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她们全都单推我

二月中旬，北川家。
“欢迎大家在这周的周末也准时来到露比的直播间！”
面对着直播用的摄像头，扎着简单清爽的单马尾的北川瑠美衣相当熟稔地主持着这档已经运营了好几年的直播节目，微笑着摆摆手向第一时间涌进直播间的老观众们打着招呼。
眼尖的粉丝们很快就注意到了，与往日一贯朴素干净而无装饰的白色围裙的造型不同，今天的主播相当难得地穿着一件以淡粉和浅白为主色调、下摆处也带着荷叶边装饰的可爱风围裙，不过因为直播间的标题名称上就已经注明了大大的“情人节特别专辑”的字眼，粉丝们倒也并不感觉十分意外，顺手就发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露比今天这一身好可爱”，“我猜今天的料理是巧克力”的弹幕。
简单地挑了两条显眼的弹幕回了两句后，北川瑠美衣便继续开口说着这几年已经滚瓜烂熟的开场白：“又是一周一次的料理时间！作为一年一度的情人节特别专辑，北川家今天的饭会是什么新奇的料理呢……如果真是巧克力的话那就差不多完蛋了，毕竟大家也都知道，我一向是不怎么擅长甜点这方面的烘培的，除了让我家老哥偶尔找回一下我当年做他的甜品试吃员的心境——嗯，不把家里点着就算胜利。”
作为一个运营了这么好几年，半科普料理知识半教导料理步骤的伪做饭直播，其实还挺需要作为主持人的北川瑠美衣一直去扮演一个类似厨房新手的定位的，虽然大家也都知道这么几年播下来怎么着主播都应该算个料理老手了，但为了直播效果也没办法，加上瑠美衣在扮演笨蛋系角色意外的在行，所以观众们到最后也都习惯并接受了这样的设定。
在稍微地铺垫了这么一下后，北川瑠美衣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两手“啪”地一下在胸前合十，自顾自地说道：“对了！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也可以找外援啊，让我想想，我记得那个谁谁谁和谁谁谁都挺会做甜点的来着——”
北川瑠美衣一面说着，一面就装模作样地开始拿出手机翻通讯录，再抬起头一看自己的直播间，弹幕里已经在刷屏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这两个名字了。
身为《北川家今天的饭》开播以来，除了论外级的北川凉之外，在嘉宾里料理水准最高的那个，黑川赤音在这个直播间里的人气可是一点也不低。
而有马加奈的名字之所以也被跟着刷了这么一遍，除了这两人在互联网上确实是捆绑在一起的关系外，和她本人近两年来的人设同样有关，自从十四岁的那次生日过后，有马加奈就开始热衷于在社交平台上发些自己的烘培作品了，看起来还是挺有模有样的。
“加奈和赤音吗？确实是不错的人选……但是她们两个现在在忙着拍摄《东京BLADE》的真人电影版呢，不一定有时间就是了。”
北川瑠美衣煞有其事地开始配合弹幕演员进行互动，“纠结”了好一会儿，似乎还是挨不过热情四溢的观众粉丝们，一脸无奈地对着直播间的摄像镜头又拿出了手机：“行吧行吧，大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打个电话问她们两个一下，看看加奈和赤音有没有空过来一趟。”
说着，她也是当着直播间所有粉丝们的面，相当有节目效果地现场拨通了两人的电话，首先是有马加奈的，叮咚一声后，电话就接通了。
“喂——我是露比。”
“嗯，我是加奈，怎么了吗？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我记得这个点应该是露比的直播时间吧。”
有马加奈相当有辨识度的声音很快从特意开了免提的北川瑠美衣的手机里传了出来，这种直播现场连线的环节很快又让房间里的弹幕数量凭空暴涨了一波，有马加奈的人气还是有目共睹的。
“是啊，所以现在差不多、我看看……有超过十万人在听我和加奈的这通电话呢，毕竟加奈可是咱们直播间里呼声最高，在‘你最希望返场的特邀嘉宾’投票数并列第一的嘉宾。”
“怎么样？现在有空吗？今天好像是剧组的休息日吧，听声音加奈好像也不在片场。”
面对北川瑠美衣的询问，电话那头的有马加奈有点懒洋洋地开口回应了两句：“嗯，今天在家，至于现在的话——”
稍微顿了顿后，北川瑠美衣才听见了有马加奈的下半句话：“正在做巧克力、话说今天不就是情人节吗？”
