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开始就是你

“不行——”
“还是不行——”
“请问您真的有读过《东京BLADE》吗？不会是只在视频网站上看了‘带你一口气看完《东京BLADE》第一话到一百六十八话’之类的解说吧，说不定还是开的一点五倍速？”
从鞘姬的试镜开始后，原本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鲛岛阿比子便一反常态地开始频频发言表态，在又一次的叹气之后，她的态度也是慢慢地开始变得过激，但一旁的包括镝木胜也、雷田澄彰在内的制作组成员却都装出一副没看到的样子，甚至开始习以为常地扮起了白脸。
另一边，金田一敏郎抱着双臂同样不怎么说话，在察觉到了鲛岛阿比子的情绪有些稍稍上头和时空后，便朝着北川凉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阿比子，冷静点，这种话还是算了，今天来这里参加试镜的，每一个人都是《东京BLADE》的忠实读者和粉丝。”
不用金田一敏郎提醒，北川凉自己便先一步地从墙根处走到了评委席这边来，伸出手去轻轻放在了鲛岛阿比子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不自觉颤抖的肩膀上，然后又转头对着被这一阵输出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表演也尴尬地停在中途的女演员稍稍欠身：“抱歉，阿比子刚才说的有点太过分了，这样吧，您先下去稍微休息一会儿，等状态调整好了再来一次怎么样？”
“好、好的。”
看着有点狼狈地退下场的演员，北川凉自己也是忍不住摇了摇头，结果刚低下头却又看见了一脸气鼓鼓的鲛岛阿比子，稍稍思索了一会儿后便索性开口道：“从早上一直试镜到现在，想必大家也都累了，这样吧，大家先中场休息三十分钟，已经试镜结束的可以再看看其他的角色，试镜还没轮到的也可以再琢磨琢磨。”
说完这句话后，北川凉也是瞥了一眼金田一敏郎，对方同样也心领神会地站起身来，声音雄浑地开口道：“我已经让工作人员在走廊上准备了点心和茶水，不管今天的结果如何，LALALAI剧团都很感谢大家的到来。”
在暂时中止了这个有些压抑的循环后，房间里的气氛也是重新活跃了起来，LALALAI本部的成员们在金田一敏郎的暗示下相当热情地招呼着外来的演员们，毕竟眼下的试镜就是一个现成的共同话题，不一会儿便有说有笑地开始就角色和试镜的话题重新热烈讨论起来。
“冷静下来了吗？”
感受到了手掌下的肩膀不再传来一耸一耸的颤抖幅度，北川凉这才将其松了开来，随手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在鲛岛阿比子的身边。
“要深呼吸吗，跟着我做，吸气——”
“……没那么夸张，已经缓过来了，对不起。”
鲛岛阿比子耷拉着头，半趴在面前的桌子上很小声地说道：“或许就和凉说的一样，一到《东京BLADE》的相关事情上，我就总是冷静不下来，明明知道这只是角色的试镜而已……但看到鞘姬被演成这个样子，还是忍不住发了火。”
“凉应该也感觉到了吧？她根本就没有什么演技，而且气质也完全不符合鞘姬，是那种很、很……”
有点难以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那种修饰词，鲛岛阿比子恨恨地咬着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速度很快地操作了两下，接着便朝着北川凉这边展示了屏幕，却是一个INS的用户界面，粉丝数似乎还不少的样子。
“梅娅，平面模特、coser，商务合作请联系……”
“喔，这是刚才的那个人吧。”
北川凉饶有兴趣地扫过上面的用户介绍，轻声地将其读了出来。
“没有演员履历和代表作品，是那种很经典的被赞助商硬塞进来的类型呢，既然是coser，应该也出过《东京BLADE》相关的吧。”
说着，他也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向下划了下屏幕，然后便马上移开了视线，有些无语地咂了下嘴：“啧，原来是这种类型的啊。”
“加入付费会员的话，还有更多的套图……嗯，哥哥在看什么？”
北川凉这边刚刚扭开头，便感到自己的肩膀一重，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这边来的瑠美衣正相当亲昵地趴在了上面，下巴抵在他的肩头上颇为好奇地也凑上去看了一眼鲛岛阿比子的手机。
