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荒漠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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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警方认为，她使用催眠术，支配机器人杀人？”财迷张觉得奇怪，“催眠术那不是幻想出来的东西吗？”
莫里斯点点头：“真正的催眠术当然不能杀人，它引发的只是人类的潜能，但人有自我防备的本能，就算被催眠了，潜意识依然存在，要是不愿意做某件事情，就会立即清醒。”
“听起来，催眠的作用就像是酒精？那夜小姐也就相当于卖酒的商人，警方把她列为嫌疑人实在是牵强。只要不是男神女神养成服务公司的产品或者人员，我的雇主就可以省下保费了，我也可以拿到大笔奖金。”
财迷张打起了如意算盘，仿佛看到金光灿灿的未来在朝他招手，露出招财猫般的笑容。
“我还没说完，你插嘴做什么，急着上电椅做死前陈述？”莫里斯脾气相当暴躁，“刚才我说的是人类催眠术，不是机器人催眠术。机器人和人不同，它们的潜意识就用程序编写进去的，只要拿到权限修改，就能够命令它们做任何事情。”
他白了财迷张一眼，又抬头望向夜小何，双手十指交叠，黑色的眼睛，在闪烁的3D投影下，显得格外深邃和真实。
“比如对它们说‘你很美，真的’，就可以转换成暗码，让它们杀人。”
“那……不是催眠指令！”夜小何被挠到痛处，慌忙出声反驳，但语气很是无力。
“那是什么？”莫里斯追问，“那什么小姐，你把事情叙述清楚，我才能帮你找到有利证据。”
“谢谢。”夜小何倔强地回答，“那跟杀婴案没有一点关系。”
“呵，算我多事。你愿意留着话对警方解释，随便。就我手头找到的证据来看，你违反了正常的工作流程，不管是谁，都会觉得你有问题。”莫里斯又从电缆线堆里，找出瓶矿泉水，咕咚喝了个够。
夜小何沉默了一会儿，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莫里斯，你怎么知道我在调试机器人的时候，会说那句话？”
莫里斯把她调控机器人的视频找了出来。
夜小何越看心越凉，整个人就像被冻住。
这视频是从哪里来的？
为了表示对机器人的尊重，男神女神养成服务公司把机器人情绪调试，跟人类做心理咨询归为同一等级，只有情绪管理师可以录制调试过程。
公司并没有在那个房间安摄像头，更不可能有这样的视频记录！
莫里斯似乎看穿他的心思：“这视频是你们公司的员工偷录下来的，杀婴案发生之后，他就匿名发给了警方。”
“莫里斯，查出这个人，这个人问题很大。”财迷张因为一直没有插上话，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他露出名侦探般认真的表情，摸了摸下巴，又扭过头，锁着两道浓眉问夜小何，“夜小姐，请你仔细回忆下，有没有人跟你闹过矛盾？或者什么人对男神女神公司什么不满？”
夜小何在脑子里拼命搜索相关信息，却沮丧地发现，她对公司里的其他人根本就不了解，大家最多是中午一起去食堂用餐，或者在电梯里见着了点点头的程度。
“不知道，你上我们公司论坛看看吧。”
“好。”莫里斯低下脑袋，又飞快地敲击键盘。
“啧啧，你真是活在真空中，怪不得会遇到这种事，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就死了十七八回了。”财迷张做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听起来太刺耳，夜小何心烦地回击：“是，我要感谢你，跪在你面前，点几根香，念叨几十遍阿弥陀佛，你才满意吗？”
“不用，你给我上点贡品就好了，比如猪头、水果什么的，我这人向来实在。”
