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非法改造
类别:
科幻灵异
作者:
纳言字数:12194更新时间:2026/03/30 16:2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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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雪的表情变了,很快,她捂住嘴,小声抽泣。
一张漂亮脸蛋犹如梨花带雨,财迷张收回对赵雪的评价——
这女人在镜头外演技不错,瞬间就能营造出黛玉葬花的弱女子形象。
粉丝们见了心疼不已,七手八脚把财迷张拖出来,朝他扔番茄的扔番茄,丢鸡蛋的丢鸡蛋。
“有完没完?又骚扰我雪?还把她弄哭了!”
“除了在伤口上撒盐,你们这些不良记者还会什么?人家约会,你们诅咒人家分手,人家结婚,你们三天两头放个消息说家暴、离婚、出轨、约炮。人家没了孩子,忍痛出来工作,你们又站出来贴‘冷血’标签……”
“凭什么把矛头都指向弱女子,女人容易么,豪门媳妇容易么,有本事你去当呀!”
“我是男的,怎么当豪门媳妇,我也不是记者,你们搞错了……哎哟……”财迷张亮从风衣口袋里出保险公司的工作证,在周围数十双眼睛前晃了晃,可是压根没有人看,大家都陷入痛打过街老鼠的疯狂之中。
夜小何也被围住,没法独善其身,后背挨了几下闷拳。
她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儿,财迷张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粉丝们也听不到他说的内容,为什么会认定财迷张是不良记者呢,而且突然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
难道是受到什么人的挑唆?
那人应该还在粉丝中间!
夜小何警觉地四处搜寻,她瞥到阳光下有个刺眼的东西一闪而过,慌忙叫了声“财迷张”。
财迷张也瞅到那玩意,撞开身边喋喋不休的粉丝,追着那抹闪光,三步作两步,奔到赵雪面前,将一个冲她扑去的女人,按倒在地。
粉丝们都惊呆了——
这男人,实在是太恐怖了,竟然当众猥琐女粉丝?!
就在人群要再次沸腾的时候,被财迷张压住的女人就像疯了一般,红着眼,拿着把刀就朝他刺去。
粉丝们这才明白,要不是财迷张抓着那女人,这刀肯定划在赵雪身上,一个个顿时站远了,围成个大圈,不敢再吭声。
财迷张抓住那女人的手腕,一把扣在地上,那女人动弹不得,只能抬起头,对着赵雪怒吼:“贱人,贱人!”
没多会儿,警车赶到。
或许是因为涉及到公众人物,这次出警的是两个人类,一个又高又胖,跟米其林轮胎似的,一个瘦得像猴子,留着板寸。两人形象对比鲜明,有点喜剧色彩。
高大的警察挺着滚圆的肚子上前,跟拧小鸡似的抓了持刀女人。瘦猴样的警察则亮出证件,向赵雪做了简单自我介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问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财迷张,嘴角顿时抽了几下;“你小子怎么回来了?可千万别有什么把柄落我手上,让我逮住你。”
“刘警官,我这回可是见义勇为做好事,你应该给我发锦旗,而不是恶狠狠地威胁。”财迷张嬉笑着上前拍拍瘦猴的肩膀,跟好哥们似的。
刘警官不耐烦地把他推开:“你怎么得到消息的?”
“什么消息?”
“少给我装傻。没有消息,你跑到赵雪这里凑什么热闹?”刘警官皱眉,“黎氏集团的案子大,我也在跟。你那边的渠道,有没有什么线索?”
“跟你说了有什么好处?”
“以后抓你的时候,车开慢点。”
“哈哈哈哈,行。我要是知道什么,一定第一个告诉你。”财迷张一口答应,对他比了个请的手势,“不过,你还是先干完手头的活吧。”
刘尽管这才想起正事,快步走到赵雪面前,问她认不认识持刀的女人。
赵雪拨了拨头发:“好像在哪里见过。哦,想起来了,她是我老公的前女友。我老公有钱嘛,总有很多女人不要脸不要命地往上贴,她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夜小何本来就不喜欢赵雪,听到这话,更有种恍恍惚惚的感觉,没办法把六年前站在阳台上看晚霞的干净男生,跟面前这个浓妆艳抹、口无遮拦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最近,我老公跟前女友们又开始往来。可能里面有不少人觉得,我儿子死了,地位不保,她们可以趁机上位吧。”
她无谓地耸耸肩,就像是在谈论一个剧本角色。
夜小何从那微表情里读不出半点悲伤。她不知道,赵雪是因为年纪轻,不把生孩子当回事,还是自私使然,或者是掩盖情绪的本事太好。人类的动机实在复杂。
“警官,你们可要好好调查我老公的前女友们。我儿子的死没有那么简单。肯定是那帮女人找人黑了我的代理机器人。”
刘警官不置可否。
赵雪却豁出去,继续暴露家丑:“生了小孩后,我没有那方面的兴趣,老公也不碰我,就算我订购同款代理机器人,也没什么作用。那帮女人就跟饿狼似的往上扑。”
刘警官没有结婚,听着觉得尴尬,走完流程便离开。
财迷张倒是来劲儿了,笑眯眯地问:“赵小姐,你这意思是,代理机器人不光是用来照顾小孩,你老公也在使用?”
