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顺其自然吧

《今天就稍微甜一点》的网剧导演仍然是五反田泰志，这位和有马加奈与北川凉都是十几二十年交情的中生代导演此时正披着一件大衣优哉游哉地躺在靠椅上，故意留长的头发颇有艺术家气息地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小辫，两只脚翘在另一张椅子上，微眯着眼似乎正在小憩。
有一说一，以他目前的咖位来导演这种小成本制作的网剧确实算是有点大材小用了，但谁让这次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
Youknow（你知道的），有马加奈是我圈内最喜欢的演员，我们曾经共同合作创造出《蜘蛛》、《无家可归的小孩》、《害虫》等优秀作品，我和北川凉早就认识了，那家伙在流量人气和演技上全都强得不可思议，我认为我们三个组队可以产生很好的化学反应。虽然之前确实没拍过这一类的作品，做出这个决定也很艰难，但经过很多个日夜的思考和抉择，我还是选择将天赋带到《今天就稍微甜一点》的剧组，至于黑川赤音，我祝她在《东京BLADE》的剧组一切顺利。
咳，虽然有点开玩笑的意思，但对于五反田泰志来说，熟识了这么久的朋友和圈内最看重的后辈同时向他发来执导的邀请，确实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他同样清楚这是北川凉的事务所向当下格局已经慢慢有形成和固定趋势的网剧市场发起的第一次冲击，交到他身上的担子还是相当重的。
“五反田导演早上好。”
“早上好，导演。”
听到了耳边传来的熟悉呼唤，五反田泰志也是慢吞吞地睁开了眼，右手捂着嘴巴懒散地打了一个哈欠，开口随意地说了句俏皮话：“都来啦，那你们两个随意吧，我可不敢使唤北川社长。”
“你也不是我们事务所的，我还能管到你头上去啊。”
北川凉闻言也是翻了个白眼，先是从示意有马加奈坐在旁边的一个空椅子上，自己则是走了两步，从附近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剧本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大毛病，虽然我就简单地翻了一遍原作，但有原作者监修，应该还算是原汁原味的吧。”
五反田泰志扬了扬手中的剧本，虽然最早的草稿是由根本没参与过影视剧拍摄的两位半外行写出来的东西，但在北川凉这个内行的润色和帮助下最终呈现出的成品倒还不错，算得上是一部水准线以上的剧本。
坦白地说，能让原作者这么深入地参加剧本的创作在整个业界都算是独一份的举动了，在绝大部分的漫改或是小说改作品中，别说给原作者这么大的话语权，就是制作方和资方为了随意地加关系户进来而原创几个原作没有的角色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特别是在网剧这个新兴的行业里，更是突出一个愿意改编你的作品是看得起你的态度，这也是很多粉丝们听到自己喜欢的作品被网剧改编后心情会格外复杂的原因之一。颇有一种既要利用原作本来的人气吸引观众，又要冷不丁地给原作的粉丝喂一大口的黑色幽默。
“凉是自己全程参与了剧本创作的，我就不问了，加奈呢？你觉得这次的剧本怎么样？”
简单地站在导演的立场上评价了一句后，五反田泰志便又抬起头，饶有兴趣地朝着有马加奈问道。
“嗯——其实我也是原作的粉丝啦，从这部漫画刚出来的时候就有一直在追的……”
有马加奈若有所思地一面整理着自己的想法，一面轻声地开口道，结果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对座的五反田泰志一脸毫不掩饰的讶然神情，无奈地撇了撇嘴：“你这是什么表情啊，五反田导演。”
“哈——只是没想到加奈还会看这种题材的少女漫画。”
五反田泰志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毕竟在他和对方合作的这么多年里，有马加奈一直展现出来的样子，或者说给人的印象都是那种过分的几乎和当年的北川凉如出一辙的早熟，再加上几乎快和年龄等同的漫长艺龄，确实是很容易地就会让人下意识地忽视对方其实现在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高中生这件事。
反正五反田泰志是有点没想到十二岁就开始一个人自理自立，独自住在家里的有马加奈居然还有看少女漫画这个习惯的，还是有些反差在里面的。
“喔，加奈不仅看，而看哭过。”
这个时候，一旁的北川凉同样乐呵呵地开始揭有马加奈的短，这句话一出口，有马加奈的双颊也是飞上了一抹酡红，嘴上却还在死犟地辩解，语辞破碎地胡乱说了几句，快活的空气马上洋溢在了三人中间。
从这方面来看的话，有马加奈的精神性格倒是有一点逆向成长的感觉，小的时候内心强大的不像小孩子，不管是在待人接物还是在演技方面都过分地成熟，但在年龄越来越大之后，精神年龄反而变得更符合生理年龄，就和他刚刚说出口的这件事一样。
如果将时间往前倒调个五六年，北川凉确实是不太会相信有马加奈居然有一天会一面因为一部少女漫画的剧情哭的抽抽噎噎的，一面给自己打电话过来求安慰的。
而与她相反的，就是黑川赤音的成长经历，明明在小孩子的时候完全就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结果却在这两年因为家庭的变故而骤然变得成熟了起来，让精神年龄实现了对生理年龄的反超。
这么想的话，两人还真的确实是一对绝妙的竞争对手兼朋友，无论是擅长演技的流派、成名的时间段、原生家庭、成长经历乃至形体性格等等诸多方面全部能形成有趣的对比，也难怪他当初那次九真一假的营销手段能大获成功，一直让两人的粉丝团相爱相杀到了今天。
在被有马加奈很娇俏地狠狠瞪了两眼后，北川凉马上便宣布举手投降，笑着开口将这个话题给带了过去，重新回到了剧本的讨论上：“所以，身为原著资深粉丝的加奈，对这次的剧本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很不错，其实这种题材的漫画本身就很适合改编的。”
