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我全都要

在那天的烤肉店团建结束后，《东京BLADE》舞台剧的排练便又回到了稍显紧张的状态，不过在舞台导演金田一敏郎和演员们的共同努力下，最终还是保持着有条不紊的节奏完成了事先预定好的进度，随着最后一次排练的落幕，终于是来到了《东京BLADE》公演的首日。
因为本身就是时下最热的几个大IP之一，本次出演的演员阵容也是业内最豪华的一档配置，再加上运营方从企划刚刚放出风声时就开始有意地进行宣发和推广，以至于公演首日的入场券在开放预定购买渠道后一分钟内就宣布告罄。
本来雷田澄彰还打算和金田一敏郎商量着说，看能不能从剧场后排那些空余给内部人士的座位离再挤出一些给观众来，结果金田一敏郎也同样苦笑着表示这次的公演来的媒体记者和业内相关人士实在太多了，每个人都想抢到第一时间的报道和评论，因此别说是给前面的观众匀一些位置了，就连最后这几排内部人士的专座都相当紧张，已经被挤得满满当当了。
公演正式开始的前一天是休息日，并没有安排相关的排练，这也是为了给演员们时间去调整精气神，保证能以最好的状态去面对第二天的公演，不过北川凉还是选择来到了LALALAI剧团，陪着金田一敏郎等剧团的工作人员一起，将明天就要作为主舞台的剧场里里外外都给细致地清扫了一遍，又陪着调试了一遍舞台设备，确认万无一失后才放了心。
这些东西北川凉以前都是不用操心的，也轮不到他去操心，毕竟作为演员的他只需要负责在公演的舞台上，面对着观众展现出最佳的演技就好。
但随着之前金田一敏郎说出的将要把LALALAI交给他的话出口，这些额外的，隶属于舞台导演和剧团长的事务很快就会一步步地正式移交给他，也正是为了避免之后可能会出现的手忙脚乱，北川凉这才想着在金田一敏郎正式退休前多跟着学习一些。
“说起来，凉是怎么看待2.5次元舞台剧这种表演形式的呢？”
剧团大楼三楼的办公室里，在和演员们一起经历度过了这长达一个月的排练后，已经年过半百，精力比起早年间差了不少的金田一敏郎肉眼可见地有点疲惫，静静地坐在那里点燃了一根香烟，叼在嘴上好一会儿后才向面前的北川凉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LALALAI剧团虽然在这几年间凭借着在这个特定领域的优势一直做大到现在，但同样也因此被人批评过完全丧失了戏剧人的初心，就像忒修斯之船一样，被逐步地置换掉了所有的光荣和骄傲，沦为了金钱和商业的奴隶，北川凉也清楚这件事，甚至他本人就被以一种遗憾惋惜的笔调被当作了论证这个观点的证据之一。
虽然从出道开始就一直被戏剧界公认为不世出的天才演员，但事实上北川凉已经有一些年头没有再拿过戏剧相关的大赏了，之前的荣誉基本上都扎推地集中在他二十岁之前。因为他这段时间以来出演的剧目几乎都是2.5次元的舞台剧类型，这种剧目演的再好事实上都很难登上相关的领奖台，这两年间有时候甚至连提名都不给。
虽然被人以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表示了恨铁不成钢的态度，但北川凉其实还真挺无所谓这件事的，毕竟从另外一个层面上来说，这也是他每年都能准时准点作为颁奖嘉宾出场，在年末的各种大赏里给黑川赤音颁奖的原因。
在北川凉看来，这种2.5次元的舞台剧同样是值得认真对待的表演，因为它和其他的剧目一样，一样是拥有着一批真心热爱的观众，况且LALALAI剧团现在又不是后继无人，黑川赤音和姬川大辉这几年间同样是刷满了一轮荣誉……仔细想想，这两孩子好像也已经被他带进2.5次元舞台剧这个时下还不被传统戏剧界所认可的坑里去了。
“我的看法——拿这次《东京BLADE》举例的话。”
北川凉一面整理着自己的想法，一面慢慢地走到了办公室的窗前，将窗帘和窗户一起拉了开来，远眺着下方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不远处大厦的外置屏幕上，关于本次《东京BLADE》舞台剧的宣传海报格外显眼。
“从目前的热度来看，这次应该会吸引来不少根本不会进到剧院剧场这种地方的新观众，但我真正想要的，不是让观众仅仅成为《东京BLADE》，成为2.5次元的粉丝，而是同样期望能成为戏剧这一体裁本身的粉丝。”
说着，北川凉也是回过头去，对着坐在办公椅上抽着烟的金田一敏郎微笑道：“敏叔不是一直都在做这种事情吗？一边遵守着既存的传统，一边又积极地去创新，恰到好处地去打破陈规，将这两种风味试着去融合，让LALALAI剧团走到了今天的这个位置。”
“凉能意识到这一点的话，那我就更放心了。”
金田一敏郎坦然地接受了北川凉的这番评价，在烟灰缸上轻轻地磕下来一截烟灰，犹豫了一会儿，索性将还剩下半截的香烟一起按熄，烟蒂也扔进缸里后便站起身，陪着他一起站在了窗前，突然没由头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没想到一晃都到要退休的这个年龄了，我还是个单身汉呢，感觉这一辈子应该就这么过去了，完全没有要结婚成家的想法，太晚了。”
听到金田一敏郎的话，北川凉也是无奈地摇摇头：“敏叔不用在我这里旁敲侧击的，有什么话直说就好了。”
“也是，反正就我们两个人。”
金田一敏郎闻言笑了笑，但还是不经意地压低了声音，想起那天在烤肉店里看到的场景，有点感慨地拍了拍北川凉的肩膀：“我有时候还是会觉得，凉结婚结得太早了，我记得凉那时候才二十、二十一左右吧，如果不是演员的会，大学都还没念完。”
