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们三

“干杯！”
随着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的清脆声一起，某间居酒屋的包厢内，北川凉向对座的鲛岛阿比子高高地举起手中的大号玻璃杯，不过里面装的倒并不是很符合环境背景的啤酒，而是冰镇过的酸梅汤。
坐在他对面的鲛岛阿比子手中拿着的要小一号的玻璃杯里盛着的也是同样的饮料，只是喝法相比于北川凉来说要更斯文些，双手一起捧着杯子，很小心地咬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吮着。
“没想到凉居然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今天晚上出来吃饭的事情。”
“毕竟是无论漫画还是动画都超超超大热的漫画家亲自邀请，怎么说都肯定得来吧。”
“嘁——我以前叫凉出来吃饭的时候，凉不是每次都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掉，然后说一些‘有什么话在聊天软件上说就好’之类的发言，每次看完戏之后也是，一出剧院就会突然变得临时有事，然后立刻跑掉。”
面对北川凉的话，鲛岛阿比子只是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事实的真相。
“喂喂，真要这么说的话，阿比子可是打着‘为了写出最佳的《东京BLADE》的舞台剧剧本，所以需要深入地了解如今舞台剧的运行模式、表现形式，以及设备迭代，最好还有一个经验丰富的业内人士陪同就好了’的旗号拉我去看戏，已经足足两年了都。”
“咳咳……那我们还是先说露比的事情吧。”
鲛岛阿比子闻言也是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赶忙又低下头连喝了几口饮料，将话题给略显僵硬地给带了过去：“反正来凉今天过来和我见面肯定也是为了这个吧。”
“露比的事情确实是一部分原因，但说不定也确实是想和阿比子聊聊关于剧本的事情，毕竟之前基本上都是用文字的，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会比较方便。”
说着，北川凉也是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打印好了鲛岛阿比子昨天发送给他的《东京BLADE》剧本终稿（暂定），虽然脚本的作者名字上写着的是鲛岛阿比子，但就和黑川赤音在《害虫》剧本创作中所扮演的角色一样，他同样是几乎全程参加了本次剧本的创作工作。
坦白地说，在北川凉过去所接手的这些2.5次元的舞台剧改编中，《东京BLADE》也是其中最特殊的那一个，这倒不是体现在知名度和人气方面，毕竟他之前就有出演过同样大名鼎鼎的《Fate》系列、《银魂》系列和《浪客剑心》等老牌知名IP。
之所以说它是最特殊的那个，一方面当然就是原作者鲛岛阿比子以及这部《东京BLADE》的漫画与他之间的联系相当紧密，另一方面的话，则是因为这部是相当罕见地由原作的作者来担任脚本家去进行改编的舞台剧，毕竟隔行如隔山这句话并不是随便说着玩玩的，不然也不会诞生专门改编作品的脚本家这个职务了。
与互联网上许多更关注还未公布的演员阵容，完全没有在意这点或者说觉得原作者来担任脚本家没什么问题的圈外粉丝不同，包括担任运营方的雷田澄彰和制作人的镝木胜也在内，其实绝大部分业界的人士在这个企划被提出的初期都是不怎么看好这一点的，如果不是鲛岛阿比子意愿过于强烈，大家又太想吃下《东京BLADE》这个时下最热门IP之一的热度和流量，最后都不一定能正式拍板通过。
这也导致了许多本来就关注这个企划，想要进来分一杯羹的职业脚本家相当不满，北川凉甚至还听说有不少人私下里就这件事发过不少的牢骚，说了一些类似于“对于那个小姑娘来说，脑子里对舞台剧的印象大概只停留在高中时期在校体育场里看过的文艺汇演吧”之类的，相当轻蔑的话。
不过业界内的这些风言风语很快在某一时间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为了让制作方和运营方重新燃起信心，北川凉很快便通过金田一敏郎的嘴巴将自己正在和鲛岛阿比子共同进行剧本创作的事情给传了出去。作为业内最负有盛名的戏剧演员之一和手握《明天》这部年度佳作在手的新生代编剧，北川凉的站台无疑是让所有人收起了各自的小心思，对这次企划些许的怀疑和不信任也很快淡化了下去。
而事实上，北川凉也并没有像有些人恶意揣测的那样，只是单纯地发声，向鲛岛阿比子提供除正式帮助外的一切帮助，在这两年的时间里，他确实是全程都在带着对方去认识、了解以及体验这方面的相关知识，慢工出细活地最终完成了这部剧本。
“我昨天晚上把它打印下来的时候随手做了些批注，写了一点自己的想法，《东京BLADE》的动画和剧场版都成功了，舞台剧的话，自然也不能落了下风才对，前面的时候我都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在这方面的话，我当然希望能在阿比子的面前展现出最好的结果。”
鲛岛阿比子微微抿着嘴唇，用两只手接过了对座北川凉所递来的剧本，不过却没有第一时间翻开，只是将它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轻轻地摇了摇头，先是抬起头看了北川凉一眼，但马上又很快垂下眼：“凉一直都有在帮我的，也一直都有在帮到我，嗯、一直都是。”
说着，她也是又拿起了桌上的玻璃杯，沉默地咬着吸管，速度很快地喝了好几口果饮，然后才微微倾着头，右手托着腮慢慢地开口道：“……凉应该也想知道我心里最理想的那个鞘姬扮演者是谁吧？”
“并不。”
北川凉只是干净利落地摇摇头：“阿比子现在都没有看过任何一个人的试镜以及具体表现，现在所心仪的不一定就是最终的选择。”