夜小何气不打一处来，正要跟他对骂人，瞥到莫里斯在工作，她只能转移话题道：“你要贡品去庙里偷。把我送到w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即便我的工作流程出现问题，也不可能被定成嫌疑人，因为我根本没有动机。在调试机器人的时候，说了不该说的话，那顶多算是行为过失。我已经准备好承担最严重的后果——吊销情绪管理师执照。”
“不，你有动机。”莫里斯打断她的话。
他现在已经入侵到男神女神养成服务公司的论坛，发现里面被各种各样的奇怪标题灌满。
“公司之花因为嫉妒杀人。”
“没想到高冷之花居然有这么丑陋的一面。”
“呵呵，跟跟踪狂差不多了。”
“真是恬不知耻，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居然敢跟赵雪比美？”
“那什么小姐，看来你的人缘真不怎样。”莫里斯最讨厌八卦消息，无奈地扫了眼里面的内容，皱着眉问夜小何，“你以前认识黎明远？”
“黎明远？”夜小何回忆了一下，十分肯定地回答，“被杀婴儿的父亲？我没见过他，定制机器人的是他妻子，被杀婴儿的母亲赵雪。负责接待她的是生产部的同事。我这种工作一般不会直接接触客户，除非客户自身提出要求。”
“你真的没见过他？”莫里斯调出一张3D照片，“好好看看。”
照片上是名黑发黑眼的男人，二十五岁左右，身材高挑却单薄，皮肤比普通人白两个色号，面容雅致，装扮带着微微的复古气息。
夜小何只觉得头晕目眩，像是全身失血，又像是被拳头捏住心脏：“吴子勋？”
“照照镜子，你对得起纯种人类这个称号吗？一个长得跟弗兰肯斯坦人造人似的怪物，心里居然这么肮脏。你是不是还做梦要对我做什么啊，恶心的东西，连做梦都不允许，知道吗？！”
十四岁时，那个把她做的巧克力扔到地上，踩得粉碎的俊秀学长，就算是变成灰，她都能认出来！
可他明明是吴子勋，怎么会变成黎明远？！
11
他是她在最灰暗的日子里见到的光——
那道光没有为她带来光明，反而将她打入黑夜的最深处。
“小何，我连你父亲吃饭的样子，都讨厌得要死，恨不得他立即消失在我面前。”
“小何，以后千万不要变成你妈妈那样自大的女人！”
“若不是为了你，我们早就离婚了。”
六年前，她的父母经过山盟海誓的自由恋爱，骄傲地生育了两个纯种人类，然后开始为家庭琐事陷入争吵。
他们在她耳边一个劲儿念叨，往里面塞垃圾，直到她耳朵胀痛，脑子仿佛都要炸掉，仍然不停歇。
妹妹夜小白只有三岁，什么都不懂，父母只会问她——
“要不要吃糖？”
“冷不冷？”
“要不要新玩具？”
呵呵，如果自己变得和妹妹一样大，该有多好。每天夜里，夜小何抱着夜小白睡觉，都这样想。
可是她改变不了自己，只能改变爸妈。
每当爸妈吵架，夜小何就把电视调到男神女神服务公司的广告频道。
来我们公司吧，不必在柴米油盐酱醋茶里，唧唧歪歪磨合性格，不必在漫漫人海中，捏着鼻子潜水挑选。
你要什么样的男神，女神，我们都可以提供。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做你喜欢的事情。
不会跟你争夺财产。
对你的爱比信仰任何宗教都来得虔诚。
吵架？那是调剂。
反正你最后说的都是对的。
夜小何的父母听到，终于停下来，目瞪口呆地望向电视。
没多久，夜小何的父亲就购入一款机器人，她的外形是漂亮的金发女人，胸臀比人类更为饱满柔软，就像以前的好莱坞明星。
“好了，现在有人做家务，你妈终于不会为谁多弄一道菜，有没有铺被子，指着我的鼻子骂个不停。”
夜小何的妈妈不甘示弱，也分期付款，买下款男性机器人。他是那样的高大俊朗，浑身没有丝毫瑕疵，是每个女人心中的白马王子。
“他可以帮我带孩子，这样，我就能节约时间出来工作。”
从那时候开始，父母的争吵停止了，家里跟酒店一样，随时都能保持干净整洁。
夜小白想吃什么，随时都有人做。