“一个我很头痛的人。”
鲛岛阿比子收起手机，有些无奈地又叹了一口长长的气：“虽然我对手办啊、同人本啊这些相关的二次创作一直都很在意和关注，但coser基本上是从来不会确认的，毕竟真要说的话，全国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漫展或是线下活动，每天都有那么多《东京BLADE》的角色coser，怎么都是监督不过来的，总不能让每个要出这个作品cos的coser都事先专门和我报备吧。”
“而且啊，编辑那边的意见也是不去管，毕竟coser的数量本身就是漫展上最直观的去体现一部作品人气的东西，不是会经常在网上看到那种‘xx年漫展现场’之类的梗图吗，拉新的效果其实挺好的，甚至还有被编辑建议过‘最好把角色都设计成漫展会有一大堆人cos的样子’。”
说到这里，鲛岛阿比子也是稍微停顿了下，又压低了自己的声量：“这个叫梅娅的coser，之前就有出过很多次《东京BLADE》的cos图，而且还原度也很高，能看得出来从制作服装到正式拍摄都很用心，但是——”
“是工口系的那种呢。”
在性经验上完爆了比自己还大两岁的闺蜜的北川瑠美衣倒是相当干脆地替她说出了这个修饰，竖起一根手指又复述了一遍：“涩涩的鞘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情绪又有暴走迹象的鲛岛阿比子，北川凉也是赶紧把趴在自己背上的某位罪魁祸首给捂住了嘴：“行了行了，露比赶紧回去准备吧，下半场等着看你表演了。”
“嗯嗯，哥哥和阿比子放心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北川瑠美衣自信满满地笑了笑，然后便冲着两人挥了挥手告别，便又在其他人的注视下大大方方地走回到了MEM啾等人的身边。
不得不说，在这种北川凉就是试镜评委的情况下，她还真是一个就这么凑上去聊天都不会被怀疑的人选，毕竟说到底，兄妹的身份在这种场合下确实好用得过分。
“喂，北川哥，北川哥。”
好不容易给又被北川瑠美衣给炸了一遍毛的鲛岛阿比子给捋顺了去，北川凉这边一抬头便听见了鸭志田朔夜的声音，对方正相当热情地冲他招着手，好像是要说些什么私密的话一样。
事实上，男演员的试镜已经在上午就结束了大半，他和姬川大辉也是众望所归的，分别拿到了如愿以偿的两个角色，涩谷集团中的【刻】和【刀鬼】，所以这时候喊起他来也是一点也不用避嫌。
“怎么了吗？”
北川凉跟着对方的招手走到走廊的一处偏僻角落，他认识鸭志田朔夜其实有一段时间了，对他的性格也很清晰，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但人倒不算差，特别是在表演上的专注和纯粹，让身为演员的他还是比较欣赏的。
“就是刚才那个人啊，梅娅，北川哥你知道她吗？”
他这边一凑近，鸭志田朔夜便亲热地搂过了他的肩膀，虽然刻意压低了音量，但吊儿郎当的语气还是如常：“这是个很麻烦的女人哦，怎么说呢，该说她是那种有曝光癖的那种性格？只要一遇到一点事情就会在个人账号上发动态，特别是不愉快的事情，几乎每次都会公布到推特上去，然后让粉丝去带节奏攻击，之前就有好几次这样的事情了。”
看到北川凉将信将疑的样子后，他也是又开口补充道：“北川哥只是偶尔混二次元这边的圈子，不清楚正常，但是我怎么也在这边待了很久了，如果不相信的话，再去问问其他人也没问题。”
“你的意思是，她会把今天的事情挂出来吗？”
面对北川凉的询问，鸭志田朔夜笃定地点了点头：“反正以我对她的了解，肯定会这么干的，毕竟就她一个被鲛岛阿比子老师训的那么凶，很丢面子的啦。”
说着，鸭志田朔夜也是捏着嗓子，摆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东京BLADE》的舞台剧企划真的有够差劲，因为人家是没有这方面表演经验的模特就被狗眼看人低了，明明人家那么喜欢《东京BLADE》，每次出cos的时候都很用心，该说不说，也算是为原作做了宣传的吧——而且作者的态度真是恶劣到不敢相信，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就好像提前内定好了角色的演员一样完全不看一眼的……”
“对了，最后还得加上一句‘心态有点受挫，这段时间还是先暂时稍微停一下cos的活动’，总之大差不差啦，一定会发类似的动态。”
