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全部交给我

《东京BLADE》舞台剧排练的第十八天，打着“剧组探班”旗号的爱第一次来到了排练的现场。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这个所谓的探班甚至具备着双重层面的名正言顺，既是作为领衔主演北川凉的亲属家人，又是作为LALALAI剧团的名宿和前辈，毕竟她可是快二十年前就加入剧团的元老，数数时间的话，那时候都还没北川瑠美衣、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这三小只呢。
而刨除掉在戏剧界和LALALAI剧团的资历，爱本身也是业界知名的前传奇偶像和一线演员，是《B小町×B小町》这样一档已经人气稳定地运营了十多年的老牌综艺的固定主持人，现在偶尔也会在瑠美衣的直播节目《北川家今天的饭》里露露脸刷刷存在感。最近又是以其娴熟的婴幼儿食物料理水平而饱受好评，一口气接了几个相关的广告代言，因此一直在大众视野中保持着不错的曝光度和知名度，考虑到众多在毕业后就泯然众人消失在这个圈里的许多偶像，爱几乎都能算是偶像界这二十年来转型最成功的偶像之一了。
因此，对于爱的到来，包括金田一敏郎在内的全体剧团工作人员和演员都表示了竭诚的欢迎，考虑到年龄的话，这群除了北川凉和MEM啾在内基本上不超过二十岁的年轻演员们还真有不少是有追过偶像时期的星野爱的，毕竟那时候的B小町实在是太火了。
不过爱也没有要喧宾夺主的意思，她今天过来本来就是因为北川凉随口提了一嘴瑠美衣最近的进步挺大，发出了一个人在家无聊的话要不要来现场看看的邀请，因此在房间内一众热烈的鼓掌声后，便只是随意地说了些大家不用在意她，长江后浪推前浪之类的勉励的话，接着便直接上了楼，去三楼的化妆间里找还在准备的北川凉去了。
因为排练已经进行了半个多月，绝大部分的演员也都已经熟悉了各自的动作和台词，金田一敏郎便宣布从今天开始，之后的所有排练全部上主舞台进行，角色的服装也要各自换上，这是为了让演员们提前适应正式的舞台，包括和舞台设备、灯光师、音响师之间的配合以及衣服与造型。
是的，还包括衣服和造型。
这同样是北川凉一直都很想吐槽鲛岛阿比子的一点，明明是个超能力加以东京为主舞台展开的现代背景题材，但偏偏鲛岛阿比子在设计人物的时候更偏向于将他们往古装上去靠，北川凉自己饰演的BLADE就是标准的长发发髻造型和古装打扮，其他人倒是还好一点，像瑠美衣饰演的鞘姬身上就有不少现代的涩谷元素，但古风的属性同样也有。
虽然在漫画里每一个角色都时髦感拉满帅气值满分，但让已经习惯了轻便服装的现代演员穿着宽袍大袖长衣摆甩着长发在舞台上耍剑，还是挺需要演员下苦功去练习和适应的。
北川凉端端正正地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替他戴上假发又绑好武士般的发髻造型，对于本身就出演过很多部大河剧的他来说，这点困难倒是还好，反倒是第一次出演的瑠美衣和MEM啾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和学习……
就在他按照化妆师的指示闭上眼，静静地思考着关于表演的一些事情时，却突然发现脸上一直存在着的粉底刷的触感消失了，过了一小会儿后，十个柔软温暖的指触摸上了他脸颊的两侧。
等北川凉有点疑惑地睁开眼时，镜子中站在他身后的化妆师已经站在了角落里，原本的那个位置换成了爱，此时正一脸认真地从后面扶着他的脸颊，十指纤纤地帮他抹开粉底液。
由于今天仍然只是排练的缘故，他们主演这边基本上就是补个上镜和打光好看一点的粉底液，爱自己就是偶像出身，在化妆这块可以说是相当熟稔，再加上她自己本来就是凉的妻子，因此刚刚走过来轻声地一开口，化妆师便马上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别乱动……怎么，看到换成我来就坐不住了？”
