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体验派,出击!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这里是婴宁字数:4242更新时间:2026/03/30 15:13:12
有马加奈的试镜结束后,台下许多不明所以的其他演员们还是纷纷礼貌地献上了自己的掌声,她本人自己也是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朝着四周又稍稍欠身,简短地致谢了一句后便回到了观众席的位置,神情颇为轻松地微笑着。
不过随着“黑川赤音”的名字在下一秒从金田一敏郎的口中被念出来后,所有人的注意力便又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从有马加奈的身边站起来的黑川赤音,因为此时室内的大部分演员都是LALALAI剧团的成员,在她面色沉静地向场地中央走去的途中,还能听到不少轻微的加油声,也有不少人对着她扬起手臂,做出打气的动作。
对于这一代年轻的LALALAI剧团成员来说,北川凉的时代实际上已经有些遥远了,但黑川赤音却是他们真真切切地,一路从出道目睹到成名的,作为从几岁开始就待在剧团的孩子,哪怕是后来崛起的姬川大辉也很难超越她在众人心中的地位,虽然这也和姬川本人那惫懒的性子有关就是了。
而在评委席上,当黑川赤音的名字被念出的那一瞬间,鲛岛阿比子身体便相当诚实地住了嘴,一下子就没了和吉祥寺赖子再闲聊的心思,亮晶晶的眼眸里盛满了期待的色彩,浓郁到好像要从中溢出来一般。
她和黑川赤音本来就是认识了很久,关系也很好的朋友,而在过去的这一年多里,对方也是因着这层关系,近水楼台先得月地不断和她讨论过《东京BLADE》里的角色和情节,除开她前两天给北川凉展示的视频资料外,两人关于鞘姬乃至其他主要角色的讨论简直数不胜数。
这同样是让鲛岛阿比子印象最深刻的一点,因为黑川赤音在和她讨论鞘姬这个角色时,还相当认真和细致地将她的一切社会关系,把她喜欢的人、喜欢她的人、她尊敬的人、尊敬她的人等等十多个其他的角色一起探讨了一遍,用黑川赤音的原话来说,那就是“旁人对这个角色倾注的是什么样的感情,对于角色的人格形成也是有重要影响的,因为人就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而事实上,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让两年前鲛岛阿比子在心中初次对鞘姬的扮演者做出衡量时,更愿意将追求神似的黑川赤音的顺位放在当时只有形似的北川瑠美衣再高一点的位置。
在鲛岛阿比子期待值拉满的注视下,走到她们几位面前的黑川赤音也是开口做出了自我介绍。
“我是LALALAI剧团所属的黑川赤音,这次试镜的角色是鞘姬,请大家多多指教。”
与之前的有马加奈不同,黑川赤音选择了将LALALAI剧团作为自己的前缀,倒是让评委席上的金田一敏郎神情微微一动,一直紧绷着的面部表情也柔和下来了一些。
黑川赤音的自我介绍同样是让此时与她面对面的北川凉稍稍一怔,看着身前如今已经亭亭玉立的少女,脑内却突然联想到了在五六年前的某一场戏剧大赏的颁奖典礼上,许多媒体不约而同地将他给黑川赤音颁奖的那张照片拟定上“传承”和“接棒”的标题。
他们同是从LALALAI剧团出身的演员。
黑川赤音凝视着与她相隔并不遥远的北川凉的瞳孔,虽然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就已经习惯而又自然地半蹲下身子和她一句句地轻声说话,但两人之间的距离或许就像那时她们之间的身高差一样,是肉眼可见的难以逾越的深沟。
在几天前刚刚进行过的每年例行的体检中,她最新的身高数据被定格在了一米六五的位置,在同龄人中绝对属于高挑的那一类范畴,关系亲近的朋友中,也只有北川瑠美衣在这个身高区间中。
