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三二一倒计时

第一遍的主舞台排练最终是有些磕磕绊绊地完成了，但不管是作为舞台导演的金田一敏郎和演员们都露出了些许不满意的表情，在中间的休息时间里，演员们要么围在北川凉和金田一敏郎的身边向他们去请教一些具体的台上细节，要么则是和幕后的工作人员商讨着一些音效和设备的使用时机以及自己实时体验的感受，热情都表现得很高。
在这种情况下，金田一敏郎也是选择趁热打铁，在又完整地排练了两遍，演员们确实都已经筋疲力尽了之后，他才开口宣布结束了今天的练习，很客气地对演员们和幕后忙碌了一天的工作人员们诚恳地说了辛苦和致谢的话，没办法，作为舞台导演的他压力其实一点不小，本来就是时间紧任务重的企划，今天又好不容易是个主要演员都能空出时间齐聚的难得时机，自然要一口气找出问题才好。
“呼噫——累死人了！”
后台的休息室里，许多演员们此刻已经是横七竖八地在沙发和墙角躺倒了一片，有马加奈顺手拿过放在旁边架子上的干净毛巾，一面擦着额头上沁出的汗水，一面脱力般地靠在了柔软的沙发上：“这部戏的卡路里消耗也太高了。”
而在她身后，MEM啾和北川瑠美衣同样好不到哪儿去，互相靠着背用力地伸直了腿放松着，头发都已经是被汗水浸润到了有些湿答答的地步，感觉像是回到了几年前她们还在为了偶像出道而锻炼体力和身体素质的那段魔鬼日子。
其实两人的体力不见得就比有马加奈要差，但她们一个是几乎全勤了两个多小时全场的女主角，一个是动作戏本来就比其他角色要多上一套，再加上MEM啾演的又相当拼命，结果就是一起累了个半死不活。
北川瑠美衣半睁着眼扫了一圈房间，主演里面好像就哥哥和戏份相对较少的黑川赤音看起来依然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姬川大辉已经在熟悉的墙角似乎在美美地做梦了，鸭志田朔夜也没了力气再去缠哥哥，正坐在沙发上慢吞吞地揉着腿，不知火芙莉露好不到哪儿去，她本来就是这次演员阵容里年龄最小的那个，现在也才刚刚十五岁，看起来同样是累得够呛。
“今天大家演的都很好，能很明显地感觉到是一遍比一遍在向上进步的，我看着也很开心呢，对吧？敏叔。”
不一会儿，爱和金田一敏郎以及鲛岛阿比子也是一起走进了这里的休息室，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轻轻地拍了两下掌鼓励了一句，接着便将话头抛给了金田一敏郎。
“嗯，大家保持这个势头到公演的时候吧，这会是又一部成功的作品的。”
金田一敏郎面色严肃地颔首，他在LALALAI剧团的成员们面前还是保持着相当严厉的形象的，反倒是旁边的鲛岛阿比子笑容格外灿烂，向着房间里的所有演员微微欠身，完全是一副溢于言表的兴奋姿态：“大家的演技都好厉害，这就是我心目中所想象的《东京BLADE》的舞台剧，真的很感谢每一个人的付出和努力，也希望大家在后半程的排练里能继续加油，公演那天我一定会来现场的。”
在获得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之后，鲛岛阿比子便先一步地告辞，她这段时间还是挺忙的，毕竟加了一些本次舞台剧相关的宣传插画工作，今天在LALALAI剧团待到现在已经是有些拖沓今日预定要完成的进度了，得现在赶紧回去补上这一部分，不然好不容易调整好的生物钟可能又得再乱七八糟地颠倒回去。
“今天大家也确实是辛苦了，我有在附近的烤肉店提前预定，想要一起去吃点东西喝点东西聊聊天的可以到我这边来报个名，我统计一下人数好给那边发过去。”
就在所有人准备收拾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北川凉也是微笑着站起身发出了团建的邀请，这是他今天来之前就已经计划好的，毕竟在这种高强度的排练下，适当的放松和休闲还是很有必要的，而且不同圈子的演员之间有时候确实需要这样的一个场合去打开心扉，互相聊聊各自的心得体会。
