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她的生日愿望

有马加奈在今天清晨醒来的时间比她自己预计的还要早不少，甚至在还没有看到现在具体的时间前就已经产生了这个想法，又过了两分钟，她才半闭着一只眼伸手习惯性地向床头柜的方向摸去，那上面放着一个粉红色心形的戒枕，而她的私人手机就端端正正地放在上面。
当下的时间是五点三十六分，有马加奈的脑子里自然地进行了一次简单的加减法，得出了她昨天晚上真实的睡眠时间大概只有五个小时不到的结论，这是与长久保持着健康作息时间的她并不相符的数字。
但有马加奈却完全没有放下手机睡回笼觉的意思，她的困意如同落到正燃着火的红炉上的一片细雪，在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精神上也没有疲累的感觉，倒不如说反而正在隐隐的亢奋，像是在由衷地期待今天这一天的到来一般。
如同一株被初晨的第一缕阳光照醒的花儿，有马加奈很快从床上起身，动作轻巧地穿上床边的拖鞋后便走到了床边，刷地一下拉开了房间的窗帘，感受了一下几明透亮的晨曦后便打开窗户通风，嘴里轻轻地哼着歌，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房间准备去洗漱。
就像北川凉评价的一样，她在唱歌这方面或许真的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在之前和黑川赤音一起接下了《害虫》主题曲演唱的工作后，她们两人便抽空接受了速成班类型的简单声乐训练，有时候也会一起去KTV练练嗓子，不管是从声乐老师的评价还是KTV点歌系统的打分来看，她的水准都毫无疑问地在黑川赤音之上。
洗漱台的镜面里很快映照出有马加奈的身姿，刚睡醒起床后的头发有些微卷的乱翘，她伸出手去将发丝压平，只感觉心脏从醒过来时就在彰显存在感般地跳的十分活跃，直到刷完牙洗完脸之后才好一些。
完成了基础的洗漱后，有马加奈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朝着镜子那边又凑近了些，挑着眉毛瞪大了眼睛，有点担心地确认了一下是否有黑眼圈，黑蝶似的睫毛扑闪扑闪了好一会儿，最终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转身又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动作夸张地一下子将衣柜从两边彻底拉开，摩挲着下把开始琢磨起一会儿的装束打扮来。
明明今天是她的生日，但作为主角的有马加奈现在却有点忐忑不安，患得患失得像是个去给友人过生日还担心自己挑的礼物不符合对方心意的小孩子一样，不一会儿，各式各样的衣服便在床上乱七八糟地铺了个遍，但偏偏还找不到一个人去帮她提意见，简直让有马加奈都有点开始想念起之前精准指导她和黑川赤音服装搭配的北川瑠美衣了。
ACE的东京巨蛋公演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网络上的讨论度和热度也开始慢慢下降，不过北川瑠美衣最后那一段的毕业感言倒是有成为社区热门梗语录的架势和趋向，虽然在有马加奈这个知情者耳中只是一段意有所指的告白罢了，毕竟当时的北川凉在听完这段话后就相当干脆地丢下她和黑川赤音离场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是去见谁的。
有点筋疲力尽地躺在满床的衣物之间，摊开双臂的有马加奈怔怔地看向头顶熟悉的天花板，突然想起了一段已经十分模糊的记忆。
说起来，她和北川瑠美衣的第一次见面非常早，好像也是《蜘蛛》的试镜时，坐在那里安静地准备的她看见了北川凉将妹妹带过来的景象，对方撒着娇说想看是谁来演哥哥的妹妹，当时还年轻的五反田导演在旁边笑着说北川凉永远没办法拒绝这个小丫头的任何要求，哪怕是对方想要天上的星星，都会试着去把它摘下来，现在想想，已经是相当久远以至于记忆都相当模糊的事情了。
在公演的第一天，当有马加奈跟着北川凉先看到他送黑川赤音回家，看到对方的母亲给她开门又与他说话，一点点的絮叨里夹杂着感谢和其他的某种情绪，她就再一次地明白了自己与对方的异同。
