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北川瑠美衣的试镜结束后，全场同样是陷入了一片沉寂的氛围，不过与刚才黑川赤音造成的寂静不同，如果说之前是因为沉浸在黑川赤音的表演里久久不能回过神来，脑海里依然在一遍遍地重放，慢慢地品味着余韵的话，这一次沉默的缘由倒是更加简单粗暴，因为所有人的大脑都已经陷入到了一片空白以至于无法思考和运转的地步。
一切理性的关于演技的，诸如台词功底、形体表现等判断全部都被抛掷在了脑后，感性的一切占据了所有的思维，明明一开始的时候还会想着会不会有点用力过猛、表现的太浮夸了点。
但越到后来，这些想法反而都消失了，所有的思绪和视线都被对方给带着转动，他们被北川瑠美衣的表演近乎强硬地从评委的立场上给拉到了观众那边，态度不自觉地就从审视变成了对后续的期待。
最终还是镝木胜也的开口打破了房间内的沉默，虽然脸上依然是古井无波的表情，但嘴角还是能看得出来一点自得的感情，朝着目前场内话语权最大的原作者开口问道：“鲛岛阿比子老师，您怎么看？”
“啊……”
被点到名的鲛岛阿比子似乎也还没有回过神来，微微张着嘴，下意识地向着镝木胜也的方向望去，看起来还是一脸迷糊的样子，只得是让镝木胜也又贴心地补充说明了一句：“北川瑠美衣小姐刚才的表现，和黑川赤音相比较的话，作为原作者和脚本家的您、更喜欢哪一种？”
他甚至都没有提此前试镜鞘姬的其他人选，直接将最终的范围缩小到了黑川赤音和北川瑠美衣两个人身上，但所有人却都没有开口提出异议的意思，谁都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两人与其他人之间存在的鸿沟般的差距。
哪怕是已经在脑海里想好了结束后就发出去的小作文的coser梅娅此时都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并不是专业演员也没什么表演经验的她其实对于黑川赤音的试镜表现还没有什么太过深刻的感知，更多的只是一种不明觉厉的奇妙感受，但北川瑠美衣却不同。
这种直观的肉眼可见的差距让她甚至毫不怀疑如果对方真正换上鞘姬的角色演出服，包括她在内，所有在灯光、摄影和美颜下标榜着百分百还原度的coser都能当场失业。
“……我还要再想想，金田一先生呢？作为这次企划的舞台导演，您是怎么看的？”
面对镝木胜也的二次提问，终于是勉强清醒了一些的鲛岛阿比子若有所思地摇着头，直接又把足球踢回给了金田一敏郎。
“让我来说吗？”
原本半趴在桌子上，只用右手撑着下巴的金田一敏郎闻言也是稍微愣了愣，一面摩挲着下巴上有些粗粝的胡茬，一面对着场内还没有离开的北川瑠美衣开口道：“露比的话，情感演技运用的很不错。”
他本来还下意识地多加上一句“是凉最近教了你吧”，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依旧保持的严肃的表情和沉稳的语气继续点评道：“光谈今天试镜的这一部分的话，我个人的话，露比给我留下的初印象甚至比赤音还要深刻一些，不过因为这一段正好是需要用强烈的情感演技的地方，我也不清楚露比能不能依然稳定地拿出这样的表现。”
“雷田先生的话，要不也来说两句？”
接着，金田一敏郎便干净利落地将球转踢给了雷田澄彰。
“我吗？虽然我自己并不是专业的演员，但也能看出来两位都表现得很出色，无论最终签下谁作为鞘姬的饰演者，我们运营方这边都是非常满意的。”
雷田澄彰相当圆滑地说了一段废话，不过他倒是也没说谎，作为这次企划的运营方，一家千人规模的企业老板，他最终还是要把商业利益摆在第一位的。
而从商业角度来看的话，黑川赤音虽然目前明面上的流量和讨论度要比北川瑠美衣高，但北川瑠美衣毕竟也是才毕业两年的前人气偶像，粉丝的基础还是相当厚实的。而且如果要卖双人组合的话，北川兄妹一加一的效果其实同样是要大于二的，从《北川家今天的饭》这档已经开播了好几年，却在如今依然拥有着一大批忠实拥趸的节目中就能看出来，北川凉和瑠美衣共同出演CP向舞台剧的受众是确确实实存在着的。
坦白地说，雷田澄彰现在脑子里就已经快琢磨出两套宣传方案了，黑川赤音当选的话，那就是两人继《害虫》的再度同台，交接着点亮和撑起LALALAI作为东京最优秀剧团名号的分属两个时代的前后辈首次出演男女主役，以及黑川赤音再次在试镜中赢下有马加奈等等等等。
如果是北川瑠美衣当选的话，那就是北川兄妹首次同台共演CP向角色，加点“她竟然同时击败了黑川赤音和有马加奈”，“从偶像到演员，她能再复刻一遍爱的成功之路吗”的配套宣传，热度肯定也不会差。