说着，有马加奈也是从随身包里取出之前拿到过的《今天就稍微甜一点》的剧本，一面翻着页一面继续地开口：“故事线单一却清晰，人设直白却讨喜，可以说，只要制作组不乱来，老老实实地一个字不改地去拍完全篇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在说完了自己对这次剧本的看法后，有马加奈又重新地将手中的剧本合上，竖起来在大腿上稍稍地磕了下后便将它抱在了怀里，微微转过身来，冲着坐在身旁的北川凉上扬起嘴角，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哪怕只是作为原作的粉丝，我也想要让《今甜》的网剧成为一部得到大家喜爱和认可的好作品。”
“而且，如果是和凉前辈一起的话，完全可以做得到这点。”
——
在陪鲛岛阿比子一起折腾舞台剧的那两个多月里，作为漫画助手兼精神看管师的吉祥寺赖子有时候其实会对着阿比子的种种举动产生“你疑似有点太极端了.JPG”的想法的，但当要改编的作品轮到了自己，她又马上能狠狠地共情一波当初的鲛岛阿比子了。
不过因为这次网剧没有像上次的《东京BLADE》舞台剧那样进行大规模的演员试镜工作，吉祥寺赖子的心情还是相对而言更加平和的，坐在拍摄现场外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场内的表演，感觉自己的心情某种程度上应该更接近于当年《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的原作者海野纲弥，可能这也是少女漫画家的一种传承。
作为电视剧改编大热接着又回馈给原作漫画人气的典型案例，海野纲弥这些年来可以说一直都是漫画家这个圈子里流行的别人家小孩，吉祥寺赖子之前同样是看过对方在社交平台上分享的那几组片场趣事的套图的，甚至此时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自己要不要也来一次友情复刻，学着对方画点简笔画和因为是网剧改编所以有些不安的粉丝们分享下剧组目前的情况。
她确实是有这份多余的时间的，这就是月刊漫画家的余裕！
吉祥寺赖子思绪翻飞地默默凝视着眼前的一切，与之前见过的舞台剧的排练现场不同，正式的影视剧拍摄每天都要先进行一遍无摄像的彩排，然后是有摄像彩排，接着再是预演，最后才是正式的上场。
而由于预算和时间都还算充足，再加上北川凉本人也相当重视这个新企划，所以这些预定好的步骤都没有被省略，整个剧组从导演到演员再到其他的工作和后勤人员都展现出了一种认真的态度，让原本有些紧张的她都慢慢地安定下来了，变成了现在的一片平和。
她自己是很满意北川凉和有马加奈这对主演的，甚至这方面的心情都和当初的海野纲弥有些类似，毕竟北川凉的真实年龄和她们在原作漫画中所设定的男主年龄都是有着不小的差距的，但最终还是殊途同归地变成了“完全没有问题”。
坦白地说，扮老和装嫩的难度其实也是不对等的，后者的难度应该要比前者更大一些，毕竟人类的成长和衰老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虽然能通过医美、妆容和服饰去勉强遮掩，但很多时候还是会给人以不小的违和感，吉祥寺赖子事先同样担心过这方面的事情。
不过不得不说，北川凉冒充高中生冒充的还是相当成功的，或许是因为多年来持之以恒的锻炼和保养，又或许是被钟爱的某位神明祝福过一样，换上了高中生制服的他在走出化妆室之后便让剧组的所有人都眼前一亮，完全看不出来已经是一个有孩子的父亲，站在同样身着高中生制服的有马加奈身边也不会觉得有特别的违和，甚至都让吉祥寺赖子觉得有点般配了。
其实她之前在《东京BLADE》的试镜场合里就有过这样的感受，如果说北川瑠美衣在和北川凉的共演中展现的是一种近乎宿命般纠葛不清的CP感的话，那当时出场的有马加奈则是完全的另一番风味。
就像鲛岛阿比子那时候对她说的一样，与其说是鞘姬和BLADE之间会有的互动，反倒更像是她笔下所绘的带了些少女的清纯与懵懂、因为害怕错过所以鼓起小小的勇气，青春恋爱醍醐味十足的《今天就稍微甜一点》里男女主的相处模式。
“不管看几遍，都会觉得北川君和有马小姐的演技配合实在是太厉害了，这份旖旎和暧昧的气氛营造的比我想象的还要自然，某些地方的表现力感觉比漫画还要强——”
听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来自原作者下意识的感慨，同样是在场地外专注地看着拍摄进程的经纪人御田祥子只是托着腮苦笑，毕竟在她看来，正在那里演绎着青春恋爱情节的两人所展现出的，已经不能说是单纯的演技了。
稍微想了想后，御田祥子还是尽量轻声地站起身，在不影响其他人的情况下慢慢地从拍摄场地走了出去，选择了给自己认识了很久，在事务所里也很有威望和资历，各种意义上都见多识广的大前辈伊崎先生打去了一通电话，准备向他咨询一下现在的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因为年龄确实大了，现在的伊崎先生已经辞去了在事务所里的职位进入了养老阶段，不过倒是还兼着黑川赤音经纪人的岗位，主要也是因为黑川赤音这两年的人气涨得太快，已经是事务所里和有马加奈并驾齐驱的招牌演员了，北川凉实在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去接替这个相当重要的职位，只好是先这么维持着现状。
御田祥子打过去的电话倒是很快就被接通了，在听到了对方那熟悉的和蔼声音后，她也是赶快将自己这两天的苦恼一口气地说了出去。
而在电话的那头，看着在外面专门租了一间练习室，将舞台剧版本的BLADE的海报贴满了整个房间，正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的黑川赤音，伊崎先生只是笑笑：“她们的事不用管，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