有马加奈的这句话一说出口，同接人数此时已经超过十五万人的直播间便顷刻间沸腾了起来，手快的小报记者刚刚在记事本上写下“疑似恋情曝光？有马加奈情人节在家烘培巧克力究竟为谁？”的标题，却又听到了本人一个大喘气的补充：“之前都是一直买成品当做义理巧克力的，今年试试看亲手做的效果怎么样——”
本来以为听到了个劲爆新闻的直播间的观众们也纷纷在电脑前露出了“就这”的无趣表情，毕竟日本的情人节虽然有女生送男生巧克力的传统，但也会细致地分成义理巧克力和本命巧克力两种，与几乎等同于表白示爱的后者不同，义理巧克力一般都是表示自己的言谢之意，大多送给异性的前辈、朋友或是家中的父亲、兄长之类的人，感谢对方在这一年里对自己的照顾。
顺着有马加奈的话头，北川瑠美衣也是唱起了双簧：“加奈今年准备亲手做义理巧克力吗？那我猜里面肯定有给我哥哥的一份对吧？不如直接就来我们家的厨房和我一起做，到时候现做现送也很方便。”
说着，北川瑠美衣又信誓旦旦地补充了一句：“我已经打过赤音的电话了，她说她一会儿就过来，毕竟赤音也是和加奈一样，并列咱们直播间‘你最希望返场的特邀嘉宾’投票的第一名呢。”
一面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对加奈宝具”，“一会儿是不是要骗赤音说加奈马上过来了”，“主播的这点小聪明如果能点到厨艺上该多好”等弹幕，北川瑠美衣一面胸有成竹地等待着电话那头有马加奈的回答。
不一会儿，有马加奈便相当配合地展现了网友们对她和黑川赤音之间的刻板印象，立刻就点头答应了下来：“行——那我一会儿就过来。”
似乎还不放心，她马上又这么补充了一句：“赤音还没来吧？”
“没呢没呢，不过也快了快了。”
北川瑠美衣面上虽然一脸揶揄地憋着笑，但说话的语气还是丝毫没有变化，在结束了和有马加奈的通话后，又是一边得意洋洋地对着摄像头比出了一个“耶”的手势，一边马不停蹄地给黑川赤音打去了电话，在一顿如出一辙的话术下，成功地把黑川赤音也给骗了过来。
虽然不少观众心里都清楚今天的这个形式明显就是提前说好的剧本，但大家看个直播也都是图个乐呵，而且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的人气摆在那儿，不一会儿，北川瑠美衣的直播间里便又涌进了相当数量的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的个人粉丝。
“那麻烦各位稍等一会儿——等赤音和加奈过来，我这边再重新开播，大概半个小时？”
让直播间的工作人员一边无缝地插入过去几期的录播，又在屏幕旁边放了个三十分钟的倒计时后，北川瑠美衣便随手关掉了直播用的摄像头，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厨房，便正看见了从二楼下来的“正在往这边赶来”的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两人。
不得不说，北川家这边每层之间的隔音效果还真不错，反正北川瑠美衣在几年前正式得手后那也是腰不疼了腿不痛了，连耳朵都不会再出现幻听的情况了，简直是一扫多年前躺在二楼半夜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房间的天花板、三楼卧室地板的阴霾。
今天确实是《东京BLADE》真人电影版的剧组休息日不错，但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却是一大早就来到了北川家这边。
坦白地说，虽然在过去几年里她们三个相见聚会的情况也不少见，但在刚刚捅破了一切窗户纸的现在，几人之间还是或多或少地有那么一些尴尬的。
特别是北川瑠美衣，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几乎是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好朋友黑川赤音的这点儿心思，如果不是她自己也是个偷腥猫在前，又追根溯源地想起来了最早还是她让黑川赤音去盯着自家哥哥的，不然估计现在都要开始怀疑这么些年黑川赤音和自己玩到底是冲着什么来了。
不过反过来说，这倒也不能算是完全的坏处，就像当年金田一敏郎劝她说的那句话一样，好歹还是个自己非常熟悉的，总是要比北川凉突然从外面径直带回来一个完全不了解的要好。
毕竟熟悉就意味着关系亲密和知根知底，同时也能避免出现一些可能的极端情况，北川凉自己其实也有一部分这方面的考量的。