赵雪冷哼一声,耸耸肩:“或许有那么点兴趣。十天前,他找了修理师,不知开发了什么新姿势。”
财迷张眼里露出羡慕的神色:“赵小姐,能把修理师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吗?”
“你去问男神女神养成服务公司不就知道了吗?”赵雪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又回到剧组中,对导演道了个歉,问下一场什么时候开拍。
夜小何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摇摇头:“不可能是我们公司的修理师。”
男神女神养成服务公司有规定,如果谁鉴定的机器人出现修理记录,售后服务部会在当天通知谁,但十天前,夜小何根本没有接到相关的讯息,换句话说,黎明远找的应该是民间机械改造师。
有些民间机械改造师的技术比修理师更高,但缺乏职业道德,只要给钱,他们就会完全按照客户要求,进行机器人改造、升级,根本不会考虑它们使用起来是否安全。
据她所知,男神女神养成服务之前有名客户,任性地升级了机器女友的接吻技能,导致舌头断裂;还有位著名拳击手,把自己的机器陪练的手部金属换掉,结果在训练时被击碎头骨当场死亡……像这种非法改造的机器人,保险公司一律不予赔付。
“财迷张,恭喜你,找到代理机器人的改造证据,你的工作就结束了。”夜小何悠悠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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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小何说得轻松,但财迷张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不然终极生命公司老板随便找个理赔员就处理了,何必花高价请他?
“改造证据在机器人记忆芯片里面吧?警方肯定已经找专家检查过了。”他问,“要是这条线索有用,他们干嘛把你当做嫌疑人?”
夜小何咬了下手指甲,又开始烦躁:“我也想不通,催眠机器人……这个想法太荒诞。可能是黎氏集团在背后施压。”
“好吧,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顺着你的思路走。”财迷张说,“我现在就去找记忆芯片。”
“上哪里找?你有办法混入物证检验科?刚才那警察跟你好像很熟悉?”夜小何提到“熟悉”这两个字,心中有点膈应——
从他刚才和警察说的话来看,财迷张似乎以前犯了什么案子,被追捕过,而且在荒漠的酒吧里,他被电击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还说自己受过的拷打比那个厉害得多,过去指不定有多黑,不过夜小何仔细一想,她现在也跟人命案扯上关系,比他白不了多少。在落入荒漠以前,她以为世界非黑即白,现在才明白,大部分地方都是灰色。
财迷张眯起眼笑:“相信我就是了,跟我来。”
他腿长步子快,夜小何要小跑才能追上。
两人坐车到了w市最高的商厦,乘电梯抵达顶层。
那是有个著名的狙击游戏俱乐部,叫做“终极死亡体验”。
如今游戏主要分成三种,造价高的采取真实布景,用机器人做npc;造价中档的,提供宽阔的场地,以及逼真的武器,但布景和npc都是3D投影;造价最低的就是感知模拟仓,人睡在里面,接受刺|激,就能直接生成图像和感知。
“终极死亡体验”是最高端的,背景都是3D打印出的实物,枪械也是照着真实比例做成,最关键的是这里没有npc,所有玩家既是参赛者,也是npc。他们中枪后会产生痛感,若是被击中要害,甚至会在传感衣的作用下,产生和死亡类似的生理反应,因此吸引了大批寻找刺|激的有钱人。
夜小何为高端游戏中的npc提供过情绪调试,但她本身没有玩过游戏,看到诺大的场地和黑压压的玩家,便觉得十分压抑。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你现在还有心思玩?”