和她站在同一立场上追寻着同一目标的唯一盟友只有黑川赤音，但黑川赤音却从来不只有她这一个盟友，总有至少一个人，有一个天然的盟友站在那里，会无条件地支持她的选择和行为，完全不和她一样，很长的时间里只是在一个人赌一个有点渺茫的未来。
有马加奈再一次地从胸前的领口中抽出那个挂坠，攥紧在手里，用掌心去摩挲着里面的那一点硬，这是那枚曾经被她缝进去的纽扣。
不过说到底，她从来赌的都不是他会不会接受自己的感情。
而是在赌她在未来的任何一天，都绝对不会为此而后悔。
——
北川凉是在早上七点钟不到的时候到达有马加奈家的，今天其实也是预定的拍摄日，其实他一开始也有想过要不要建议和有马加奈提议说形式依然像去年生日一样。
那时候因为他们在拍《明天，爸爸、妈妈不在》，最后是让两人错开拍摄时间，让已经成年可以在夜间继续拍摄的北川凉先去到有马家给她做好蛋糕放进冰箱，等有马加奈结束白天的拍摄后再一个人吃。
但这个提议却最终没有说出口，北川凉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有马加奈这段时间的心境变化，何况两人还约好了试着一起做做看，最终便变成了将时间约定到了拍摄正式开始前的清晨时分，等解决完生日蛋糕之后再一起前往拍摄片场。
有点犯困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北川凉随手敲了敲有马家的家门，便站在门口开始等候起来。
北川瑠美衣自从那天的东京巨蛋公演结束，作为偶像毕业之后，整个人的日程便一下子空旷起来，而这空出来的大把时间自然是全部用在了他的身上，每天白天准时去剧组探班打卡，晚上的时候也不放过。
让北川凉有点牙酸的是，哪怕是瑠美衣已经正式地从偶像这个行业毕业，但也完全没有要让他放弃某个单推人人设的意思，思路转变极快地将偶像这个属性也加入了她角色扮演的大礼包中，甚至还兴致勃勃地给北川凉也分配了相关的角色，毕竟金田一敏郎送的那一套应援服只穿两天的话也太浪费了。
不过从昨天开始，前超人气美少女偶像北川瑠美衣就已经含泪告别他这位每晚应援的单推人，被金田一敏郎和鲛岛阿比子一起抓进了名为LALALAI剧团的练习地狱去了，现在好像是交给了黑川赤音，让她去帮忙教一些舞台剧表演的基础知识。
脑海内思绪不停地这么回想了一大圈，等北川凉回过神来，才发现眼前的大门依然没有被打开的迹象，有点疑惑地又加大了力度敲了敲门，然后他才听见一阵有些急促的向这边靠近的脚步声，紧接着，门才被从里打了开来，有马加奈站在玄关那里有点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来晚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儿，毕竟这个点确实挺早的，加奈是刚睡醒的吗？感觉头发有点乱。”
北川凉理解地微微摇摇头，伸出手去稍稍抚平了一下有马加奈头上有点翘起来的十分瞩目的一撮呆毛，笑着开口问道。
“就、就当是吧，凉前辈先换鞋起来吧，食材我都已经处理和准备好了。”
有马加奈尴尬地笑了一下，自然不愿意说出这是她五分钟前听到北川凉的车子声，才胡乱地从床上那一堆杂乱的衣服里随手抽出来一件，仓促地套在身上后留下来的证明，赶忙岔开了话题。
“嗯，没问题。”
北川凉一面换上鞋子跟着有马加奈穿过客厅向厨房走去，一面看着走在自己前方的少女，对方的身高确实有点残念，在女生的发育期基本要结束的十四五岁这个年龄，却依然只有一米四几左右，估计之后的上限也只能停留在一米五左右了。
不得不说，他这么多年一直把对方当女儿养的很大一部分心态，其实也和有马加奈相当幼齿的身高长相有不小的关系。
从厨房的衣架上拿下自己每年只用一次的围裙随手系上后，北川凉一抬头便看见了有马加奈也正有模有样地系着围裙，两只手绕在身后给系带熟练地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看起来这一年半载间确实有和黑川赤音一起学到不少。
因为本来穿的就是短袖的衣服，有马加奈倒也省了向上撸起袖子的功夫，在洗手台那里很认真地洗过双手之后，便展示般地在北川凉面前举起双手，白皙的胳膊和手腕有点亮晃晃的。
