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把自己打造成天才

事实上，从北川瑠美衣登上舞台的那一瞬间开始，观众们就已经爆发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和此起彼伏的掌声，哪怕对方那张鞘姬的定妆照所有人都已经看过了一遍又一遍，但仍有部分粉丝会觉得是美颜和修图的功劳，虽然北川瑠美衣的颜值确实有目共睹，不至于到见光死的地步，可这些粉丝们其实心里还是默默地降低了心里的预期。
而他们心中这份将信将疑的态度却随着北川瑠美衣的登场顷刻间消弭了彻底，对方的鞘姬扮相居然真的和定妆照一样、甚至还要更惊艳些，这份最直接也是最直观的视觉冲击立刻就将观众的情绪充分调动了起来，所有人的视线也随之一起对准了台上的北川瑠美衣。
北川瑠美衣的表现同样没有让他们失望，作为登上过东京巨蛋这种级别舞台的前超人气偶像，瑠美衣的心理素质和大场面心态完全不需要担心，甚至肉眼可见地要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排练都要发挥的更好，举手投足间都展现了自身极为亢奋的精神状态。特别是在结束了和姬川大辉以及鸭志田朔夜的出场戏部分，正式和北川凉饰演的BLADE开始同台时，在场的所有观众几乎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所遮掩埋藏的那种暗流涌动的汹涌情感，正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一般酝酿着，强势无比地从北川凉那边硬生生地夺取到了观众的注视。
但北川瑠美衣却没怎么在意台下的反馈，就像她在某一次的排练中说过的那样，她不是那种享受观众欢呼和掌声的演员，在当偶像的那几年，她就已经见过比这热烈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包括荧光棒划出彩虹般的光幕、万人级别的和声跟唱以及从场馆的这头连到那头的影院灯牌在内的更为宏大的场景了。
所以她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北川凉的神情和举动，这才是属于她，属于北川瑠美衣的正反馈获取渠道。
北川凉正肉眼可见地处在兴奋的状态，这是瑠美衣一眼就能观测到的事实。
在过去的这些年里，和他朝夕共处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北川瑠美衣也曾经无数次地见过哥哥兴奋的样子，情感上的、肉|欲上的又或者是两者兼备的，甚至于她现在都已经可以很轻易地去挑起对方的这种情绪了。
但总是会觉得还不够完整，就像是隔靴挠痒般地，始终触碰不到某个更加隐秘的角落。
坦白地说，在几年前鞘姬这个角色刚刚被设计出来的时候，那时的北川瑠美衣所追求的倒是和现在的有马加奈如出一辙，那就是通过这样的事件去向北川凉表明自己的态度，包括她那段时间一直念念不忘的要在之后的真人企划中和哥哥一起出演这两个CP角色。
但如果仅仅是为此的话，随着两年多前她和北川凉之间关系的彻底改写，在这个纠结了很多年的夙愿终于达成后，北川瑠美衣似乎就已经失去了再去执着于这个角色的理由。
就像现在坦然安坐在观众席上的爱一样，她们与凉之间的关系早就不需要再用这种虚假的表演去进行表达和展现了，更何况对于刚转型演员没多久的瑠美衣来说，她在两年前就已经知道了竞争对手会是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这样的天才演员，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会觉得是一项吃力不讨好，付出也不一定有回报的工作，或者说是挑战。
不过北川瑠美衣还是选择了向演员这条路上迈步，而鞘姬这个角色，更是她用心地理解和打磨了足有两年的最有自信的角色，在这有些漫长的练习和学习时间里，北川瑠美衣渐渐地理解了更多关于哥哥的想法和性格。
如果说在北川凉的眼中，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从灵魂里就是个天生的演员，那在北川瑠美衣的眼中，哥哥就是个两辈子的灵魂里都铭刻着表演的，彻头彻尾的演员。