被鸭志田朔夜的这番惟妙惟肖的模仿给逗乐了一下，北川凉忍俊不禁地摇摇头，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随意地开口道：“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没事儿，如果对方真打算这么发动态的话，那就让她这么发吧，虽然我是不觉得她会这么干就是了。”
“嗯？为什么？”
“因为这可不是什么大型的cos活动比赛，她不是来试镜‘鞘姬’这个角色的吗？只要看完今天下午的下半场，对方就绝对没办法再说出类似于演员内定的抱怨……毕竟这里可不仅仅只有她一个人，到时候一定会变成自取其辱的。”
鸭志田朔夜闻言也是点了点头，对着他露出爽朗的笑容：“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
结束了和鸭志田朔夜的谈话后，中场休息的时间便也所剩无几，北川凉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掉后便径直走回了目前正在用于试镜的练习室，静静地等待着下半场的试镜正式开始。
不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北川凉便又睁开了眼，向前两步走到了今天作为助手跟着鲛岛阿比子前来这边的吉祥寺赖子身边，他之前就和对方见过几面，作为能被阿比子挑中并且愉快相处了几年的助手，对方的性格和漫画水平自然是没话说，这短时间主笔的《今天就稍微甜一点》在少女漫画的市场中也是人气相当拔尖的那一批，应该马上就要进入到动画化真人化改编的一条龙产业链了。
“一会儿我上去和人对戏的时候，麻烦吉祥寺小姐拉住一下阿比子，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捂住嘴按住胳膊什么的。”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或是在调侃，但作为漫画助手和对方默契无间地合作了这么几年，私下里关系也逐渐变得密切起来的吉祥寺赖子同样也是深知鲛岛阿比子的性格，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北川君放心好了，我到时候一定看好阿比子……”
在交代完了这方面的事项后，随着演员和评委们的陆续回来与入座，《东京BLADE》舞台剧企划试镜第一天的下半场便正式开始了。
鲛岛阿比子相较于之前倒是收敛了许多，但取而代之的却是在那里好整以暇的北川凉，试镜的方式也从独角戏变成了对手戏，但在他本人侵略和压迫感十足的注视下，不少进行试镜的演员甚至连台词都有些磕巴，表现还不如上午的那批，以至于目前为止还是没有出现一个通过第一轮审核的例子。
与配角们不同，本次舞台剧企划最重要的几个角色在演员选拔上保持了几近电影拍摄式的严谨，真要做比喻的话，现在也不过是第一轮的海选阶段罢了。
“有马加奈。”
当这个名字从金田一敏郎的口中被念出来时，房间里原本有些萎靡的氛围便一下子突然提了上去，不少垂头丧气的演员们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了起身走上前去的有马加奈的背影上。
“我是北川凉个人事务所所属的有马加奈。”
北川凉看着她礼貌地向四周稍稍欠身。
有马加奈事实上并没有出演舞台剧的经验，她是作为影视童星出道的，迄今为止的演艺生涯中也没有接过这方面的工作。
但当她站到这个舞台中央的时候，所有人却都一齐向她看去，密密麻麻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落在她身上，每束视线都在那里聚焦。
坦白地说，有马加奈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景。
她朝着北川凉的方向慢慢地抬头。
在很早很早之前，带着她走到这样的舞台中央，将炽热的聚光灯全部对着他调转方向，告诉她可以尽情地去表演，去像太阳一样耀眼地映在所有观众的视网膜上的人就是北川凉。
背对着观众，却正对着北川凉的有马加奈上扬着嘴角，冲他展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甚至让本来已经进入到角色中的北川凉都恍惚了那么一瞬间。
所以啊，你看，从一开始就是——
“这次试镜的角色是‘鞘姬’。”
就是你让我去演女主角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