只能说当初拼命抢下这部《东京BLADE》2.5次元舞台剧的企划实在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明明才进行到确定演员阵容这一步，但眼下的热度和流量就已经让雷田澄彰感觉吃了个饱。
来之前哪想得到还有机会看上这么多场包括但不限于兄妹同台共演CP、有马黑川竞争大战的流量大戏啊？
随便放眼一看，感觉这未来肉眼可见的讨论度和热度也不会低。
看着说完这段模棱两可的话后便又心满意足地稍稍向后躺倒在椅子上的雷田澄彰，像是猜到了对方此时心中的想法一样，镝木胜也摇着头笑了笑，转而将目光投到了场内的北川凉身上：“凉呢？你和她们两个人都对过戏，有什么不同的感受吗？”
“就和雷田先生说的一样，露比和赤音在鞘姬这个角色的发挥和演绎上都非常的出色，不过因为试镜的片段太短其实也看不出太多的东西，在这方面我和敏叔的意见是一致的，赤音在整体的协调性上更加出色，露比则是强在瞬间的情感爆发上。”
似乎并不意外镝木胜也会问到自己的头上，北川凉语气平静地回答道，只是有点想吐槽一句这简直就是变相地在问“是和她一起演戏比较爽，还是和她一起演更爽”一样。
在北川凉斟酌着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后，鲛岛阿比子好像也是从纠结的心情中挣脱出来一些，但嘴里的话真真正正地说出口的时候，却又变成了语法和言辞都支离破碎的样子：“嗯……两个都很好、是呢，露比和赤音，关于鞘姬……”
鲛岛阿比子的两只手绞在一起扳过来又掰过去，在座位上有些坐立难安地碎碎念着，显然是还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做出最终的决定。
某种意义上，鲛岛阿比子倒是深刻地体会到了业界内的前辈漫画家所说过的“看到自己的作品真人化的心情其实比动画化要激动多了”的含义，不过相比于相比于大多数只激动了那么一会儿就被骨感的现实击碎了的前辈们，她这应该算是幸福的烦恼才对。
北川凉×黑川赤音？还是北川凉×北川瑠美衣？
她本来都已经隐隐地偏向了黑川赤音，但北川瑠美衣刚才的发挥却同样让她心动不已，鲛岛阿比子敢肯定，如果今天下午关于鞘姬的试镜依然和上午时试镜其他角色一样，是让演员单人表演的形式的话，她现在应该能毫不迟疑地定下黑川赤音这个人选。
可偏偏形式变成了和北川凉的共演和对戏，甚至这个要求最早还是她在那天的两人晚餐里主动提出来的，本来只是想早点看到北川凉关于BLADE的正式扮相，结果却也给瑠美衣加上了增益的buff。
作为整部漫画里前期最火热的CP，鲛岛阿比子在提笔创作时，同样是对BLADE和鞘姬的感情线下了大力气，投入了无与伦比的热情去描绘的，从“序章”的铺垫和引出，到第二章“涩谷斗争篇”的重逢和爆发，再是第三章“BLADE包围网”里的并肩作战，两人的情感线一直是伴随着主线进行的相当重要的暗线之一。
简单地说，鞘姬的饰演者和北川凉之间的相性如何本来就是她心中最重要的标准之一。
现在的事实就是，在爱不上场的情况下，瑠美衣和凉的相性就是最契合的，而对方刻意表现出来的有些浮夸的演技，某种意义上也与本次舞台剧企划所改编的原作第二章“涩谷斗争篇”的激烈的剧情基调相吻合，这段剧情确实就是鞘姬这个角色在前中期情感波动最为剧烈的时期。
而与将两年的时间都用起来，只集中加练了这一段时期的鞘姬相对的是，黑川赤音的整体性要更加出色，她对鞘姬的理解也是更加全面和具体的，这点光是从对方这一年半载里整理出的字数惊人的关于鞘姬的人物小传里就能看出来。
想到这里，鲛岛阿比子也是从座位上站起身，在全场的目光注视下深深地呼吸了几口，目光掠过了场中的北川瑠美衣，径直地朝着观众席里的黑川赤音望去，喊出了她的名字：“赤音。”
“嗯，我在。”
黑川赤音闻言从座位上起身，看着好友鲛岛阿比子突然郑重起来的表情，突然感觉心跳都停跳了一拍。
就在不少人都以为这次的角色还是和预期的一样最终花落在黑川赤音的头上时，却又马上从鲛岛阿比子的口中听到了完全出乎意料的话：“关于《东京BLADE》的下一个企划，就是真人电影化，剧本其实已经定下来了，会从序章一直拍摄到第三章‘BLADE包围网’的剧情结束为止。”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由你来出演鞘姬。”
