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问题的答案

剧团的排练进行到下午快结束的时候，原作作者兼脚本家鲛岛阿比子才姗姗来迟地开始往现场赶，毕竟身为周刊连载漫画家的她日程同样相当紧张，之前试镜时足足在这边呆了两个整天已经让工作有点落下进度了，今天也是一直忙到了将近黄昏时才挤出来了一点空闲时间，将剩下的背景填色步骤交给了助手吉祥寺赖子后便匆匆忙忙地来到了LALALAI剧团这边。
经过了那两天的试镜之后，被选上的一众演员们也是明白了鲛岛阿比子和其他在片场基本上说不上什么话的原作作者不同，某种意义上都算是这里话语权最大的那几位之一了，因此在听说对方马上要来这边之后，各个都是紧绷着神经鼓足了劲，想要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
其实在排练正式开始，所有演员拿到并翻阅了本次《东京BLADE》舞台剧的全部剧本后，绝大多数人还是相当认可对方作为脚本家所编写出的这部剧本的，并不是那种夹杂着大量臆想片段的外行人口吻十足的蹩脚作品，而是充分理解并利用了现阶段舞台设备和技术，同时又对于演员的演技寄予厚望并予以重任的一部好剧本。
简单地概括的话，就是删除了原作中大量的说明性文字和心理描写，给予了演员们相当宽阔的主观能动性和活动区间，将得分和亮眼的机会全盘扔了过来，让演员们尽情地发挥自己的长处，这也让不少觉得鲛岛阿比子在试镜阶段表现的过于严苛的演员们对她的印象有了些改观，毕竟在这种风格的剧本下，演员的演技只要和其他人之间出现违和，那后果简直可以说是灾难性的。
当然，反过来说，如果演员们的演技足够支撑的起这部剧本的话，那这部《东京BLADE》也将成为他们最有机会一口气实现人气跃升的舞台。
而对于LALALAI剧团的一众成员们来说，这种高风险高回报的高标准高难度考验反而更能激起他们的好胜心，在不少人的眼中，这次也同样是一个再度向外界证明“LALALAI剧团里聚集的都是一流的演员”这句话含金量的契机。
虽然这也导致了在演技方面并不怎么擅长的MEM啾在第一天表现的相当吭哧瘪肚就是了，毕竟北川瑠美衣的演技只是被姬川大辉衬托的有些不尽如人意，但她可算是确确实实地第一次接触舞台剧的表演。
MEM啾确实是有着大心脏和厚脸皮的，但让她有点纳闷的是，每次当她虚心地向别人请教一些关于演技的具体话题时，明明之前还都很好说话的其他演员们却又表现出一副难言之隐的模样，在接连受挫了好几次的情况下，她也只好是朝着自己的好朋友黑川赤音发出了求救信号，向她问起了这方面的问题。
“演技吗？这个肯定是不行的，演技的指导一般都是由片场的舞台导演负责的，我们这个片场有点特殊，阿比子分润了金田一先生一部分这方面的职责，但总体来说，这套指挥系统是肯定不能乱的。”
听到了MEM啾的询问后，黑川赤音便点点头对她做出了答复，耐心地给她解释补充道：“演技指导的对象只认准一个人是比较合适的，因为一堆人对你说三道四、一个指东一个指西的话，演员自己也会陷入困惑的混乱状态吧，就像是小马过河的故事一样，每个人对角色的理解以及自己擅长的表演方式都是各不相同，甚至可以说有很大分歧的。”
“在我们剧团这边，金田一先生就不喜欢演员们之间互相指点对方的演技，一般就是他在问他，他不在就问凉前辈，都不在就等着。”
这也是她早上在目睹了北川瑠美衣陷入窘境后没办法明面上站出来说“我来说说我怎么演鞘姬”，只在午休时间偷偷上去将自己整理的资料和心得交给对方的原因。
MEM啾一面听一面点头，露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最后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所以我现在应该去问问金田一先生？”
说着，她也是往坐在房间另一边，正盯着演员们排练的金田一敏郎那里瞥了一眼。
“刚才告示板上不是说了阿比子马上就来了吗？到时候MEM啾上去一次性地对他们两个一起问就好了。”
“嗯嗯，我知道了，谢谢小茜，真是帮大忙了——”
MEM啾这边刚刚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那边练习室的门就被推了开来，鲛岛阿比子有点气喘吁吁地小跑进了房间，在门口那边先是稍稍弯着腰扶着膝盖，目光欣慰地扫视了一圈排练正进行的热火朝天的一众演员后，然后才慢吞吞地走到了金田一敏郎的身边坐下，那里已经留好了给她的空椅子。
她本来就是过来近距离地欣赏演员们怎么去演绎她笔下的《东京BLADE》里的场景和剧情的，因此完全没有打扰演员们的意思，坐在那里两只手稍稍托着腮，很快便沉浸在了面前北川凉与其他演员对戏的景象中，直到这一段结束后才心满意足地长舒了一口气，在座椅上略略地伸了个懒腰。
趁着这个空挡，MEM啾也是立刻找准时机地走了过去，稍稍鞠躬道：“不好意思，我有几个关于剧本和演技的问题想要问，如果金田一先生和阿比子老师能在舞台导演和脚本家的立场上提出一点意见，那就再好不过了。”
虽然她私下里和鲛岛阿比子的关系相当亲密没有错，但在这种工作的场合，公私分明同样是一项明面上大家都需要遵守的规则。
“嗯？怎么了？”
金田一敏郎闻声后便从旁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随口回答了一句：“说来听听吧。”