有一说一，在这种情境下，北川凉的号召力甚至比金田一敏郎这位实际上的剧团长要更高，除了有些实在是有其他工作和日程安排抽不开身的情况，大部分的演员们都纷纷摆出一副好不容易能有机会蹭上一顿北川凉的饭那肯定要去的态度，热热闹闹地互相报了名拼了车出了门，直奔北川凉提前订好的那家烤肉店而去。
“敏叔也去呗？”
见旁边的金田一敏郎默默地转身准备往楼上走的动作，北川凉也是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笑着邀请道。
“有我这种大叔在，你们也会放不开的吧？你们年轻人自己好好享受就行，特别是别喝多了，明天下午还有惯例的排练呢。”
“哪有什么放的开放不开的说法，真要说的话，我倒是还怕敏叔你放的太开了，在大家面前来个形象崩塌呢。”
北川凉一面开口调侃着，一面推着金田一敏郎的背将他往剧团大楼的外面带，他又不是没和对方喝过酒，甚至在他那个包括五反田泰志、齐藤一户、伊崎先生和金田一敏郎在内的，偶尔会在酒吧相聚的小圈子里，真论起酒量的话，还真是金田一敏郎第一。
伊崎先生毕竟是年龄大了这两年属于半退休状态不怎么再碰酒，五反田泰志每次都是开始前豪言壮语两口之后就晕晕乎乎开始说胡话，齐藤一户相比于喝酒反而更喜欢吹他今天又起了多少竿钓了几斤重的渔获，他自己更不用说了，每次都是小酌一杯浅尝即止，并没有多么的热衷。
北川凉这边一面带着半推半就的金田一敏郎往外走，一面还不忘回头招呼爱一声把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在内的几个后辈给带上，他和爱今天过来是分别开着车的，随便地拼了车后一行人很快就浩浩荡荡地赶到了离LALALAI剧团不算太远的一家烤肉店。
因为最终确定来的人确实挺多，最后老板也是相当爽快地为他们这一批人包了场，应着对方的请求在他的衬衫上签了名之后，北川凉便施施然地走回到了爱给他留好的位置，坐在了爱和金田一敏郎的中间。
他们这一桌并没有要酒，虽然来之前北川凉还开了让金田一敏郎不要太放得开的玩笑，但毕竟就像他说的那样，大家明天还是要来参加排练的，不光是演员，他这个舞台导演也是一样的道理。
最有可能要酒喝的金田一敏郎选择了放弃，整张饭桌上唯二成年的北川凉和爱同样对酒兴趣不大，两人这么多年来，除了在拍摄《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时喝过一瓶剧组提供的冰酒以及结婚时的那一次交杯酒后，基本上对酒没有什么的印象，至于剩下的那一群未成年就更不用多少了，乖乖地点了些姜汁汽水和果味气泡水之类的饮料。
等北川凉身形坐定，下意识地打算伸出手去拿放在框内为烤肉翻面的烤肉夹时，指尖却在那里扑了个空，再抬起头往旁边一看，除了已经开始拿茶当酒自斟自酌的金田一敏郎“萌萌”地抬起头来和他略微疑惑地对视了一眼外，周遭的一众女生里手上都已经拿好了烤肉夹，正跃跃欲试地盯着在炭火上炙烤着的牛里脊和其他肉类。
不过再多的目光聚焦也没办法真的让刚刚放上去的肉加速地烤熟，北川凉之所以把人叫出来烤肉主要就是看中了在等待过程中人们可以互相交流的这个特点，因此也是主动拿起自己面前装满饮料的杯子轻轻地和身旁的爱碰了碰，抿了一口后便主动抛出了话题：“关于今天的排练，首先露比和MEM啾的一些动……”
北川凉这边话刚出口，爱就微蹙着眉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胳膊，侧着脸托着腮有点无奈地撇着嘴说道：“都已经是下班后的放松时间了，凉还是先把你脑子里的那些演技啊工作啊什么的一起放下吧，这一桌也都是熟人了，相比于这些东西，凉就说点家常话不好吗？”
似乎是为了论证自己说的没有问题，爱说着也是将目光移向了坐在自己的偏左侧对座的黑川赤音，上来就先挑了一个最喜欢研究剧本的开口就问：“小茜现在也是在跟我旁边坐着的这个究极演技狂工作狂一样，在想表演的事情吗？”