财迷张拖着她在前台身份登记,走到武器库,挑了把小号高斯枪扔给夜小何,勾起嘴角:“别那么严肃,人越是紧张越容易出错,所以有时间就得放松。”
那枪的外形和以前的手枪有点相似,夜小何没想到那么沉,接的时候,不禁膝盖一弯,下一秒却被财迷张拉进更衣间。
他脱下黑风衣和衬衣,高大挺拔的身材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
财迷张的肌肉不同于西方人的夸张,隐藏在光滑的皮肤之下,就像充满力量的野兽,但平时都静静蛰伏着,只在胸腹等关键部位勾勒出流畅的弧线。
夜小何想起以前历史课上看过的大卫雕像,呼吸不由得变得急促起来,她终于明白,引人犯罪的肉体长成什么样子。
就在她看得有些失神的时候,财迷张将裤子也脱了,露出两条修长的腿,手臂向夜小何伸过去,她立马紧张地叫起来:“你做什么?”
“换衣服。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他笑着从她身后的衣架上抓过一件连体传感衣,穿上,然后双手抱胸笑盈盈地看向她,“你也换吧。这里没有监控器,别人不会看到。”
“变态。换衣服就换衣服,脱下来做什么?”夜小何红着脸呵斥了一声,“转身”,然后手忙脚乱地换上传感衣。
两人从c11入口进入游戏第一关。
那是用几千棵树木修筑成的是迷宫,迷宫由机器操纵,随时会变形,二十组玩家从不同入口进入后,便找地方躲藏好,偷偷袭击其他玩家。直接爆头五分,击中腹部记三分、身体两侧记两分、四肢记一分。哪一组在半小时内,得到的分数最高,便可直接晋级。
当然了,危险不止这一个,迷宫在变形的时候,也会释放催眠瓦斯,或者突然出现陷阱,将玩家淘汰出局。
夜小何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记下规则,然而进到迷宫深处后,她就把什么都忘了,只剩下求生的本能,疯了似的,抱着头在枪林弹雨中逃命。
财迷张却自顾自地躲在暗处,看到有人射击夜小何,才拔枪反击,不一会儿,就听见哀叫声四起。
“c11组出线。”
五分钟后,系统便浮出提示,财迷张捡了几把枪,将子弹匣背在背上,换个区域继续开杀。
夜小何慢慢适应了游戏节奏,偶尔也躲起来开几枪,第一次得了三分后,她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脸上却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财迷张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女中豪杰。说不定你还满有杀人天赋。”
难得被他夸奖,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夜小何受用。不过,她毕竟是搞科研的,跟着财迷张跑了半个小时,把其他玩家全部歼灭后,就开始不停地喘气了。
但是游戏规定,如果团队中任何一人爆头,或者退出,就意味着整个团队的失败,所以她忍着没说。
第二关是海底基地,第三关是欧洲古堡……夜小何几乎走不动了。
当迷宫再一次地震,她明明看见缝隙,却没有力气躲闪,掉了进去,只剩两只手扒在外面,大声喊财迷张。
财迷张无奈地摇摇头,折回来,抓着她的手,把夜小何捞出来,被宰背上,继续小跑着前进……
夜小何喘着气,将脸贴在财迷张背上,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竟然不会感觉到累,是他受过特别的训练,还是改造了身体……
在进入游戏的第三个小时,他已经爆掉排行榜上的第一名,登出系统,俱乐部老板是个小眼睛的男人,四十多岁,鼻孔跟山洞似的,随着呼吸一张一合。他正在抽几十年前的复古烟,见到财迷张的射击成绩后,脸刷的一下白了,忙不迭对着手机说了什么。
财迷张快步走到老板面前,将枪和子弹往他面前的办公桌上一搁,眼光流过竞赛榜:“第一名奖金五百万,对吧。”
俱乐部老板笑道:“这位小兄弟,你身手这么好,一看就是经常练的,可以把奖金用来充值会员卡。”
“我只要现金。”财迷张一字一句地说,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充值会员卡充上几百年,我怕俱乐部早就不在了。”
老板不禁打了个寒战,摊开双手,笑得更加阿谀了:“你稍等下。”
话音刚落,一辆巡逻警车停在商厦门口,刘警官走进俱乐部大厅,看到财迷张,冷冷地哼了一声:“我就知道是你这小子。你跑到这里闹是什么意思?”
“刘警官,没想到这么多年,你姐夫还在经营这个俱乐部。”
财迷张笑得一脸无辜,刘警官的脸却挂不住了,把他拉倒一边,低声怒斥道:“别拐弯抹角,你想做什么?”
“我很久没玩游戏了,就是想做个热身运动,试一试能不能战胜第一名的你,然后找个机会跟你说话,”财迷张眨了眨眼睛,走到刘警官旁边,略略低头,在他耳边小声问,“你们收起来的那块芯片值不值五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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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警官冷冷看着财迷张,目光好像会杀人,憋了很久才来一句:“你小子在说什么,是不是被驱逐了五年,现在疯了?”