爱和瑠美衣的关系一直都好，不然一开始的三人行都无法达成，而嘴一直很甜的有马加奈和乖巧懂事的黑川赤音也都是她之前就非常喜欢的孩子；瑠美衣和赤音本来就是十几年的好朋友，和加奈的关系在几年前也开始逐渐亲近，两人去宫崎拍戏的时候还专门带她们去买了衣服和相关的日用品；至于赤音和加奈，这个自然就不用多说了，相关的论坛上现在还能搜到粉丝整理的长达上百页的两人的纠缠纠葛呢。
“嗯？怎么都愣在那儿不动，我和凉都快忙死了，快点过来帮忙——”
就当三个人一起站在楼梯的过道口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客厅的拐角处却突然探出来了半张粘着点点白面粉的爱的脸，开口将瑠美衣三人一起给招呼了过去。
虽然厨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各式各样的用于制作巧克力和其他甜点的原料方便一会儿的直播，但客厅这边却又完全是另一派的光景了，茶几上的其他东西都被挪开，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盛放着肉馅的海碗，旁边则是好几摞饺子皮，北川凉和爱就这么一左一右地坐在两边，已经两岁多的萤正在旁边的沙发上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的爸妈，不时地学着他们两人的动作，郑重其事地低头玩两下手里的橡皮泥。
北川凉动作娴熟地包着一个又一个元宝型的饺子，每一个的样式都漂亮的无可挑剔，自从他几年前对爱和瑠美衣公布了他的穿越重生者身份后，北川家就自然而然地开始了过农历新年和包饺子的传统，虽然过年和包饺子之间的关系在他穿越之前已经从文化符号变成一种近乎抽象的符号了，但这也算是他本人对于前世的最后一点追忆和怀缅了。
因此，今天虽然是二月十四号的情人节，但农历上却正好是大年三十的除夕夜，倒是变相地把他上个月在黑川家的那句心里调侃给变成了现实，还挺巧合的。
日本这边同样是吃饺子这种食物的，所以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两人倒也没有表现的太过惊讶，而且她们两个本来之前就有在北川瑠美衣家里厨房墙上的便利贴上看到过北川凉的喜好和忌口，而饺子的名字是在喜好榜的前排的，同样让两人印象深刻的，还有后面括弧里补充的“不配饭”的字样说明。
毕竟对于北川凉来说，日本这种煎饺配饭吃的方式实在算得上是异端中的异端，反正他穿越过来二十多年了也没习惯这种吃法。
因为北川瑠美衣她们三人之前都或多或少地接触乃至练习过，被爱叫过来后一个个地也是上手地飞快，很快就整整齐齐地铺满了一整个桌面。
在整个过程中，北川凉都没有怎么主动开口说话，只是单纯地在享受这种闲适乃至有些懒散的氛围了，只是听着旁边的女生们聊着那些似乎永远都说不腻的共同话题。最后还剩下的一点儿多余的馅料和饺子皮被他随手包成了兔子之类的小动物的形状，很幼稚地捏着头角让它们从桌子的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再走回到这头来。
将他们家的这顿中午饭提前准备收拾好后，随着半个小时的倒计时快要走到结束，一行五人也是各自洗手的洗手，换衣服的换衣服。
北川凉特意打开窗户，将包饺子时被迫关在外面的猫咪给重新放进了屋来，结果一走进来马上就被突然两眼放光，一下子扔掉橡皮泥的另一个萤给追的再次喵喵喵地到处乱跑，最后只好是避难般地跳到了北川凉的肩膀上，直起上半身，冲着和自己名字一样的人类幼崽很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不过还没得意没多会儿，小猫就又被赶着去拍节目的北川凉给提着命运的后脖颈给放了下来，还没反应过来，马上就被蹬蹬蹬地小跑过来的人类幼崽给薅了个满的，索性直接放弃了抵抗，生无可恋地躺在地上任由被对方给揉过来捏过去，只是用萤色的漂亮眸子追着往厨房那边走去的北川凉的背影，突然有些满足地“喵”了一声。
北川凉倒是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这个细节，因为摄像头的镜头已经对准了他，瑠美衣正站在他身后亲昵地环着他的脖颈向观众们介绍他这位节目固定的评委一号，虽然下一秒就被旁边不请自来的某位二号评委给拉开了胳膊。
“这里是北川爱——今天也请大家多多关照了。”