爱伸手扶正北川凉的脸颊，右手的小指在他的额头上略略地一点，趴在化妆椅的椅背上在他的耳朵边吹气。
“那可不，我以前都是被人用海绵和粉底刷的，哪有人会像爱这么直接上手。”
北川凉嘴角上扬，虽然口头上这么说着，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开始享受爱的化妆服务，从镜中看着她熟稔地将粉底调成了浅色、中间色和深色，任由爱的手指从脸部出发，跳着舞着到脖颈再摸至耳后。
与脸部颜色相近的中间色成为了整个脸部的底色，深色粉底则修饰两颊和鼻翼，爱细心地掌握着过渡的边界，进一步地突显出了凉脸部的立体感，最后便是浅色提亮，在额头，鼻梁与下巴处轻轻地点上浅色的粉底，又专注地对着镜子打量了两遍后，爱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凉可以去冒充高中生了。”
“哪有那么夸张。”
北川凉伸了个懒腰，从化妆椅上站了起来，因为后面还有其他演员在等着，因此便直接拿过了放在旁边的道具剑带着爱走出了化妆间，去到了四楼的天台上，坐在上面的长椅上问了一句：“萤呢？我还以为爱会把她也给带过来呢。”
“好麻烦的——我让京子帮着带一天了，这可是我们两个好不容易的双人时光。”
爱径直地贴着北川凉旁边坐下，靠在他的肩膀上掰着手指头数道：“就是因为那个小家伙，我们都已经两年多没有专门出去旅游过了。”
“等萤再长大点儿，就能带着她一起出去了。”
“不要——”
让北川凉有点没想到的时候，爱突然气鼓鼓地表示了抗议，在他的怀里撒娇似的闹腾起来，简直都要让人怀疑刚才在二楼的练习室里与一众演员们打招呼的温婉成熟的某人是不是假的了。
“反正萤都已经断奶了。”
爱躺在北川凉的大腿上，向他竖起了一根手指，言之凿凿地说出了她好多年前就已经计划好的一句话：“现在，真、真、真——可以让露比来带孩子了！”
——
“哥哥、姐姐早上好啊——我这一身怎么样？”
刚刚策划完了一场本次舞台剧企划结束就将孩子交给瑠美衣然后说走就走的旅行，北川夫妇这边才从四楼走下三楼，便撞上了从化妆间里出来的北川瑠美衣，对方此时正好换完了鞘姬的演出服，在看到两人后也是得意洋洋地原地转了一圈。
相比于那张在互联网上火的不行的定妆照，线下换上这一身的北川瑠美衣虽然少了磨皮打光的美颜一条龙，但给人的感觉依然相当惊艳，和现在已经换上了BLADE角色服的北川凉站在一起，让一旁其他等待着化妆的演员们都忍不住频频回首，虽然他们也不是第一次看了，但不管看几次，还是会觉得北川家的基因实在好得有点过分，甚至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两人都不是亲兄妹的这个事实了。
“嗯，很适合露比，特别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点心虚，爱相当夸张地鼓着掌狠狠地夸了瑠美衣一通：“已经等不及想看露比今天的表演了。”
“哼哼、完全没问题。”
北川瑠美衣自信满满地点点头应下，说着，还举起手中的道具剑，直接cos了一句鞘姬的台词：“我会让姐姐好好看看我这几年的成长的。”
“……别像昨天私下里加练时一样把头发给卡住了就行。”
北川凉很冷静地吐了一句槽，虽然瑠美衣得益于从小时候就一直留到现在的这一头秀发而避免了像他一样再戴个假发，但这种长度在进行动作时还是挺折磨的，一个没掌握住，就会演变成头发丝糊一嘴的惨烈事故现场。
“昨天那只是不小心好吧——今天肯定、肯定不会出现这种低级失误了。”
面对北川凉的揭短，瑠美衣也是不服气地撇撇嘴，转身就抱上了爱的胳膊继续炫耀道：“我跟你说啊姐姐，我这段时间很努力的，就连LALALAI剧团的招牌演员，那个姬川大辉现在都比较认可我了，厉害吧？”
“嗯，厉害厉害，露比最了不起了。”
说着说着，爱都不自觉地已经用上了平常在家里哄萤的语气，不过北川瑠美衣还是相当受用的，毕竟不管是从家人的方面还是从演员的方面来说，爱的认可对她来说都是相当值得高兴的事情。