“真要说的话……我正在思考面前这块牛侧腹的火候以及翻面的具体时机，想要把它烤到恰到好处的那种地步。”
黑川赤音目光炯炯地盯着面前的那块肉，作为这一块当之无愧的厨艺第一人，《北川家今天的饭》唯一指定大腿级外援嘉宾，她的语气间也是充满了自信，读秒般地计算好了火候与时间后便潇洒地伸出手中的烤肉夹，在全场目光的注视下夹到了自己的碗里，很快便做出了自己的点评：“这家店的食材还挺新鲜的。”
坦白地说，在出手的那一瞬间她是有想过要不要顺势夹给北川凉的，但在瞥了一眼就坐在那里笑盈盈地若有若无地看着她动作的爱之后，黑川赤音便果断地将肉迂回到了自己这边，开始呼叫自己的同盟队友有马加奈，毕竟队友就是遇到困难时才会主动想起的生物，对吧？
面对黑川赤音抛过来的眼色，有马加奈只是咬着吸管专心致志地喝着姜汁汽水，继续贯彻了有什么事情先让露比上的打法方针，暗暗地将视线投向了正和MEM啾碰着杯，但手里仍然牢牢地攥着一个烤肉夹的北川瑠美衣那边。
“凉、敏叔，这边的牛里脊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黑川赤音只好跟着有马加奈一起等，结果硬是都等到了爱大大方方地将自己面前的肉全部夹给了金田一敏郎和北川凉，北川瑠美衣还是没有任何的举动，依然在和MEM啾有说有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黑川赤音反而产生了一种对方也在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这边的感受。
这难道是什么新时代的静坐战吗？
就在双方一起不敢越雷池一步地在那里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被爱投喂了两块牛里脊，顺带着暂且将脑子里的那些演技什么的一起甩了出去的北川凉又一次主动挑起了话题：“说起来，加奈今年的生日好像又撞上了工作，六月底的日子，正好处在《东京BLADE》的公演期间。嗯，算算的话，时间过得真快，我身上这笔长年老账也终于要还完了。”
“没事的，我都已经习惯了，今年的话就不麻烦凉前辈了……和剧组的大家一起过生日应该也是一次挺不错的体验。”
听到北川凉提到自己的名字，有马加奈先是微微愣了一会儿，但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有点勉强地撑起了一副笑脸，故作轻巧地摇摇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北川凉当初和星野爱结婚时，她曾经和对方定下过十年生日蛋糕的回礼，在过去许多的日子里，对于有马加奈来说，这都像是一段一直不会消逝的时光和约定，毕竟在当时才九岁的她的眼里，十年已经是一个比她迄今为止的人生都要长的，漫长到好似永远不会过完的时间。
但现在当她恍惚地回过神来时，他们之间的这份约定就已经只剩下了最后的三年，三、二、一地进入了迫在眉睫的倒计时，以至于在北川凉突然提起她生日的这个档口，竟然下意识地说出了看似懂事实则再孩子气不过的话，就好像她只要一直不收那最后的三个生日蛋糕，这个约定就能无限期地向后继续延长。
“也没多麻烦，如果不限定在加奈家的厨房的话，我到时候在家做好带到剧团里应该没问题。”
看着突然有点患得患失的，与在不久前借着舞台剧试镜的由头格外大胆地再次向他主动表态时完全不同的有马加奈，北川凉也是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低下头去又抿了一口杯中的饮料。
不光是他们之间那个十年的约定进入了最后三二一的倒计时。
很多其他的东西，其实也是一样的。
例如，留给他做最后那个决断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