她并没有说男主角的人选是谁，因为那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答案。
“我知道了，感谢阿比子老师的认可和推荐。”
黑川赤音对鲛岛阿比子突然提出的这个请求也有些愣神，不过还是马上微笑着答应了下来，虽然知道这同时也意味着本次舞台剧的鞘姬饰演者将落到北川瑠美衣的头上，但心里却还真的没有什么遗憾之类的负面感情。
毕竟相比于排练和公演时间加起来也不过三个月，把加场的巡演也算上撑死都没有半年的舞台剧企划，真人电影从拍摄到上映的时间无疑要长得多，同时还会夹杂着那些需要演员出席的宣传活动，更何况，那是会在登录院线在大荧幕上让更多的观众都能看到的作品。
“这样的话，那这次《东京BLADE》舞台剧鞘姬饰演者的人选，就交给露比了。”
在黑川赤音点头答应后，鲛岛阿比子便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北川瑠美衣，对于最好的闺蜜在两年里将对于鞘姬的理解从只有形似的程度练习到今天这样，她同样是有些感动的，在尘埃落定后的现在也是终于不再绷着小脸，坦诚地说出了夸赞的话：“和凉的配合简直太棒了，我自己都没有想到能呈现出这样的效果，简直就是再般……”
因为知道两人的真实关系，差点顺口地将般配两个人说出口的鲛岛阿比子赶紧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再合适不过了。”
“嗯，谢谢阿比子老师对我的认可，等排练和正式演出的时候，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看着终于露出了和平常一样笑容的妹妹礼貌地对着四周的评委和演员欠身致意，几乎是蹦蹦跳跳地返回到了观众席的背影，北川凉自己也是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鲛岛阿比子最后的处理方法在他看来还算是稳妥，黑川赤音和北川瑠美衣也算是都得到了各自想要的，只是没怎么照顾到有马加奈。
等今天试镜结束的时候去和加奈聊聊吧。
在鞘姬的人选确认下来后，重新回归到空闲状态的北川凉也是抱持着这样的想法，慢悠悠地去了楼上重新将衣服给换了回来。
不过等他洗掉了脸上的妆，重新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试镜居然已经正式结束了，三三两两的演员们从练习室里往外走去，有说有笑地讨论着今天的所见所闻。
踮起脚来往房间里望了两眼，北川凉终于是发现了有马加奈的身影，只是好像在和别的谁在说话，稍微走过去一点后，才看清了和她聊天的正是鲛岛阿比子和吉祥寺赖子，后者正有些紧张地向她稍稍弯着腰递出了自己的名片：“如果可以的话，我喜欢有马加奈小姐能来出演我的作品《今天就稍微甜一点》！”
鲛岛阿比子也在旁边，有理有据地帮着自己的助手开口：“加奈应该也知道吧，凉的事务所这段时间一直在投资网络电视台和拍摄网剧，《今天就稍微甜一点》的这种青春恋爱的题材可是很适合这种低成本高回报的网剧模式的，加奈答应下来后，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和凉说，把他再拉过来当男主角，就说是为了事务所在网剧这块市场的试点和实验，虽然凉岁数确实上去了，但是冒充个高中生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她话还没说完，北川凉便微笑着从身后轻轻地按住了对方的肩膀：“嗯？”
“——？”
正说到兴头上的鲛岛阿比子差点吓得就地抱头蹲防，倒是让北川凉忍俊不禁地摇摇头。
“咳咳，刚才都是说着玩的，凉应该没听到吧？”
过了好一会儿，鲛岛阿比子才重新瑟瑟发抖地站了起来。
“听到了喔，全部。”
北川凉没好气地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我才休多久啊，就这么急着给我安排工作了。”
听到北川凉这么开口，原本真的有些意动的有马加奈也是抿了抿嘴唇，刚准备像以前一样顺势调侃着将这个话题给带过去时，却又听见了他的声音：“但是，如果加奈真的愿意来演女主角的话——”
对方故意拉长了音调，冲着猛地抬起头的有马加奈笑道：“这个新企划，那我可就这么通过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