对于黑川赤音来说,除了身高外,如今已经渐近垂到腰际的发丝同样是成长和时间在她身上所铭刻下的痕迹。
她今天没有束发,如瀑的青丝如今正随性地披在肩头。
这是和《东京BLADE》漫画里的鞘姬一样的发型。
——
事实上,从和黑川赤音对戏的第一秒钟开始,北川凉便被对方拉入到了重力的漩涡和黑洞中。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体验派演技的这条道路上,黑川赤音比他走的要更远,或者说,更为极端。
与过去很多个资本为了复刻有马加奈的商业奇迹而推出来的演员不同,在这几年突然异军突起,在新生代女演员这个领域真真切切地将有马加奈原本牢不可破的地位动摇的黑川赤音的走红并不只是短暂的一时,几年前两人初次共演时所营销的宿敌人设在几年后的现在也越来越成为许多人的共识,这也就意味着,在大众的眼里,她们两人已经实实在在地被放在了同等的高度上。
北川凉倒是无意和互联网上许多吃饱了闲的网友一样去热衷于电子斗蛐蛐和比战力,对于他来说,黑川赤音和有马加奈两人同样都是他最看好的后辈,对演技的看法和理解虽然有着分歧,但最终都只会殊途同归地让人产生“演的真好”的感觉。
但或许是因为才经历了有马加奈那完全不上心,反倒更像是有点傲娇地在向他示以真心的表演,已经在鞘姬这个角色上研究了快两年的黑川赤音一上来给他的冲击感突然变得出人意料的强烈。
坦白地说,在鲛岛阿比子创作的《东京BLADE》漫画原作中,主要是通过大量的心理描写来描绘鞘姬这个角色的,而这原本用来展现角色细腻且又病态的内心情感的创作手法却在舞台剧化的时候成为了一个让人相当苦恼的问题。
相比于同样能用朦胧音效来表示角色心音的动画,在戏剧的舞台上,这样做显然是行不通的,舞台设备虽然能起到一定的辅助作用,但角色主要还是借由演员的肢体语言和台词来进行演绎,总不能让演员们到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自己的全部心理活动都在嘴上念出来吧。
其实这也是在这种舞台剧改编时原作作者和脚本家之间会发生冲突的根本原因之一,就像北川凉那时候对瑠美衣说的话一样,在这样的舞台上,浮夸是无可避免的,不光是演员,其实从剧本创作时就已经开始了,因为创作者必须要简单直白甚至可以说是粗暴地让场下的观众能跟上剧情,或者说,知道台上那些人到底在演些什么。
萌新脚本家鲛岛阿比子在创作《东京BLADE》的舞台剧剧本时自然也是遇到了类似的问题,因为鞘姬这个角色很大一部分魅力就是来自于那些纷乱的心理活动和丰富的内心世界,而在翻阅了其他脚本家对这些属性类似的角色处理,发现他们通常都会大刀阔斧地将这些心理活动全盘砍掉,只保留人物最基本的行动逻辑时,有点难以接受的鲛岛阿比子就有专门来找过北川凉咨询这方面的问题。
而北川凉当时给她的答案也是相当简洁,那就是你尽管创作,剩下的就相信演员的处理。
他的思路很直白,有马加奈、黑川赤音乃至北川瑠美衣,如果这三个人中最后一定有一个人脱颖而出,能在鲛岛阿比子的承认下拿到鞘姬这个角色的话,就一定代表她们中有人能通过演技去堵上这个缺口。
或许这确实是天才方能做到的事情。
但北川凉同样能很平淡地表示,这三个人确实都是天才的演员……虽然其中有一个好像确实是因为滤镜实在太重就是了。
而就如他所说的那样,现在展现在他、评委和其他一众演员面前的,便是来自黑川赤音天才到近乎异质的演技。
出于对黑川赤音的热切期望,鲛岛阿比子给他们两人挑选的正是原作中鞘姬与目前仍为对手的BLADE时隔很久再次见面的场景,而这一段的剧情也因为鞘姬的本人心理活动巨多到接近爆炸而被粉丝们称作是“鞘姬之刃”、“感觉比手上拿的刀剑还要沉重一百倍的台词”、“这时候说出来就直接大结局”的名场面。
黑川赤音抿着嘴唇,将视线向他的脸上投注过去。
她记得,原作漫画的这一页中,几乎被鞘姬密密麻麻的心理活动给填了个满满当当:
【我还一直等着你,想着你会给我打来电话的。偶尔和我聊聊嘛,找我来说说话嘛,以前的时候我就讨厌老是就我那么做,你也、稍微能不能……有没有稍微在意点我的事?是一点点也?还是完全不?什么都没想过吗?只是青梅竹马?普通的青梅竹马吗?我们其实还是婚约的对象吧,这是不普通的关系吧?绝对是这样的吧!我想变得不普通,比普通再多一个就好,所以我要不普通的、跟其他人不一样的。】
但实际上说出口后的台词就只有一句话:“我并不想和你交战,但……也会想让你,去看到这些年里关于我的成长。”
鲛岛阿比子感觉自己简直要欢呼出声了,但一旁早就在北川凉的叮嘱下有所准备的吉祥寺赖子立刻便捂住了她的嘴,让她被迫地冷静了下来,但整个人却依旧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就这么往那里盯着。
明明只是简单的台词和动作,但是却完全能从那仿佛要渗出人性的重力感十足的演技中感受到满溢而出的纠结情感,不仅如此,黑川赤音的表演也丝毫没有让人觉得有任何做作之感。
即使展现鞘姬的心理台词全部被删减而没办法得到表现,但也依然能从对方的表演中隐约理解到角色的想法,说服力十足地弥补了舞台剧剧本的所有缺陷。
而在隔得要稍远一些的观众席里,绝大部分的演员也都能感受到这份莫名的气场,有马加奈将托着腮的左手换成右手,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下姿势,对着身边无意识地喃喃着“太厉害了”的MEM啾扬了扬下巴:“体验派是这样的,她现在已经完全进入角色了。”
其实她早就能预判到黑川赤音一定能把鞘姬演得很好,因为饰演BLADE的就是北川凉本人啊……对于体验派来说,这简直就是最佳的剧本体验了。
与这种形态下的黑川赤音去竞争的话,实在是有些难为人了,不过让她拿到同样适合自己的角色,譬如那个“剑仪”的话,有马加奈倒也不怎么害怕去和对方共演和对戏。
想到这里,有马加奈也是稍稍转过头去看向身边的北川瑠美衣,毕竟推算一下的话,马上就要轮到对方上场了,黑川赤音如今珠玉在前的话……她都已经在准备一会儿安慰用的台词了。
但有些出乎有马加奈意料的是,北川瑠美衣依然在很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的表演,完全没有显露出任何担忧或是不安的样子。
这样啊——
有马加奈微微挑了下眉毛,突然在心中产生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的想法,但台上的声响很快便又重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面对黑川赤音的话语,北川凉依旧报以近乎冷淡的回答,与评委席和观众席不同,身处其中的他事实上感受到的比所有人都要更加强烈,不过这也同样激起了他的兴趣,展现出了今天为止最认真的姿态。
黑川赤音仍然在一点一点地,细致地品味着角色的心理活动:
【我希望你明白我,我也想要你明白、希望你明白。希望成为你的之最,我想成为的……想做你的第一,但是你,我感觉不到你有很重视我。重视,说重视很怪吧,但是我希望你重视我,重视我就好!我不要和其他人一样被对待,真的只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不过你真的有想过我的事吗?长大之后我们一直都没有怎么见到面吧,在这期间你有至少一次想到过吗?我啊,是一直在想着的,只思考过你的事。全部都是你,所以会理所应当地希望你能多思考思考我的事。我当然知道你是和我不同,所以想法肯定是不一样的吧,我知道的,但是!我会期待,会想去期待,然后……】
她向他举起手中不存在的剑刃,做出了宣战的布告:“我一定会让你……和你的剑一起,全部、全身心地都臣服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