夜小何遇到不会的题目，总能找到人解答。
父母之间的关系也悄悄发生变化，他们就像是住在不同房间的客人，一起吃饭时会寒暄几句，而后爸爸便把自己关进书房，只有女性机器人不时会端饮料进去，妈妈则跟男性机器人一起照顾夜小白，他们就像暂时住在一家酒店的客人。
夜小何不知道，那是好还是不好，只是觉得奇怪，妈妈为什么会在角落里，抱住男性机器人的脖子，眼睛里露出不可思议的柔情。而爸爸为什么会轻拍女机器人的屁股，绽放她从没见过的开心笑容。
“小何，妈妈跟爸爸，你选谁？”
终于有一天，他们觉得没必要再继续合住。
两人的眼神里划过内疚，但夜小何却觉得无比轻松，就像是溺在水里的人，终于浮出水面，透了口清新的空气。
这或许是她需要的结果，不，更准确地说，是她制造的结果。
夜小何摇摇头，说，她谁都不需要，接着，收拾行李，住进了寄宿中学。
当时一夫一妻婚姻制度已经出现崩溃的征兆，为了缓和社会矛盾，法律规定夫妻离婚后，可以把未成年孩子交给公益学校，那里有专业的老师、心理医生、宿舍管理员，能够充分取代父母职能。
夜小何是从小美到大的，一进学校便引起轰动。
几乎整个初中部的男生都找过借口，跑到她的教室外悄悄看她。
男生喜欢的女生通常会成为女生的敌人，何况是夜小何这种不喜欢说话的人。几乎所有女生都觉得她太孤傲，背地里几乎嚼烂了舌根。
“夜小何经过基因改良吧，不是真正的纯种人类？”
“她应该整过容。”
“好像她有男朋友，而且还做过见不得人的事情……”
夜小何懒得理她们，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写作业、看书。十二三岁的小孩懵懵懂懂，但她已经清晰地勾勒出未来。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太不可靠了，以后，她要挣很多的钱，购买最好的机器伴侣，不再走父母的弯路。
可是其他女生却不这么想。
“这个臭丫头只顾着吸引男生的注意。”
“现在纯种人和纯种人之间的结合概率很低啊，她这样一来，不是让我们的选择范围更小了吗？”
“得给她一点教训。”
夜小何的作业莫名奇妙不见，有时候被锁在厕所里，衣服上突然多出来肮脏的涂鸦，床铺和课桌上面堆满垃圾……
“夜小何，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捉弄你，下课后来实验楼天台。”终于有同学看不下去，给她发了条讯息。
那天风很大，夜小何的裙子被风掀起，好像船上的帆，细长的发丝在眼前乱舞，几乎挡住视线。
约她的同学在她对面站成一排，一名满脸青春痘的女生，嘻嘻笑着摸出把小刀。
“捉弄你的人就是我啊，你的头发太漂亮了，男生都好喜欢呢，你把它送给我做假发，好不好。”
夜小何拔腿就跑，那几个女生不慌不忙追上去，仿佛戏耍猴子似的，一会儿围住她，一会儿又散开，玩累了，才把她按到地上。
青春痘女生一屁股坐到夜小何肚皮上，夜小何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出来了。
“哎哟，近看，这头发不怎样啊，我还不如找头猪，培养嵌合体毛发呢。”那女生抓起夜小何的头发，一撮一撮割下来，然后纷纷扬扬地洒到空中。
夜小何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这时，她瞥到天台上有个丰神俊朗的少年，十五六岁，黑发黑眼，一身古板过时的黑色西装，在他身上，居然被生生衬出昂贵的味道。
这个被夕阳镀出类似圣光的少年，看夜小何的眼神格外淡然，好像单纯地欣赏风景，并不介意她遭受欺凌。
夜小何知道，眼前这个人绝对不可能帮助自己，于是咬紧牙齿，默默承受……
12
等那些女生走了之后，她才哇地哭出来。
少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哭有用么。”