财迷张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就笑得若无其事:“好歹我们同窗,也同事过。我疯不疯没关系,你和你姐夫没疯就行了。我今天还有事,先走了,你慢慢考虑。”
夜小何赶紧扯了下财迷张的胳膊——
这家伙的谈判技巧真是差劲儿,说话跟打诳语似的,总是藏着掖着,只是五百万而已,刘警官会冒失业风险,给他提供线索?
不如用拿到芯片后,把分析结果透露给刘警官,做交易的诱饵?
财迷张似乎猜到她的想法,甩开夜小何的手,撞了下刘警官的肩膀,就走进电梯。
夜小何忙不迭跟上去,她回头看了眼刘警官,又想对财迷张说什么,财迷张扭了扭脖子,先开口了:“谈判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不管你有什么能力什么底牌,都放好了,不到万不得已别亮出来,让人惦记。”
说着,他又做了几个拉升动作,打个呵欠,出了商厦,走到路上拦出租车:“你累了没有,要不,我们马上回酒店休息?”
空中各种车辆来来往往,就像下雨前的蜻蜓在飞舞。那种不同于荒漠的喧闹,让夜小何有回到w城的真实感。
她站在商厦底楼,和财迷张分手:“我不是说过吗,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要回家。”
“你一个人很危险。”财迷张挑挑眉,“警察在追你。”
夜小何说:“那就不用你操心了,我总觉得跟你在一起更危险。”
“怎么个危险法?”财迷张摆了摆手,让刚停下的出租车离开,快步走回她面前。他用细长白皙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调侃的笑意从眸子里溢出来,看起来就像放荡的公子哥,让她的呼吸乱了节奏。
“危险是这样吗?”他看到她瞳孔湿润,红润的嘴唇微张,仿佛引诱蜜蜂采蜜的花瓣,忍不住心神一荡,说着略微低头,侧过脸,猝不及防地印上她的唇。
财迷张的目标不光是柔软的嘴唇,还披荆斩棘越过她的牙齿防线,与夜小何的舌紧紧相缠。那温暖、湿润、火热的感觉,仿若电流瞬间直冲头顶,让夜小何觉得腿脚发软,整个人居然失去重心,撞进他怀里。
夜小何从没跟人有这么近的接触,就算是妹妹夜小白,也只是必要时轻轻地搂一下,她没想到自己跟面前的男子,没有认识多久,就有了如此亲密的行为……
唾液里带有多少菌类?
可能会患上什么样的疾病?
她现在的脸是李英俊吧?
在别人眼中是不是两个男人在拥吻……
夜小何脑子仿佛宇宙大爆炸般,各种念头冒出并开始疯狂生长。
可她无暇顾及,仿佛沉入水底,无法呼吸,只能紧紧抓住面前这个男人,他是她的浮木。
夜小何的胸此刻虽然被束身衣抹平,却依然柔软,在财迷张的腹部剧烈起伏,有种是男非男,是女非女,是我非我的奇妙融合感。柔嫩的皮肤在面具下面一点点变红,大眼里透出的迷乱神情和之前的冰雪女王截然不同。
财迷张只觉得理智全无,身体瞬间被点着——
这个女人犹如一头落入陷阱的小鹿,兀然闯入他的世界,她被大雪撬挂住裙子的时候,看他的第一眼是那么无助,跟那个人“临死前”一模一样。
他的心被深深击中,伴随着噩梦般的回忆,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正常男人对女人的兴趣,不可能只停留在柏拉图似的幻想上,夹杂着占有和侵袭的狂热念头。
天知道每次开玩笑,他要怎样压抑自己,才不会做出出格的事。
而她现在卷入天大的麻烦之中,只有他能救她,她理应对他死缠难打,哪知道,她刚回w城不久,就过河拆桥,想把他当做一次性用品扔掉。
阳关道、独木桥。
真是会划清界限的实用主义者。
财迷张冷哼一声,继而想到,这个女人曾经疯狂迷恋着另一个男人,变得宛如跟踪狂——
呵,对那个人,她肯定不是现在这样吧?
更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倒是想看她被自己捂热后,会不会做出同样的事?
