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当我是浮夸吧

LALALAI剧团的workshop，虽然最早只是当初北川进以损害北川凉本人未来的前程和圈内的口碑所鼓捣出来的近乎竭泽而渔的产物，用他那时候的知名度大肆宣传进行卖课，在北川夫妇意外去世后便得到了立刻终止和废除，但在两年前的那场黑川赤音与有马加奈的营销中，北川凉九真一假地再次构筑了一个演技老师的人设，在互联网上一度引起广泛的热议。
也正是因为这次的事件，已经是十几年前往事的workshop同样是再次被网友们扒了出来。以此为根据，不少人甚至都信誓旦旦地表示，LALALAI剧团里的这个名为workshop的演技培训班，实际上还在私下里开办着。讲师依旧是北川凉本人，而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便是这个培训班的毕业生。
这个有图有真相的推测还一度让不少这几年才加入LALALAI剧团的演员们信以为真，那段时间里更是疯狂在剧团长金田一敏郎明里暗里地表示，就差直接把让凉前辈也给我开开小灶来个精英培训的话写在脸上了。
而金田一敏郎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肯定也不否认，摆出一副依旧严厉且高深莫测的样子，把来询问的成员们唬得一愣一愣的，还马上趁着那一波的热度又给剧团吸纳了一批素质优秀的新鲜血液。
至于在北川凉的眼中，虽然这个workshop确实是个让他没有任何留恋，同事也早就被剧团放弃的产物，但只从网友们的理解和字面意义上出发的话，他还真的有带过两届的新人，对她们进行过演技上的培训。
第一位优秀毕业生的名字是星野爱，第二位则是黑川赤音，前者他差不多是从零起步地教了她接近两年的时间，后者就更长了，和对方每周固定的课程一直上到了他本人正式结婚之后，足足有五六年的时间。
而如今，面对着妹妹想要紧急加练的请求，北川凉也是下意识地想起了这个所谓的workshop，主动伸出手去拍了拍对方的头：“虽然只剩下两天了，但是如果顺利的话，大概也能为露比的正式试镜加上一两成的胜率吧。”
“嗯，我知道了，那第一步的话，哥哥，我应该要做什么呢？突击锻炼哪些方面？对剧本的理解、角色性格的把控……”
面对瑠美衣有些困惑的一系列的提问，北川凉却只是轻轻地摇摇头，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地拉着有点茫然不知所措的妹妹往楼下走去：“第一步的话，先和我去约个会吧。”
——
“怎么感觉哥哥这么熟练的样子？”
总感觉只是过了一会儿的时间，现在已经坐在了东京另一家大剧院里，等待着下一出舞台剧开幕的北川瑠美衣，有些微妙地向坐在身边的北川凉发出了询问，扯动着嘴角吐槽道：“而且哥哥明明是LALALAI剧团的人吧，为什么会有其他剧团的终身会员卡啊？”
“应该是很久之前吧，一边被说着‘凉有空的时候一定要来我们剧团这边看看哦’之类的话，一边被各种大叔塞了满兜的这种卡。”
北川凉轻车熟路地调整着座椅的高度，相当惬意地微微向后躺着。
“至于熟练不熟练的事情，主要是因为这两年里我带阿比子过来这边看了挺多场的，为了方便她写《东京BLADE》的舞台剧剧本。”
“说到底，这种企划的剧本和所谓的漫改小说其实根本不是一个东西，阿比子从决定自己动笔开始就有经常问我这方面的问题，但有些细节和感受说肯定是说不明白的，所以有时候就会带她过来亲自看看，不然的话可就是纯粹的外行人视角了。”
“原来如此。”
北川瑠美衣恍然地点点头，不过马上又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那为什么哥哥不带阿比子去看LALALAI剧团的表演呢？应该更方便才对吧，毕竟《东京BLADE》的改编和演出最后还是交到我们这边的手上。”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建议的，不过阿比子一直说着希望能多看看其他大剧团的舞台和演出效果，而且其实也不是完全没看过LALALAI剧团的，阿比子好像自己会常常去。”
似乎是觉得在这个话题上再较真下去就丧失了今天带瑠美衣过来的意义，北川凉很快略过了阿比子的事情，旋即向妹妹开口，主动抛出了一个新话题：“露比这两年里应该也有经常在看LALALAI剧团的公演吧？自己有什么感受吗？”
“就只会觉得大家的发挥都很出色吧……特别是小茜，以前仅仅作为朋友和观众的时候看她出演《玛蒂尔达》，就单单会觉得实在是太厉害了太了不起了，很为她骄傲和开心，但是作为同行的话，果然还是会不可避免地觉得窒息呢，怎么也超不过。”
面对北川凉的这个问题，瑠美衣自己也是情不自禁地露出了苦笑，她一向都是很有自信的，偶像生涯也绝对算得上是圈内数一数二的顺风顺水，虽然之前在决定走上演员这条道路时就知道会非常困难，但真正地和黑川赤音站到了同一条赛道上后，北川瑠美衣还是会承认自己有被打击到。
在她的眼里，明明同样是从偶像向演员转型，为什么星野爱似乎就表现的相当顺利，丝毫没有瓶颈期的感觉。
不过这倒也不怪北川瑠美衣，毕竟星野爱当初跟着北川凉从零开始学习当演员的时候，那时候的她正处在天童寺纱利奈人生的最后一年和北川瑠美衣人生的第一年，全部都不在北川凉的身边。
“那露比现在要做的，就是再回归到观众的视角和立场，或者说，从这一秒开始，完全忘记自己是演员这回事。”
说着，北川凉也是从座椅的扶手下将右手掌给绕了过去，将瑠美衣比自己明显小上一圈的左手给温柔地握在了掌心里：“把这当成是我们今天约会的其中一项安排就好，露比。”
“……我知道了，哥哥。”
伴随着北川凉的话和陡然暗下去的观众席的灯光，四周的嘈杂声几乎是几秒钟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在这片突然寂静下来的黑暗中，北川瑠美衣终于是慢慢地放松下了脑海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整个人软趴趴地往北川凉那边倒去，轻轻地将头倚靠在了他放低下来的肩膀上。