“孬种。”夜小何边哭边骂。
“你说自己？”少年眯起眼睛，眼神有些危险。
“说不敢出面帮我的孬种。”
这个人只要咳嗽几声，表明他的存在，青春痘她们恐怕就不会那么猖狂？偏偏他什么都没有做。
夜小何心中怨愤，整了整衣服，一瘸一拐地下楼。
少年却被她这话刺|激到，快步上前，撞了下夜小何的肩膀，与她擦身而过，同时丢了块手帕在夜小何脸上，冷笑起来：“女生之间的欺负比男生轻松多了，反正不用死，很容易就熬过去了不是吗？当你习惯成为受害者，也会从受害中获得快|感。”
他说的话真让人讨厌。
可做的事情和语气却又有点矛盾。
夜小何咬着牙，瞪了眼少年的背影，扯下那张手帕，擦了擦弄脏的衣服。
当天晚上，她回到宿舍就把头发剪成板寸。
第二天夜小何一到学校，再次引起男生们的轰动。
“变性了？很适合你嘛，帅哥。”长着青春痘的女生见了哈哈大笑，想要上前拍她的脸。
夜小何猛地掰开那女生的手，不顾一切地埋着头冲过去，顶着她的胸口把她推翻在地，对着青春痘的脸，重重几拳头挥下去，对方立即鬼哭狼嚎起来。
青春痘的手下赶忙上前，抓着夜小何的胳膊，想要把她扯开，但夜小何死死趴在青春痘身上，就算被人用椅子砸背，也丝毫肯不放手。
熬过去，是苟活。
熬不过去，就会死。
哪个选择似乎都不美丽。
夜小何抓起青春痘的头发，一缕一缕地生生拔下，直到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教室，她才喘着气松开手，从青春痘身上爬起来。
夜小何整整衣角，脸色惨白，眼神冷漠，仿佛索命恶鬼。
情绪障碍。
双向情感障碍。
医生的诊断结果让同学不敢再多看她一眼，夜小何却觉得世界变得安静和友善多了。
当天放学，她又去了天台，对着蔚蓝的天空展开双臂，深深地呼吸。那少年早在围栏边上，见到夜小何，他勾起嘴角，笑容似梦似幻。
“这个发型很适合你。”
“谢谢。”夜小何把洗干净的手帕扔到他脸上，从此以后，不想再与他有所交集。
可那少年实在有名，他叫做吴子勋，比夜小何高两个年级，学习总是全年第一，架也没有少打，据说激动起来，连机器保安也敢pk，是不良少年嘴里的老大。
她时时刻刻都能听到他的名字，又过了段时间，她变得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是幻视么？
夜小何烦恼地进入心理咨询室。
心理医生捋了捋白花花的头发，说那绝对不是幻视，同学，你认真想想，自己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
喜欢？
夜小何脑子里跳出来两个字，但紧跟着她惊诧地摇头。
怎么可能呢？
她的感情都是计划好的，不会浪费在善变的人类身上，再说了，吴子勋除了脸过得去，似乎没有什么优点？
心理医生见她已经有了想法，抬头看了眼钟表，提醒她，这次访谈时间结束。
他话还没说完，下一个来访者就闯进来了，居然是吴子勋。
夜小何怔怔地看向他。
难不成她又开始幻视？
可是那幻影走到她面前，一把抓起她的手臂，快步走出咨询室：“学校的心理医生就会引导，说话不痛不痒，根本不懂得治疗，你跟我来。”
夜小何觉得被他握着的手快要燃烧起来，顿了顿，用蚊子般的声音问道：“别开玩笑，你会治疗？”
“久病成医，以前我跟你一样，被人整得很惨，后来……也有了情绪障碍。我发现做甜点能让我放松。”吴子勋说，“学校食堂有个复古的手工巧克力作坊。”
“巧克力，那是什么？”夜小何好奇。
“用改良可可豆做的一种甜点。里面含有大量的多酚，能够降低胆固醇，其中的单不饱和脂肪酸里有油酸和亚麻酸，能够抗氧化。”从他嘴里蹦出一大堆术语，夜小何听得头晕脑胀。她没想到做巧克力那么复杂，不能直接用3d打印机打印，也不能给机器厨师输入菜单，必须在作坊里不断忙碌……
先是把巧克力块切碎，放在锅子里融化，然后加入坚果、奶油，放入模具里搅拌、冷冻……