而顺着这个思维往前推的话，北川瑠美衣就又会回想起在她还是天童寺纱利奈时与对方之间梦幻般的初遇，事实上的契机其实也是那时的北川凉在疯狂地追求着怎样去演好一个即将离世的儿童病人，为《他曾经活过》这部电影的拍摄做好充足的准备。
……这实在是不怎么少女漫画的写法。
北川瑠美衣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重新抬起头看向已经向自己抽出剑刃的哥哥，瑰红的眸子里却是越发地清澄明净。
到了现在，她总算是能稍微地理解到一点儿那时的，现在的，以及未来恐怕也不会改变的哥哥了。
其实问题的答案早就无数遍地从对方的口中说出来过，作为天才童星出道的哥哥很多次地都提过观众以及这个业界对于童星的看法，他们或是追求那种极致的属于孩子的那面，或是热衷地希望去看到他们身上超脱于孩子的那面，而和后来的有马加奈相同，哥哥一样是属于后者的范畴，所以才会被当时的业界既奉为天才，又称为怪胎。
【但……自己真的是个天才吗？】
或许在过去的很长时间里，哥哥心中一直抱持着的其实是这样的想法才对。
这是只有同为重生者的北川瑠美衣才能切身地体会到的心理状态，因为在她作为北川瑠美衣这个身份重生之后的前几年里，不管是从惊鸿一面的继母那里，还是在那期《初遣》播出后的网络评论区里，还是从五反田导演向哥哥提过的“要不要让露比也试着当童星？”的话语里，她都也被冠上过类似于“天才”、“早慧”的名号。
但事实却是这不过是身为重生者的一点小小的先发优势，三岁的小孩子能抗拒各种诱惑独自下楼去买瓶酱油会被人交口称赞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将年龄变成十二岁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不过不同于很久之后才恍然地意识到这件事的自己不同，哥哥应该很早、很早之前就产生了类似的困惑乃至自我怀疑。
因为哥哥同样会意识到，他幼年时作为童星所获得的一切赞誉，都有可能只是前世经验的遗泽，如果只是想趁着这个时间差去快速地成名赚钱的话倒是没有任何问题，在年龄变大后就宣布退出演艺圈即可。
可偏偏哥哥是个彻头彻尾的，对演戏几乎都作为执念刻进骨子和灵魂深处的演员。
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那就是大学生穿越重生回了小学三年级，在全班师生赞叹的目光下潇洒地解开一元一次方程式。但事实上，他的脑子里已经在未雨绸缪地开始计划起，要利用这多出来的十几年时间去努力学习上辈子都还没学完的高数知识，朝着这个领域的更深一层迈进了。
这是一场自己与自己之间的战斗，因为在可能的露馅前，旁边的人对你只会投来赞赏的目光，将天才的桂冠戴到你的头上，但哥哥却是一直孤寂地持续到了现在。
所以他才会从始至终地都那么拼命地去对待每一部戏，因为在哥哥的心中，他一定要在前世的遗泽用完之前，一定要利用着这个人生重来的机会，去让自己真真正正地成为名副其实的天才演员。
哥哥想要去成为一个永恒的形象，将他的名字和众多的角色、影视以及其他文艺作品绑定在一起，让人们在千百年后再次想起的时候，也能在脑海中瞬间浮现现在的场景，这就是他从前世到今生的最大执念。
但北川凉却从来没有对她明确地说过这回事，反而是她本人，贯穿在天童寺纱利奈和北川瑠美衣之间，想要去成为偶像的执念是在哥哥一路的保驾护航下顺利完成的。
北川瑠美衣同样拔出剑来，与哥哥的剑刃在空中相撞，两人一起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两把剑刃卡在空中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响声，他们的脸庞在这一瞬间近在咫尺。
然后，北川瑠美衣抽剑而出微微后退一步，接着便是一记上挑加横扫，披在身后的长发随着动作散了开来，整个人如同在跳舞一般，动作做的优雅又漂亮。
她是在之前的第一次的主舞台排练中，从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口中听到了北川凉这个只对她们两人开口过的愿望，从那之后，每次回想起来，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想要去证明的欲望。
“开战吧。”