其实在过去的两年里，她除了跟着黑川赤音在学习演技外，自然也会想到去和家里某个现成的转型大成功例子去讨教这方面的经验，虽然最后得到的回答仅仅是“感觉也没什么技巧，和凉在一起演戏真的很开心啊”的无营养答案，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诠释了何为天才的余裕。
三个人一路有说有笑地走到了剧团的主舞台附近，舞台导演金田一敏郎已经站在了旁边视察着最后的设备调试工作，为了今天的模拟排练，这边特意空出来清场了一天，到处都能见到工作人员在紧张迅速地进行着检查和布置事项。
“来了？”
在注意到了北川凉三人的到来后，金田一敏郎也是收敛了脸上的严肃神情，相当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他自己没有妻子也没有儿女，因此北川凉这一家某种意义上就是他的子女辈。
各自亲热地叫了一声“敏叔”后，一行三人也是快步走到金田一敏郎的身边，陪着他一起注视着将要完成布置的舞台，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他们都曾经目睹过这里的一次次翻新和重建，直至其成为了今天这个在整个东京乃至全国范围内都颇有名气的舞台现场。
“再过两年，这里就要交给凉、交给你们了。”
伴随着各式各样的设备调试声响，四个人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后，金田一敏郎却有些突兀地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你们先不用说什么还年轻之类的安慰话，我自己心里有数，我今年都五十五了，各方面的精力和体力都在下降，这件事情我自己是最清楚的。”
提前预料到了几人的开口，金田一敏郎毫不犹豫地先开口打断了北川凉他们，将双手笼在袖口里，两臂交叉着抱在胸前，视线依然笔直地投向了不远处的那片舞台：“LALALAI剧团创建也快有三十年了，其实当初本来只是我们几个戏剧学校的学生任性妄为的产物而已，当初的发起者从很早之前就只剩下我一个了，不过应该谁也没想到当初社团性质的LALALAI会发展到今天这种程度吧。”
“虽然老是有别的剧团长酸气十足地说什么我运气好，捡到了凉这个宝，完全看不到我们剧团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跟着时代的潮流去更新迭代，从舞台设备到剧本选材到演员选拔，这才一步步地让LALALAI成长到了今天的这种地步。”
说到这里，金田一敏郎也是对着北川凉笑笑，右手的手掌往上抬了下，恍惚间突然发现对方的身高早就已经比他要高上一个头了，想触摸脸，又注意到了他脸上已经打好的粉底，最终选择将右手搭在了北川凉的肩膀上，冲着他挑了挑眉毛：“不过咯，每次被他们这么说的时候，我都是直接回他们一句‘怎么？要不你也再找一个凉来’？其实我还挺喜欢看那群老头子们吹胡子瞪眼，忿忿不平的样子的。”
说完这句话后，金田一敏郎才将手从北川凉放下，转而用力地捶了捶他的胸口，语气也重新恢复成了原本的沉稳和严肃：“这次舞台剧的企划结束后，凉就开始着手接收这边的事务吧。”
“嗯，我知道了。”
北川凉用力地点点头，将这件事情答应了下来。
“我对凉可是很放心的。”
似乎是对于北川凉的回答还算满意，金田一敏郎也是笑了笑，转过身去将目光投向了通往舞台这边的大门，包括黑川赤音、有马加奈和姬川大辉等人在内的全部演员们正在陆陆续续地往这边汇集而来。
舞台的大幕已经拉开，炽热的聚光灯在灯光师的控制下在瞳孔中光怪陆离地闪烁着，无论经历过多少次，打在身上都会觉得似乎连皮肤都在轻微地灼烧，在足以容纳数千人观众规模的剧场里，这里便是整个世界的中心。
“全部交给你了。”
“全部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