当皮肤接触到各种各样的食材，花着脸在大大小小的厨具间不断移动，从冰箱里取出造型漂亮的巧克力时，她的脑子被琐碎的细节和流程填满，情绪的确变得平静了许多。
在吴子勋的指点下，她学会做各种形状和口味的巧克力，却没想到，吴子勋离开这所学校时，会把她送的心形巧克力，连同她的感情踩得粉碎。
难道是因为那个时候，她刚做过手术，面孔非常难看吗……人类果然太善变，一张皮囊就能影响他们的决定。
“我见过这个人，不过，他不叫黎明远。”最终夜小何艰难地回答。
“不，他就是很少在外界路面的黎氏集团第四代，现任接班人黎明远。”莫里斯纠正，“和很多豪门狗血事情一样，他是黎氏第三代黎灿在外面，和其他女人生的。二十岁之前，都没有认祖归宗，跟他妈妈一起过。可是黎氏集团像遭到诅咒一样，第四代不是病逝，就是在滑雪、跳伞等活动中意外死亡，只剩下他一个男丁。”
“他有这么深厚的背景。”夜小何身子颤了一下，这才发现，她和他认识了几年，却对他一无所知。
财迷张看夜小何的表情有些不对，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夜小姐，你跟他是什么关系？怎么看起来很紧张。”
“我说暗恋，你相信吗？”夜小何苦笑。
是的，不管她怎么否认，心里的那种感觉都叫做喜欢。
吴子勋搬走后，她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便定期往他住处的邮箱里，塞入纸质信件。
那跟手工巧克力一样，带着电子数据没有的味道，墨水的，纸张的，可以保留很久很久。
因为知道吴子勋看不到，所以信里面写的都是幻想故事，主角永远是她和她，经历了血腥、残忍或者浪漫的事情，最终走到一起。
夜小何以为自己是连父母都会算计的冰山，但喜欢上吴子勋后才知道，她不过是一座休眠的火山，不知何时就会喷发。
财迷张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这样的人会暗恋别人？难不成是世界末日快到了？”
莫里斯懒得搭理他，询问夜小何道：“你给黎明远写过很多信。其中有一封里提到，如果他有了所爱的人，你会先杀掉她，然后自杀。这些信已经被警方掌握，所以他们把你列为头号嫌疑人。”
“等等，这个信息量有点大。”财迷张简直快疯了，抓住夜小何的肩膀，用力摇晃了几下，“夜小姐，你不是冰山美人吗，怎么变成偏执跟踪狂了？”
“那不过是宣泄情绪，我压根不知道那些信会暴露。”夜小何觉得头疼得快要炸开了，她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上荒野的黑名单了——
吴子勋知道机器人情绪管理师是她后，肯定以为夜小何嫉妒他的夫人，所以催眠机器代理妈妈杀了他的孩子！
在荒野里想要杀掉她的人，估计也是他花钱买的，因为跟等待法律制裁比起来，他更倾向于让她直接、赶快去死！
13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经打算放下他，他却不愿放过她。
人生真是搞笑。
夜小何冷冷扬起嘴角，突然，财迷张把她拽到身后。
“怎么了？”
“有人进来。”财迷张掏出高斯枪对准门口，同时低声命令莫里斯道，“快点看监控系统，有多少人。”
“你的耳朵倒是挺好使，比我的安保系统还强。有时间，我要好好研究你的基因。”莫里斯掉出监控器，倒吸一口冷气道，“十五个。”
“那还好。子弹够用。”
“不过都带有重型武器，其中有八个是w城的通缉犯，另外七个是荒漠的职业杀手，你需要看具体档案吗？确定能对付他们？”
“……莫里斯，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又不是战斗型机器人，有血有肉，一次报销，终生不能重启。”
“看你那怂样。放心，我已经开了安保系统。”莫里斯话音刚落，就听到砰的一声枪响，屋子里的电源系统被切断。
那些贴在地板上，正准备行动的蜘蛛形机器警卫，腿动了一下，便悄无声息地熄火。