金田一敏郎到现在都没有结婚，甚至在他们认识的这二十多年里，北川凉都没有看过他有和其他女人正式交往过，但并不是说他就是那种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的人，毕竟北川凉自己就有听说过，在那些会员制的酒吧里，对方从来都是最放得开的那个，来者不拒地接受着因为他LALALAI剧团长的身份而主动上来搭讪的女孩子们。
“每个人的想法和生活态度、生活方式都是不同的。”
北川凉同样理解了金田一敏郎的隐藏意思，但他仍然只是摇头：“在感情上面，我追求的和敏叔确实是不同的东西，所以从来没有后悔过那时候的选择，哪怕是让我再回去做一次选择，在那个时间节点上，我都会去和爱结婚，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这就是需要去用力握住、握紧的幸福。”
在说完这段话后，北川凉有点头疼地揉着眉心叹了口气：“但谁能想到之后会演变成现在这样的情况呢？”
不等金田一敏郎再一次地开口，北川凉又自问自答地先一步地说明了自己的想法：“不过或许就是因为真的变成了现在这样，才让我自己发现、或者说注意到了，说不定我自己本来就对谁都不想真正地去放手。”
说着，他也是向上舒展着手臂，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现在的话，相比于再去考虑和纠结‘这样做对不对’，我更愿意去思考‘下一步要怎么做’。”
“我比我想象的还要贪心——”
“所以，我的幸福、她们的幸福，我全都想要。”
——
《东京BLADE》舞台剧公演当天，明明距离开场还有两个小时，但LALALAI的剧场外已经是一片人山人海的热闹景象，像是在举办一场大型的同好交流会一样，来到现场的鲛岛阿比子透过车窗，能看到许多观众都打扮成了角色的样子，兴致勃勃地互相对着剧场外墙壁上贴着的超大幅海报和宣传图热烈讨论着。
除了就着这个天然的共同话题聊天之外，还要不少提前到来的粉丝们在不远处的扭蛋机前排着队，里面的奖品都是鲛岛阿比子上次画出来的那些演员与角色间对应的宣传物料，被制作成了钥匙扣和挂坠之类的小周边。
当然，依旧采取的是万恶的盲盒机制，不过也确实如金田一敏郎预料的那样，吸引了各色的角色厨或是演员粉丝们来试试手气，看能不能一发入魂就抽到自己的单推。
“我们也去玩那个吧。”
看着那边热火朝天的氛围和不时传过来的惊喜的尖叫或是失望的叹息，鲛岛阿比子也是有些意动，连忙拉着身边跟来的助手吉祥寺赖子的衣袖建议道。
“……这种东西的话，阿比子如果开口的话，不管是金田一先生还是雷田先生估计都能送你全套吧。”
面对吉祥寺赖子的回答，鲛岛阿比子孩子气地摇摇头，撇撇嘴道：“自己抽出来的肯定不能和别人送的比。”
说着，她也是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一面说着一面就往扭蛋机那边的方向走过去：“而且，我也想试试看今天的运气。”
看着今天在各种意义上都似乎格外亢奋的鲛岛阿比子，吉祥寺赖子只好是顺着她的意思，打着哈欠跟上了对方的步伐。
两人又排了好一会儿的队，差不多十几分钟后才轮到了她们，在看了一眼扭蛋机外面贴着的具体规则后，吉祥寺赖子有点诧异地将它读了一遍后也是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所有人物的概率均等，无隐藏款……真的假的啊？我还以为是那种不同角色的概率不同的盲盒呢，比如一次十连扭出九个刻一个剑仪的那种。”
“确实，而且还没有隐藏款，有点不太符合我对金田一先生的刻板印象，不过这样也是好事，应该是剧团现在不指望靠这个挣钱了吧。”
鲛岛阿比子同样有点讶然，但很快脸上又重新浮现了笑容：“这样也方便大家能更容易地抽到自己想要的角色呢。”
接着，她便从口袋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硬币塞进了扭蛋机下边的凹槽里，在一阵轻快的音乐声后，出口那里便滚出了一个未开封的扭蛋，鲛岛阿比子也没有多抽的意思，因此将它拿过之后便让开了身位，走到了一旁。
就在鲛岛阿比子饶有兴趣地摸索着准备打开扭蛋时，身旁却突然传来了另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原来是排在她之后的那个男人刚刚投入硬币，此时正一脸虔诚地祈祷着，嘴里还碎碎地念念有词：“MEM啾！MEM啾！MEM啾！我一直都是MEM啾推啊——保佑我出货吧！”
看起来似乎是个狂热的MEM啾粉丝，鲛岛阿比子下意识地把遮挡用的太阳帽的帽檐又压低了些，赶紧走远了几步，结果马上就又听见一声响亮的“噫！我中了！”的欢呼。
或许是想着吸一下这位粉丝的欧气，鲛岛阿比子也是在对方溢于言表的背景音中微微用力，两手一掰，将里面的钥匙扣给闭着眼睛拿了出来，用力地攥紧在掌心，然后才慢慢地睁开了眼。
鲛岛阿比子一根一根地打开自己的手指，在这一瞬间倒是真切地体会到了盲盒玩法的刺|激，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直至那个钥匙扣的全貌终于展现在了她的眼中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持剑站立的男主角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
“是BLADE啊——”
旁边的吉祥寺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她自己也买了一个，开出来的则是有马加奈的剑仪。
鲛岛阿比子下意识地点点头，语气有些飘忽：“嗯，是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