北川瑠美衣向上举起剑刃，明明身高比起对面的凉来说要矮上不少，但在气势上却硬生生地让人产生了一种她才是在居高临下的错觉，整个瞳孔的颜色仿佛都随着剧情里这一段心死的鞘姬一般彻底地黯淡了下来，如同在复现着黑洞吞噬星辰的那一刹那的光景，在一瞬间就俘获了所有人的视线，像是用力地攥住了他们的心脏一般，呼吸都随之停滞了一霎。
……看着吧，我现在、也能稍微做得到一点了。
——
随着北川瑠美衣饰演的鞘姬的一声令下，整部《东京BLADE》舞台剧的下半场也立刻开幕，之前出场过的涩谷集团和新宿集团的角色全部再次登场，整个主舞台立刻乱中有序地打成一团，演员们虽然看起来动作都相当激烈，但每一步的走位实际上都在之前划好的固定范围内。场上突然出现这么几对组合捉对厮杀，让场下的观众们一时间都有些眼花缭乱地不知道看谁好了。
不过即使如此，有超过一大半的观众还是牢牢地将视线锁定在了场地最中央的BLADE和鞘姬的对决中，不管是因为两人分别是本次舞台剧的男女主角，光是冲着北川凉和北川瑠美衣持续到现在高能不断的精彩表现，就已经让人完全挪不开目光了。
而场上的北川凉也是越演越兴奋，瑠美衣今天的表现确实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完全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排练，现在的瑠美衣几乎是已经彻底代入了角色，但演技中又同时掺杂了一些别的异质，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间都散发着让人惊艳的魅力，以至于让他都有些不满足于剧本的固定桎梏了。
在北川凉的眼中，演员本身其实也应该是整出戏的创作者之一，就像同一个剧本由不同的演员演绎出来给人的观感也会截然不同一样，特别是在戏剧舞台剧这种中途没办法喊停的实施表演中，在真正上了舞台之后，演员们的即兴发挥都是常见的情况，有的导演甚至还会格外欣赏这类即时应变能力强的演员。
而就在和瑠美衣对戏的期间，北川凉也是从内心深处涌上来了一种强烈的预感，那就是不管现在的他如何随性地去进行一次角色范畴内的即兴表演，对面的瑠美衣都能完美地将它给配合着给接下来，因为对方的眼神同样在强烈地传递着类似的观点。
在这种情绪和感情的驱动下，演到兴起的北川凉索性直接变了招，将原本的上挑动作顺手改成了下撩加横扫，而瑠美衣则是反应极快地横剑护在胸前，整个人向后仰去，柔韧性十足地以一个铁板桥的姿势躲过，手中的剑刃与北川凉的剑面擦过，从自己的鼻梁上飞了过去，又是惹得台下注意着这边的观众一阵欢呼和尖叫。
并没有谁让着谁，谁配合谁的说法，如同搭档了多年的组合一样，兄妹两人默契十足地展现出了相辅相成而又势均力敌的演技，配合着原著里BLDE和鞘姬的情感纠葛，台下的鲛岛阿比子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而上，如果不是旁边的吉祥寺赖子死死地按着，估计都要从座椅上径直地跳起来欢呼了。
哪怕舞台上仍然有着有马加奈、姬川大辉、黑川赤音等演员在场，但毫无疑问，北川凉和瑠美衣那边已经成为了全场的中心。
就在绝大多数的观众们都在紧张地期待着这处战场的战况时，后排内部人士专座的井上大地却依然分出了一半的注意力给到了旁边的另一处战局。
然后，他看见了一把断剑，饰演着名为“刻”的角色的MEM啾提着它从那里的阴影处走了出来，相比于场地的中心那边，关注这里的人其实并不怎么多，但还是有不少因为这个在整个舞台上都显得有些奇特的武器而被吸引到的观众和MEM啾的个人粉丝看向了她。
同时，已经对北川瑠美衣彻底放心的雷田澄彰也因着镝木胜也的话语，饶有兴趣地往那边投去了关注的视线。
MEM啾在心里又默默地回忆了一遍全部的动作，与其他的所有演员不同，她是唯一一个拥有着两套完整动作招式的演员，明明饰演的只是个戏份不多，和涩谷集团以及新宿集团的主角们也没有什么联动的配角，甚至于观众都不一定能注意到她有换了新的一套动作招式，更不会清楚她为此练习了多久以防止招式间的混淆和不熟练。
但她还是认真地将这些全部学习了下来，将这段排练日子里的每一点经历都认真地记了下来，并坚信它们会在日后成为成长的食粮。
MEM啾倒提着那把看起来有些磕碜的断剑，在这最后一幕戏里，她面对的对手是鸭志田朔夜所饰演的匁。
她向前踏出一步，同时暗暗地又一次确定了她这出戏的活动范围。
在这一片方寸之间。
她就是自己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