财迷张费力地瞪大眼睛，看了半天，才适应黑暗环境：“我早就让你把安保系统换成独立电源，你干嘛去了，现在要怎么对付门外那些家伙？用你的小身板跟他们肉搏？”
“闭嘴！财迷张，你说得轻松，以为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莫里斯生气地回击，“服务器扩容都不够，谁还折腾那些花头！你又没给我资助一分钱，跟我借的钱从没还过，还有心思指责我？”
“我错了，大爷。可能过了今天，我们只能在棺材里吵架了。”
“你要死别带着我，我不喜欢给男人陪葬！”
夜小何听得头大：“你们两声音这么大，就不怕外面的人听见么？”
“现在的枪支定位系统都是热感的，声音早就过时了。”莫里斯不耐烦的纠正。
大家正忙着斗嘴，几排子弹突突突射穿木门，财迷张慌忙闪到旁边，准备开枪回击，可是门却已经被一只穿着军靴的脚踹开。
接着十几个人冲进屋子，端起大口径高斯枪，对着财迷张的方向，就是一阵乱扫。
财迷张拽着夜小何的手，在一堆电缆后面狂奔。
结果没跑出多远，夜小何就被电缆绊倒，扭伤了脚，试了几次都没站起来。
财迷张眼见不远处有枪口对着她，忙不迭从旁边抓一只机器蜘蛛，抛到空中，替夜小何挡住迎面而来的子弹，而后蹲身抱起她拼命逃亡。
“夜小姐，你多少斤？”
“一百多。”
“一百多九十九吗？以后少吃点行不？”
“对不起，连累你了。”夜小何不服软也不服输，但想到是自己让对方陷入危险，心里过意不去，好半天，才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反正你也不打算以身相许，别跟我玩虚情假意那套。”财迷张刚说完，就发现他们已经被包围，无数个红点在两人身上移动。“你们要的不是这个女人吗？我放弃奖金，饶我一命好不好？不过，那笔奖金，你们这么多人够分吗？”
他放下夜小何，举起双手，有意无意，挡在她面前。
就在十五个人略略失神的瞬间，他抓住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一根电缆，用力一扯，上方那台主机轰然倒下。
它就像多米诺骨牌，引得附近那些仪器纷纷落地，激起一片尘埃，十五人不由得捂住眼睛，与此同时，财迷张转身抱起夜小何，冲出木门，跨上停在隐蔽处的大雪橇。
他的手刚好按住夜小何的胸口，夜小何只觉得耳根一阵发热：“财迷张，松手！”
财迷张立即松开手，活动了几下手指，仿佛在回味刚才的感觉，见夜小何涨红了脸，他便“大方”地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夜小姐，不要小气，摸回来就是了。我的胸围，不比你的小。”
“谁稀罕摸你胸？全是肥肉。”夜小何气得脑袋疼。
“女人的胸才是肥肉，还好肥而不腻。”他厚颜无耻地笑。
就在夜小何恨不得掐死他的时候，莫里斯的哀嚎划破夜空：“财迷张，你个混蛋！居然敢毁掉我最重要的东西！”
她顿时没心情跟他斗嘴，担心地回头看着木屋道：“不管莫里斯吗？”
“别看他外形那么蹉，在荒漠可是个大人物，活着比死了值钱，那帮杂鱼不敢动他。”财迷张将速度调到最高，但杀手们还是追上来，气势汹汹，把六辆车排成v字形，要来个瓮中捉鳖。
财迷张借着小型飞行器操作灵活的特点，快速退到杀手们中间，直接打开两把边刃上的炮弹口，将机体旋转两圈，瞬间击落周围的四辆车子。
车子掉落之前，杀手们开门逃出，继续对大雪撬射击。
哪知道财迷张操作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躲到一辆还没被击落的车子后面，只听得轰的一声，那车子瞬间四分五裂。
夜小何跟着财迷张，转了好几圈，本来就头晕目眩，又被炽热的起浪震倒，只觉得眼前发黑，不小心晕在他怀里。
“喂，喂，醒醒，夜小姐。”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脸，睁开眼，看到个二十五六岁的陌生男人。