与往常不同，在结束了例行的自我介绍环节后，爱并没有第一时间挪开镜头，而是若有所思地念了念直播间的标题：“情人节特别专辑吗？原来又到了情人节啦，我记得《B小町×B小町》几年前那一期的情人节特别专辑全网的播放量好像已经突破六千万了，也欢迎大家在今天再去我的个人频道或是B小町的官方频道里回味一下——我也再……”
说着，她也是毫不羞怯地当着直播间近三十万观众的面，相当大胆地凑到了北川凉的面前，结果还没来得及再进一步，下一秒镜头就已经被一脸正色的北川瑠美衣给再次挪走了：“不行不行——我们这里可是相当健全的直播间。”
虽然大家基本上已经将一切都说了个明白，但谁都清楚，在当下以及之后的几年十几年里，能在大众前彻底公开的也就只有已经结婚了的爱。
于是，结果就是在直播间里陡然火爆的“主播在搞什么？”“快把镜头移回去！”“这也算不健全？”“能不能现场开拍《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的第二季！”的弹幕“威胁”和“怂恿”下，瑠美衣也只好是把摄像头的画面重新对准了两人，让北川凉和爱在情人节依然有时间蹲守在直播间里看直播的单身粉丝们狠狠地又洒了一波狗粮，让大家纷纷表示北川家今天的饭是啥也无所谓了，反正都饱了。
似乎是觉得这样抢戏还是有点不太过瘾，满脸写着“你管得了我还管得了观众爱看谁”这句话的爱紧接着又直接突入进了厨房，在只能做着“义理巧克力”的三人众面前愉快地哼着小曲表示自己过来是要做“本命巧克力”的。
北川凉坐在厨房外的餐桌旁，一面看着里面因为乱入的爱而突然又明显地热烈了一截的气氛，一面托着腮开始思考一个月后的白色情人节那天要回她们什么礼物，不过马上就又因为回礼这个词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有马加奈当初的那通操作。
好消息：之后剩的那两次生日蛋糕不用他还了。
“坏”消息：因为这个约定的时间从十年变成了接下来的一辈子。
虽然对于现在才二十八岁的他，以及厨房里年龄还要更小的，今年也不过十七岁的有马加奈和黑川赤音来说，一辈子听上去是个太过漫长的时间修饰词汇，但其实从他第一次遇到星野爱和北川瑠美衣（天童寺纱利奈）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了正好二十年。
人生其实也没有几个二十年，却总感觉好像一睁眼就走到了现在。
或许是因为这二十年，本质上也不过是他和她们之间一瞬又一瞬的回忆相连起来的结果。
“愿意在偶像工作之外，再多打一份工吗？”
“所以能看到露比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努力成为偶像的样子，真是太好了，那么我当然也会遵守诺言，去成为露比的第一个粉丝。”
“只要我在的话，加奈只需要做自己喜欢的表演就好，没人能逼着加奈做不愿意的事情。”
“不管小茜怎么想，我都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天赋，质疑过你的努力，也相信你不会因为现在的舆论就止步在这里。”
现在想起这些话时，北川凉的脑海里依然能够清晰地浮现出每一幕当时的场景，它们在时光的冲刷下并没有变成只供一人缅怀的尸骨，而是越发地在记忆中璀璨。
但北川凉只是看着几人的背影，略略地回忆了这么一会儿后便又停了下来，他回忆的目的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去期盼一桩又一桩新的幸福，而非借此去逃避一件旧的忧伤。
爱情一开始或许是抱团取暖互相倾诉彼此的过去，但最后一定是为了追求和创造更好的未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改变了他。
虽然北川凉依然不会停止作为一名演员去追求永恒的最高梦想，但他也同样意识到了另一点。
就算一百年、两百年乃至一千年后已经没有任何人再记得有一个叫做北川凉的演员以及他所饰演过的角色，但那也都是他看不到也不可知的东西了。
他现在所能看到的，就只有眼前的这一切。
他现在所能知道的，就是至少在这一个空气里都开始带着黏稠的甜意的小小的空间里，都是他爱着的、也爱着他的人。
各式各样的巧克力被陆陆续续地端到了北川凉的面前。
事实上，它们都是所谓的本命巧克力。
北川凉向那些巧克力伸出手去，同时对着镜头，也对着面前的所有人一起流露出了最灿烂也最安心的笑容：“那么——”
“这就是，北川家今天的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