩笑话。
“那恐怕不行，毕竟我和凉前辈已经签了好久好久的合同的，已经是他的人啦——”
说到最后，她还是没憋住笑，语气情况地拖长了句尾。
“能不能把事务所这个后缀给加上，听起来也太奇怪了。”
北川凉扯了扯嘴角，不过倒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而是和金田一敏郎默契十足地一起移开了视线，将目光重新对准了主舞台上。
原因很简单，刚才的助演嘉宾已经退场，又轮到ACE的节目了。
“露比——最喜欢！”
——
“感觉真不错呢……啊啊，又让我想起来当年我们B小町的那一场公演了，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呢。”
与此同时的北川家，爱同样是和B小町最初的三个老队友一起看着东京巨蛋现场的付费转播，即使隔着一层屏幕，现场热烈的气氛也没有阻碍地席卷了过来，恍惚地将她们拉回到了过去的时光里。
“真亏渡边你还能记得，我现在可是完全记不清那一次的任何东西了，说实话，当时表演完站在台上的时候我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贴在爱旁边坐着的高峰和亲昵地搂着爱的肩膀，突然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那个时候啊……感觉就像是在台上近距离看演出的观众一样，所有的视线和脑子都被爱的表演给夺走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公演就已经结束了，然后爱就宣布毕业了。”
“哪有那么夸张啦，明明大家表现的都很好，东京巨蛋也是B小町所有人的荣誉。”
爱闻言也是谦虚地摆了摆手，稍稍右倾着身子将脑袋靠在了高峰的肩上，搞怪地蹭着她的脸，直到对方笑着说痒之后才坐直了身体，抱着膝盖继续看向屏幕中在舞台上活力四射光耀夺目的ACE。
“说起来，这个叫MEM啾的孩子的应援色都和爱是一样的红色，镜头拍过去也是一片一片的红，不光渡边会想起我们之前的东京巨蛋公演，我都有点幻视了。”
另一边的二野则是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饶有兴趣地开口道。
“二野酱忘记了吗？MEM啾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就有说过因为爱是她最喜欢的偶像，所以才选了同样的红色作为自己的应援色的。”
渡边圣子伸出手去一把抄回了在茶几上打盹的白猫，抱在怀里一面惬意地摸着一面回答道。
“啊——画面好像给到前排的观众席了，看到凉了。”
随着一个向上拉高的镜头，直播的画面中也是出现了半边的前排观众席，爱也是眼疾手快地指了下其中的一个角落，只可惜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将视线已过去，这个画面便又飞快地掠了过去。
“真的假的？这是什么超能力吗？刚才只有两秒钟不到的画面吧？爱确定没有看错吗？”
渡边圣子有点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爱笑盈盈地开口说道：“是喔，就是我和凉之间的超能力，完全不会看错。”
像是要向还是有点将信将疑的闺蜜印证自己的想法一样，爱随手拿起手机在推特上搜索了一下关键词，很快便找到了不少网友刚刚上传的相关截图，指着其中的一个位置撇了撇嘴：“喏，这不就是凉吗？”
“还真是，不过这像素也太模糊了，亏得爱能一眼看出来。”
对着因为仓促截图而糊成半团马赛克的人形看了半天，其他三个人才一起点了点头，高峰和捂着嘴笑了一声，将截图的某一角拉大了些许，又补充了一句：“手里还举着应援的旗子呢。”
“对了，网上有传言说ACE这次公演之后就会和我们B小町当年一样宣布解散，爱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吗？”
面对友人的询问，爱点点头肯定地回答道：“确实和我们一样，而且也并不是就这么分道扬镳，她们三个人之间的感情也很好的，之后估计还会一起联动做节目什么的，毕业感言的话应该会是明天结束后发表，毕竟ACE这次东京巨蛋的公演是连着两天的……嗯，单说这点的话，确实比我们要长一天呢。”
“这样吗？那也算是顶好的结局了。”
高峰和托着腮，将目光移向了在下半场又再次登上舞台的助演嘉宾鲛岛阿比子，看着三人一起默契十足地舞蹈和击掌，有点感慨地说了这么一句。
偶像组合中成员间同床异梦勾心斗角的事情在圈内几乎是常态了，哪怕是她们现在关系这么好的B小町，在刚成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是貌合神离，如果不是爱及时作为不动C揽下队长的职责，主动敞开自己的真心和每个人沟通，将整个团队重新拧绳的话，B小町的结局也并不会变成如今的这样。
当偶像期间尽职尽责带领全队登上东京巨蛋的舞台，退役后又积极联络，哪怕是当初被淘汰出组合的二野也一起捞了回来让大家下岗再就业，打造了《B小町×B小町》这么一个保证她们后余人生也不用操心生计的“铁饭碗”，作为队长，爱对她们每个人都可以说是无愧于心。
于是，在这一整天里，她们四个人都在悠闲地一起挤在沙发上说着话，到了最后，电视屏幕中正在播放的ACE的公演反而成了闲聊的背景音了。
公演的最后一个节目结束时，依然是在高峰和的提议下，四个人和电视屏幕中向观众鞠躬致谢的ACE一起合了影，准备发一条相关的动态，搞怪地附上了一句“我们是旧时代的残党，新时代已经没有载我们的船了——ACE今天的表现实在太棒了！”。
爱点开了自己的手机，准备登录很久之前她们在某个地铁站前的快餐店里，一起随手创建的那个博客账号，在B小町全员毕业解散之后，如今这里反而成为了她们B小町成员分享各种日常和节目拍摄花絮的地方了，粉丝数量也早已突破了五百万人。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她们都已经要三十岁了。
她都已经要成为一个母亲了。
在友人热热闹闹嘻嘻哈哈的“我觉得不如发你喜欢B小町还是ACE流量更大”，“A大于B！”，“你几天东京巨蛋”的调侃中，爱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像是怕输错一般，又像是只是单纯地在回味着什么，她非常缓慢地输入了那个五位数的密码：
45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