他穿着一件长过小腿的黑色风衣，里面是笔挺的白衬衣，领口处打了条灰色暗纹领带，五官俊美到了耀眼的程度。不过本应该是精英的打扮，不知为何，在他身上显得不太协调。
那男人拿了套黑色男装，还有黑色内衣裤，笑眯眯地问她：“你要自己换，还是我帮你换。”
夜小何瞬间清醒过来，忙不迭用胳膊撑着床，连连后退，直到把床头软垫压扁在墙壁上：“你……是财迷张？你什么时候……”
剃了胡子？换了衣服？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现在是有工作的人了，你也是。”他冲她眨眨眼睛，“你是我的助手李英俊。”
噗！
夜小何差点没有一口口水喷他脸上。
理赔员还有助手？而且英俊这个名字，是哪个时代的审美？
她正要反驳，就看到酒店电视正在播放通缉令，上面有她的3D照片。财迷张又凑过去，在她耳边轻轻说：“跟我一起去黎家调查杀婴案呗，反正你现在也不能回公司工作了。女扮男装，很好玩的。”
14
夜小何可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现在能够识别人的办法很多，声音、指纹、dna、虹膜……
也许放在古代，束胸就能假装成男人，上演一出《花木兰》，或者《女驸马》。
但到了科技发达的当下，就算是最狡猾的吸血鬼，想要在人间隐名埋姓活上几百年，都会被无孔不入的监控器和身份识别设备揪出来，当成标本研究。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变装就是做无用功。”
财迷张笑着靠近她：“怎么会是无用功。我们已经到w城了，在酒店开房，可都是用实名的。你知道为什么现在没有警察持枪进来，把你送进警察局参观么？”
“那是因为我！”他气壮山河地拍拍胸脯，“我财迷张花了大钱，找人买了台假终端！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份已经变成李英俊了，样子也得跟着变起来。”
他这么一提醒，夜小何才发现手腕上多了块表，系统显示，表的主人叫做李英俊，男，十八岁，身高172公分，体重54公斤。
身形、体重、五官的确跟她相似，有了这东西，可以瞒过街道和商厦里安装的身份识别器。
夜小何惊讶地挑挑眉毛：“这台终端是哪里来的？”
“一、抢，二、偷，三、买。”财迷张伸出三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道，“你猜猜，要是猜错一次，就得当着我面换衣服。猜错两次，那就由我帮你换衣服。”
夜小何琢磨：买，这家伙爱财如命，怎么舍得花钱？抢，那也太过于明目张胆了；那么，答案很有可能是偷……
她正要回答，见财迷张勾着嘴角笑得不怀好意，立即闭嘴。
“无聊！”夜小何白了财迷张一眼，抓起衣服，快步走进卫生间，脱了裙子，套上黑色紧身内衣，那内衣有束胸功能，立马把C杯变成飞机场。
至于内裤，她拧起来一看……
蕾丝丁字裤？
这绝不可能是女扮男装的标配，而是财迷张的恶趣味！
夜小何脸色通红，把内裤揉成一团，和裙子一起扔垃圾箱，想到自己被通缉，手动启用了消除功能，见大块大块布料蒸发得无影无踪，才披上西服外套走到大厅。
她盯着穿衣镜中的自己，觉得身材的确像是弱不经风的少年，但五官还是阴柔了一些。
财迷张走到夜小何身后，伸出双手，那姿势极为暧昧，就像是男人为心仪的女人戴上项链，她从镜子里看到这幕有些失神，但很快发现，他不过是摸出张3D面具，轻轻盖在她脸上。
为了让面具和她的脸部完全贴合，他的手指隔着那层毛孔、纹理浑然天成的薄薄材质，在她的皮肤上轻巧而快速地按压、敲打，仿佛忘我地弹奏世界名曲。
夜小何注意到他的手指很细很长，骨节匀称，看起来并不适合使用枪械，根本没心思看自己的脸变成什么样。