“这样说也没问题呢，毕竟现在所确定下来的演员阵容就只有凉一个而已，不对，凉本来就是我从始至终就最心仪的那个……嗯，BLADE的饰演者。”
鲛岛阿比子一面说着，一面低着头翻阅着放在腿上的剧本，让人有些看不清她现在的神情，好一会儿后才突然抬起台对着北川凉笑了笑：“不过凉说我到现在还没有看过那些要试镜的演员们的表演，其实也不太对，这么说来果然大家都在这件事上瞒着凉的。”
“嗯？什么？”
面对着有些不解的北川凉，鲛岛阿比子也是随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指点着屏幕操作了几下，便将屏幕对着他那一面展示了过去：“喏。”
鲛岛阿比子的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则开始一根一根地向上抬起手指：“差不多半年前开始，加奈、小茜、露比……不对，这个更早，好像一年前就有在给我发这种穿着cos服的表演视频或者定妆照了。”
一面说着，鲛岛阿比子也是一面按着手机侧面的按键将音量向上调大。伴随着在包厢里回荡着的莫名羞耻的台词念白，北川凉也是嘴角扯动着，看到了应该是在ACE基地的练习室里的自家妹妹，手里正抱着一把大概率是从他那边顺过去的木剑，对着镜头露出坚毅的眼神：“我并不想和他交战……但也会想让他看到这些年里我的成长。”
鲛岛阿比子的手指放在屏幕上嗖地向右划了一下。
“剑仪是吗？让BLADE出来见我。”
似乎是看到了让人不爽的场景，黑川赤音的眼神相当吓人。
手指再划。
“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啊，你。”
有马加奈半跪在地上，明明手中空无一物，但整个人的姿态和右手的动作却让人仿佛幻视到了她正用一把残破的剑刃支撑着自己，不愿意彻底倒下的模样，是相当精湛，甚至于近乎炫技般的无实物表演。
“大概就是这样。”
随便给北川凉展示了三个可以算得上是漫画原作名场面的片段后，鲛岛阿比子便收回了手机，有些无奈地捂着自己的额头：“她们三个之间好像还不清楚对方都在做这种事情，弄得我每次只能发一些‘好棒棒’的表情包糊弄过去。”
“所以凉刚才说我没看过演员具体的表演可是不对的，我都快被这三个轰炸大半年了都。”
说到这里，鲛岛阿比子也是叹了口气，流露出了相当纠结的表情：“不过大家确实演的都很好，让我都有点舍不得让她们别发了。”
“说不定就是因为阿比子这种模模糊糊的态度，才会让三个人都觉得自己有戏，发的更勤快呢。”
对于此事，北川凉同样是有些无语凝噎，不过这种通过聊天软件私发的照片和视频倒是让他想起了他和星野爱还在交往期的时候，对方也隔三岔五地给他发的那些精选照片，现在都已经被他妥善地收藏到了硬盘里某个秘密文件夹，备份也做了两份。
这么一想的话，哪怕是在角色换装这种事情上，瑠美衣好像也是落在了爱后面。
“凉应该也觉得，鞘姬的最终饰演者的人选，一定会出在这三个人里面吧。”
鲛岛阿比子的话打断了北川凉莫名的联想，他点点头回答道：“嗯，虽然不知火的演技和长相也很好，但是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试镜鞘姬这个角色，和加奈她们没有什么竞争关系。”
“不知火吗？她最近的人气好像也挺高吧，那还真有点可惜了，毕竟我还是挺想看看她会怎么演绎鞘姬这个角色的。”
在说完这句话后，鲛岛阿比子又是沉默了半晌，然后又摇摇头：“不过就算是看过了露比她们三个的表演，其实就和凉说的一样，我现在心里也还是没有一个确定的，心仪的人选。”
“《东京BLADE》自始至终都是群像剧的定位，所以相比于这种独角戏，我更想在实时实地地去看到更多的对手戏，想看演员与演员之间所演绎出的角色与角色间的互动。”
完全没有了今晚刚见面时略显异常的神情和表现，现在的鲛岛阿比子又一次地进入到了名为创作者的状态中，语速开始变快，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得很重，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北川凉的瞳孔：“喜怒哀惧、情爱恨欲、生死别离、怨憎交会、求而不得、峰回路转，我想看大家在这个2.5次元的舞台上将原作中的这些全部复刻出来，当然了，主角一定要凉来演。”
或许是因为突然开始激动起来的情绪带动了身体的不自觉颤抖，原本放在她腿上展开的剧本突然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最后这句话我都已经听到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北川凉弯下腰伸出手去将剧本重新捡了起来，拿着它轻轻地在鲛岛阿比子的头上敲了一下：“答应过的事情肯定会做到，我又不会突然跑掉。”
“但是在没有真的看见凉饰演BLADE之前，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担心，反正我是没办法接受BLADE这个角色让其他人来饰演的。”
虽然只是轻轻的一下，但鲛岛阿比子还是就这么被从刚才的状态里给敲了出来，有点委屈巴巴地说道。
哪怕已经在前不久过完了自己的二十岁生日兼成年礼，但正式跨入成年人行列的鲛岛阿比子身上似乎也看不出来几分稳重和成熟，但一想到人家早就已经财富自由人生通关，北川凉倒也懒得多加干预，只好是顺着她的话头，像是哄家里的小宝宝一样地放轻放柔了声音：“好好好，过两天就能看到了，到时候我直接准备好全套造型站在那里，阿比子手一指，我就上去和人对戏，让你看个痛快好吧。”
“嗯嗯，这样也方便我和金田一先生来做出选择嘛，特别是在这一部分剧情里，一大半戏份都和BLADE绑定的鞘姬，到时候就要麻烦凉了。”
“好。”
干净利落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后，鲛岛阿比子也是重新露出笑颜，伸出手去再次举起了玻璃杯：“那——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