虽然常年身为剧团长的金田一敏郎在面对除北川兄妹外的人时一直表现的威严和压迫感十足，但MEM啾也是身经百炼见的够多，语气平稳地说出了自己在初次接触舞台剧表演后所出现的几个问题，语气诚恳地等待着两人的回答。
“这也算是新手会比较常犯的几个小毛病了，你不用太心急，只要用心练习的话，熟练了之后就会自然而然地解决，至于你问的关于人物塑造的问题……阿比子老师既然来了，就由你来说说看吧。”
开口安抚了两句MEM啾后，金田一敏郎便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鲛岛阿比子：“毕竟你才是原作的作者和这次的脚本家。”
“嗯……关于这个角色，稍等一会儿，我找找。”
鲛岛阿比子倒是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手指划动着屏幕操作了两下，像是找到了什么东西后才点点头：“MEM啾会觉得疑惑也是正常的，毕竟乍一看的话，确实会觉得这个角色在原作和这次的舞台剧剧情里人设差的有点多，但如果细看的话，会发现角色最根本的那根芯是没有变没有动的，这保证了她基本的行动逻辑不会出现大的偏移，MEM啾在表演的时候注意到这点就好。”
“我明白了。”
被鲛岛阿比子这么讲了一通后，MEM啾也是差不多明白了她的意思。原作里的这一篇章里，鞘姬所在的涩谷集团和BLADE所在的新宿集团，其实是有爆发了大大小小的近十次冲突的。但舞台剧碍于篇幅所限，只能集中地讲述围绕在鞘姬和BLADE相关的几场重点战。偏偏她所饰演的这个，名字叫做“刻”的角色在原作里的戏份恰恰是与两人有些错开的。但完整地去专门在舞台剧里补完她的剧情线又显然不现实，最后只能是被裁剪到了开头和结束的两场战斗戏里堪堪出场。
其实这个角色的剧情说起来也就是简单的一句话，开场时作为BLADE所在的新宿集团里的先锋与涩谷集团的角色起了第一场冲突，被打得大败失踪后在倒数第二场的战斗里修炼归来，提着断剑出场硬是拼掉了对方的大将“匁”，这也是这个角色在本篇章的最后高光，之后出场都是下一章剧情的事情了。
当然，这也导致了对方几乎全程都没有和几名高人气的角色同框出现过，以至于虽然人物的弧光和剧情线都很完整，鲛岛阿比子也尽力地将她的戏份均匀地铺开去适应了这一整部舞台剧的总情感基调，但如何演出这段在原作中专门用了一章去描写但在这里却被不得已缩减和拼凑掉的人物成长戏码，现在却成了丢给MEM啾的一个难题。
不得不说，鲛岛阿比子现在倒是完全相信了北川凉的“你尽管写，剩下的全都交给演员发挥”的宗旨，三两句话地和MEM啾又说了几句让她有些迷糊的“不屈啊信念啊友情啊羁绊啊”什么的便感觉大功告成，马上啾朝着她露出了一副“你应该完全明白了吧”的表情。
就在MEM啾犹豫着要不要接着向下问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如果觉得实在无处着手的话，试试看从营造对比感开始入手怎么样？就像剧本里已经给了的那把断剑一样。”
刚刚结束了一段剧情排练的北川凉正一面用干毛巾擦着脸庞上的汗水，一面朝着这边走来，对着回过头来的MEM啾爽朗地笑了一下后便继续开口道：“成长的戏码其实就是改变的戏码，想要表现改变，对比就是最常用也最好用的手法，观众们在舞台上第一眼看到的是演员的动作和手中的道具，折断的剑是很明显第一意象，顺着这个出发，MEM啾可以试试看多研究一套单手的招式和动作，然后在初登场的时候用双手式的动作时可以再表现的大开大合，让人印象深刻一点，这样就是第二个对比的意象了。”
虽然互联网上已经热热闹闹地讨论了好几年的CP向话题，但《东京BLADE》其实本质还是王道热血战斗的少年漫题材，而在线下的舞台剧里，自然也是需要角色们尽可能像的去“真刀真剑”地打上一场的，因此剧组也是专门聘请了相关的动作导演和武打导演，练习用的木刀和护手等道具同样准备了齐全，差不多明天开始就要进行正式的练习了。
坦白地说，从小就有练习剑道，也出演过不少有武打戏的大河剧的北川凉其实真的很想吐槽一句鲛岛阿比子在原作漫画里战斗中的动作设计，只能说充满了外行人漫画家特有的奇思妙想。
反正遇事不决就分镜解决，像是我上一个画面把剑丢到天上去，下个画面剑又能稳稳当当地握回到手上的这种，观众看了大呼帅气、动作导演和演员看了直呼不可思议的招式简直比比皆是。最后逼得北川凉自己都去担了一部分动作导演的活，主动和鲛岛阿比子沟通后，改良和调整了其中的一些在三次元的舞台剧里基本上不太可能复刻的动作。
“当然，这得辛苦MEM啾多额外练习一套动作招式了。”
“没有关系的，我觉得凉前辈的这个建议很好。”
因为心里还记着黑川赤音的话，MEM啾也是先瞄了一眼鲛岛阿比子和金田一敏郎那边，看到他们两个都没什么反应后才答应了下来。
“那——加油。”
给MEM啾又做了个打气的手势后，结束了这一小段休息时间的北川凉便又重新走回到了演员堆里，开始准备下一段剧情的排练。
其实在今天正式看到MEM啾之前，北川凉都是有些没想到对方会选择来这边参演的，毕竟MEM啾这两年的直播事业发展的是很不错的，而且他在此前还专门给了对方独家爆料的权利，以《东京BLADE》和他们几个主演目前在互联网的热度，这绝对算得上是一份天大的流量，但偏偏对方还是以新人的姿态来到了这里。
这个问题的答案……
说不定他也是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