几分钟后，财迷张抬起夜小何的下巴，垂下头，几乎是将脸搁在她的肩膀上，微微一笑：“李英俊，你好。”
那表情让夜小何微微一怔——
这家伙不带络腮胡的样子还挺好看，笑起来，就像万里无云的天空。
她不自在地转移话题：“刚才的答案是三，对吧？”
财迷张回忆了会儿，才知道她在说什么：“终端当然是我花钱买的，我们本来就已经很引人注意了，怎么能干违纪犯法的勾当呢？不过，在二手市场买点小东西还是可以的。”
“你愿意为我花钱？”夜小何觉得里面肯定有阴谋。
财迷张呵呵一笑，摊手道：“比雇个助手便宜多了。”
夜小何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隐隐有点失望：“那原来的李英俊在哪里？我会不会和他撞到？”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w城总是有离家出走的孩子，因为不明原因失踪的人口。”财迷张人模狗样地整了整领带，提着只牛皮包走出房间，“李英俊，跟我来，我们要开始调查了。”
夜小何以为他会带自己去黎家，哪知道，财迷张的第一站是花店。第二站是w影视城。
影视城是五十多年前建起来的，把国内的著名景点融合在一起，供各个剧组拍摄取景。时间跨度上下五千年，空间跨度从香港到美国……
财迷张举着花混在一群粉丝里面，走到明清宫苑区的某大殿门口。那里正在拍古装玄幻偶像剧《我的爱在明朝就已经吃撑了》。
赵雪是戏里的女二号。
她跟没生孩子前一样，身材前|凸|后|翘，脸抹得格外浓艳，穿条艳红的轻薄长裙，顶着一堆发饰，表情狰狞地嚷嚷：“给你十万两黄金，你……给我……离开五皇子……”
剩下的台词记不住了，她干脆哼哼起来：“两只小蜜蜂呀，飞到花丛中，飞呀飞呀……”
夜小何听到那台词脸都绿了。
粉丝们却跟打了鸡血似的狂叫起来。
“雪姐姐好萌呀！”
“她记不住台词，都表现得这么努力，真厉害！”
“这……这些人没问题吗？”财迷张堵住自己的耳朵，生怕耳膜被震破，“这样就算努力了？”
“你不知道影视生成器吗？”夜小何难得见财迷张露怯，像是看原始人般，上下打量他一番道，“跟玩游戏似的，先选角。你喜欢什么样的，就从影视生成器的素材库里挑，双眼皮、单眼皮、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随便组合。要是懒得组合，就选现成的演员形象。”
“接下来，就选场景和剧本。这两样也可以自己制作，或是选择系统模版……所有元素导入完毕，系统就能自动生成几十集，甚至几百集的影视节目。”
简而言之，不管你是人是狗，只要能上网，就能做电视节目。
在这种大环境下，影视业开始衰落。
顶尖演员们预测到趋势，慌忙把自己的五官、身体肢体注册版权，卖出好价钱，其他小演员基本都失业转行了。
有几个剧组打着复原文化的旗号，请真人演员走位，选择真实布景，被誉为业界良心中的良心！
而愿意配合这种剧组演出的，就算演技比腌了二十年的辣白菜还烂，那也是工作狂中的工作狂！
“哇，居然有这种好东西。”财迷张不知想到什么，口水都差点流出来。
这男人明明长得比艺凡系列机器人好看，为什么拥有一脸效果堪比毁容的表情包？
夜小何正要挖苦他，剧组拍完了一场戏。赵雪找了张椅子坐下休息，小助理跑前跑后，为她敷面膜、拿吃的，仿佛供了尊活菩萨。
财迷张见缝插针，挤开粉丝，将花束送给赵雪。
赵雪看也不看，摆摆手，让小助理赶人：“我累了，现在没有力气签名。”
财迷张是二皮脸，小助理推他不动。
“赵小姐，我是终极生命保险公司的调查员张迷，代表公司，对您最近经历的事情表示遗憾。”
赵雪揭了面膜，不满地瞪他一眼，示意保安过来，财迷张却不依不饶地凑到她耳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您知道催眠病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