不过北川凉倒是没怎么从白胳膊想到什么又想到什么，他自己也认真地洗完了手之后便很快进入了料理的状态，随手将放在篮子里的鸡蛋递给有马加奈，言辞简洁地说道：“拿四个，蛋黄和蛋清分别取出备用。”
“我知道了。”
有马加奈点点头，但手上的动作却显然没有嘴上答应的这么轻松，虽然不至于和初学者一样手忙脚乱地做出将蛋壳扔进碗里蛋黄打进垃圾桶的智障操作，但同样是翻车的意味满满，很快便沾了一手的鸡蛋清，黏稠稠地只能是有点狼狈地再次跑去洗手。
北川凉倒是挺喜欢看自家这个天才后辈吃瘪的可爱样子，随手将低筋面粉、玉米淀粉、白砂糖、牛奶、玉米油以及黑芝麻酱等原料拿过适当的量后就先放在一旁，笑容满面地就这么注视着有马加奈的行动，好一会儿后才在对方气鼓鼓的眼神威胁下收敛了促狭的笑意，接过那一碗好不容易才分离出来的蛋黄，在其中加入砂糖打至均匀，然后便依次倒进牛奶、黑芝麻酱等混合后再筛入低筋面粉和玉米淀粉。
只通过这一个细节就完成了对有马加奈当今料理水平的粗略判断后，北川凉便有意识地开始将一些低难度却又很有参与感的活儿交给对方，比如让她去搅拌刚刚混合好的那些用于制作蛋糕本体的原材料。
反正北川瑠美衣一直很喜欢这个步骤，感觉就像是在玩游戏一样，呼噜呼噜地搅和个不停，有马加奈似乎也是如此，刚上手便喜欢上了这种感觉，等北川凉这边将蛋白反复打至泡沫丰富后，又分别加入几滴柠檬汁和糖，将其处理成白色细腻的泡沫后再一抬头的时候，有马加奈还在乐此不疲地左搅搅右搅搅，连脸上都已经飞溅上了几滴糊糊都浑然不觉，让北川凉也是有点好笑地伸手在她的下巴和嘴角边轻轻地刮了刮：“都沾到脸上去了。”
一面说着，他也是一面将手中已经搅拌均匀的蛋白倒进了对方手里的蛋黄糊中，示意有马加奈再将它们继续搅和。
“……感觉有点解压，所以才没有注意到。”
有马加奈微红着脸任由北川凉的指尖拂过她的嘴角，有点嘴硬地辩解了一句后便又开始进行着搅拌，只是没了刚才的专注，更多的将目光投向了正用手指和舌头把握和确认着甜度的北川凉，心里突然涌现出了一种两人正在一起做饭的奇妙氛围。
一起做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比一起吃饭更加亲昵的行为。
等到原料彻底搅拌完成，北川凉便将其从有马加奈的手里接过，再度确认了一遍没有问题后才放进了预热为一百三十五度时间是三十分钟的烤箱里，在等待着蛋糕胚烤制的同时，北川凉也终于腾出手来开始处理蛋糕的顶层部分。
“嗯……加奈觉得，做个慕斯的怎么样？”
稍微思索了一下后，北川凉便开口向有马加奈询问道。
“好。”
有马加奈干脆利落地点头答应，她从来在意的都不是蛋糕的样式和口味，只是享受着现在的氛围，无论北川凉刚才说的是什么提议，她估计都会这么一口答应下来。
“那就做一个巧克力的吧。”
稍微确认了一下厨房里的食材后，北川凉便很快有了方案，继续火力全开，将奶油和奶酪混合，再加入少许糖和巧克力酱，最后倒入适量的牛奶，让有马加奈拿来慕斯模片的同时一边又重新混合进已打至七分发的鲜奶油，做完这一切后，烤箱也传来了叮的一声声响，北川凉又戴上隔热手套，将烤箱中已经烤完的蛋糕胚取出撕去油纸散热后放进了冰箱冷藏。
略微地等待一会后，他便指挥着有马加奈将调配好的慕斯液倒进慕斯的模片中，亲手将其放置在蛋糕胚上送入冰箱转冷冻模式。
“差不多等个半小时左右就可以吃了。”
两人又就着这段时间的日常和片场里的一些事闲聊了一会儿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的北川凉也是从冰箱里拿出了已经凝固完成的蛋糕，将它端到了桌上，放在了有马加奈的面前，轻轻地拿开了慕斯模片后便将刀叉一起递到了对方的手中。
“总感觉早上过生日有点新奇。”
北川凉将客厅里的灯光全部关掉，将蜡烛给一根一根地点了起来。
“加奈，可以许愿了哦。”
在说完这句话后，北川凉便开始哼唱起生日歌作为伴奏。
然后，他便听见了有马加奈并没有默念于心，而是真切地说出了口，又实实在在的让他听见了的愿望：“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凉前辈替我摘下天上的哪一颗星星。”
少女的瞳孔在摇曳的蜡烛烛焰中闪烁着。
她在看着他说话。
她在对着他说话。
“……我只想摘下凉前辈这一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