——
在看完了一整出的舞台剧演出后，北川凉又一次轻车熟路地带着瑠美衣步行去到了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店里，似乎是提前在网络上预约了点单，两人刚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服务生便用托盘将饮品和甜点端了上来，微微欠身后便走了开来。
“露比现在有什么感受呢？”
北川凉伸手拿过一片小盘里的曲奇，清脆地咬了一口。
“嗯——还是挺好看的，难怪现在这种2.5次元的舞台剧能这么受欢迎，比传统的古典戏剧确实要更吸引人一些，感觉在大街上发传单做宣传的话，都比那些看着就头大的《俄狄浦斯王》《安提戈涅》《美狄亚》什么的要好发出去一点。”
北川瑠美衣一面回想着刚才所看的表演，一面说着自己作为一名观众单纯的想法。
“演员们演绎的都很帅气，音效很厉害，特别是配合着台词和背景转变的时候，虽然是第一次看这个系列的故事，但是几乎没有什么障碍，很顺利地就理解了人物之间的关系和剧情是怎么回事。”
“嗯。”
听到妹妹的评价后，北川凉也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马上又话锋一转地开口问道：“那如果是用演员的视角呢？露比怎么评价？”
“演员吗……”
被北川凉突然的发问问的有些愣神，瑠美衣微蹙着眉头有些踌躇地慢慢说着：“感觉所有人都演的好浮夸啊？特别用力又特别拼命的那种，特别是女主角，完全没有小茜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好像还有一次出现了舞台上的音效突然盖过了某句台词的微小事故，演员的临机应变能力也很差劲，不过好像观众们都没有特别在意这点……”
“浮夸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露比这个描述用的也不算错误。”
北川凉闻言只是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突然向她展露出了一个大大的露齿笑容：“表演在很多时候本质上就是需要去故作浮夸，因为现实并不是漫画和小说，前者只需要用加重加粗的虚线画在角色的脸上就能让读者知道她在害羞，后者也只需要做出‘嘴角向上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这样的描述就能让人知道他在微笑。如果说在影视剧拍摄中还能通过镜头的拉近拉远仰视俯视来帮助观众进行协助理解，但在戏剧这样的舞台上，镜头语言的作用就会被进一步地压低。”
“诚然，随着舞台设备的更新迭代，现在坐在观众席远处的人们也能通过悬挂的屏幕去更仔细地看到舞台上的演员们，但就像露比刚才看到的那样，镜头的距离和视角几乎都是全程固定的。”
“微笑可以表示高兴，大笑也可以表示高兴，但如果真的按照‘嘴角轻轻上扬一个弧度’来进行表演的话，除了最近处的那一批观众，其他人根本就没办法清楚地去看到和意识到这点细微的神情变化。在这种情况下，就需要适当的浮夸，就是为了让更多的观众去理解你饰演的这个人物的想法、行动乃至整个剧情到底在演些什么。”
北川凉说到这里，也是稍微停顿了下来，重新开口将黑川赤音举作例子：“就像赤音本身最擅长的就是完全沉浸入角色的体验派演技一样，所以她每次表演时的情感投入都会是舞台上最耀眼最深厚的那个，当它们能货真价实地传达到观众心中的时候，大家自然会觉得演的真好。”
“动作、台词、神态都是工具，目的就是去传递情感，而将它们浮夸起来，就是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一个方式，就像我现在对露比突然这么笑一样，而对这其中的度的把握，就是决定演员演技的分水岭。”
在说完了全部的话后，北川凉才收敛了脸上那个灿烂的实在有些过分的笑容，稍稍地抿了一口自己点的果饮。
“当然，在现在只有两天的情况下，露比是肯定没办法嗖地一下突飞猛进地变成赤音的那种收放自如的水平的。”
“所以，如果想要去追求那为数不多的胜算的话，露比不如就直接往着最极端的那一条路试试看，不用去想着怎样去把握着度，只需要想着让看到你的观众都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你想要表达的那种情感，让他们产生触电似的反应就好了。”
看着全程都在认真聆听着，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随身包里拿出了纸笔开始记录的瑠美衣，北川凉也是将双手交叉着抵在下巴上，微笑着开口做出了总结：“如果要简单概括的话，就是要试着去把每一份感情给扩大，通过让人印象深刻的肢体语言和台词，直接用最强烈的情感演技，当然，最基本的人设，也就是角色的那根芯不能出现问题。”
“就比如说——”
“我喜欢露比。”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北川凉面无表情，语气平淡，语气也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简单地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一般。
下一秒，他便向前微微探过去上半身，舌尖轻叩着牙关，每一个字词都像是从爆发的火山山口般迸落出来的熔岩一般，连同着骤然炽热的呼吸一起打在了瑠美衣的耳垂和心头上：“我——最、最、最喜欢露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