如果现在就揭开少年的面具,她的发丝是不是贴在白净的额头,微垂的眼眸里是否闪动着迷乱的光彩,嘴唇的颜色又是如何的鲜艳诱人……
幻想越是真切,财迷张越感到挫败和愤怒,他报复似的用力卷起她的舌头,就像要把夜小何整个人吞掉一般。
夜小何终于在疼痛感中清醒,用力推开财迷张,擦了下有点发肿的嘴唇,泪水从眼里一下子冒出来。
她心里委屈得很,不知道是因为被他强吻,还是刚才财迷张突然变得粗暴,举起手就冲财迷张甩了一巴掌。
财迷张却笑起来,抓着她的手腕,扣在自己胸口:“别误会,刚刚只是个告别吻。因为你不顾我的提醒,一定要回去,要是就这样死掉了,一辈子都没有尝过高手的吻,不觉得很遗憾、很吃亏吗?”
“高手?开什么玩笑!”夜小何听他这么解释,简直气急败坏,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比机器人还能控制情绪,为什么碰到财迷张,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就涨潮似的分泌。
“你知道我们公司的机器人伴侣,会被输入多少关于接吻的资料吗?他们至少会几百种接吻方法。我做调试的时候也学到了不少哦。每天都有不同的、好看得要命的、技术厉害到让人晕倒的机器人,跟我接吻!你真的是离及格线都差得远!”
她愤愤说着跑向站台,钻进一辆出租车,可是怎么也想不通,于是又从车里钻出来,跑回他面前,对着财迷张的小腿狠狠地踹了一脚:“再!见!”
“哎哟!”财迷张抱起那只小腿惨叫起来,单脚跳个不停,等她再次钻进出租车,才放下脚,浓黑的忧伤逐渐浮出眼底。
“你能有什么经验,谁身经百战,还紧张得像个木头人?不过,告别吻还是必要的,因为每次说再见……”
他苦笑着,揉了揉额前散落的头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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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夜小何听不到他的话,出租车已经调整好轨道和方位,自动驶向夜小何家。那是外婆留给她的一间公寓,它所在的区域有大片高价洋房,如今却因为居民拒绝接受智能化改造,变成了贫民窟般的存在。小区附近的树木都不是3d投影,郁郁葱葱,阻碍了立体交通发展。
出租车过来容易擦挂底盘,只能降到地面,沿着树冠形成的绿色隧道前进。
夜小何注意到有几辆陌生的车子停在树林间,而且多出了三五张牵着机器宠物狗散步、或是跟其他人交谈的陌生面孔。他们虽然手头有各种各样的事情,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随时都在监听周围的动静。
难不成是警察?
从财迷张这乌鸦嘴里吐出的话成真了?
夜小何赶紧用终端支付路费,随便找了个地方下车,混在一群放学的中学生中间,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她现在是少年的模样,肯定不会被认出来。
其实,夜小何回家并不是为了和财迷张赌气,而是要找到自己的工作纪录——
她每天下班前都会把当天的工作和反思总结,拷贝在芯片里,那些资料应该能证明夜小何没有违规操作!
然而她还没走到公寓门口,就看到一对二十来岁的情侣,旁若无人,亲亲我我,在空地上滑古老的旱冰。夜小何经常去机器人设计部,对人体的骨骼、肌肉结构都有一定了解,一眼就看出,他们经过高强度的体能训练。
果不其然,她家被严密监控了,怎么才能进去?
夜小何正在思考,就看到一辆商用汽艇从空中划过,一只锈迹斑斑的桶状机器人,被投放到地面,笨拙地挪动脚步走向公寓大门。这种机器人只会机械重复同样的动作,是已经淘汰的型号,但因为形象比较卡通,被一些广告公司废物利用,用来讨好有小孩的家庭。
夜小何趁着那对情侣背对自己的瞬间,溜到桶状机器人旁边,打开它的腹部,将塞在里面的广告传单扔进垃圾箱,然后钻进机器人体内,堵住耳朵,隐忍着铁皮晃动发出的咔嚓声,进入单元楼道。
到达十六楼后,她又悄悄钻出来。
夜小何家大门是用指纹加虹膜打开的,此刻她却不敢用这个方法开门,生怕云端觉察到她的动作,于是打开楼道窗户翻上露台。
露台离地面接近五十米,要是不小心踩滑,肯定摔个肝脑涂地。她试着伸手去够水管,只差一两厘米,便冒险跳到空中,在下坠的瞬间,伸直手臂抓住水管,借用惯性,把自己甩到水管上,就像考拉抱树似的紧紧不放。
高层风大,夜小何被吹得眯起眼睛,瘦弱的身体微微颤动,似乎随时都会翻落。她沿着水管,一点点往前挪动,到了卧室窗口处,停下来,望向一块开裂的玻璃——
卷入黎氏集团杀婴案之前,这几十年没换的窗户就有点寿终正寝的意思。夜小何觉得这种小区难得有小偷光顾,就没有找人来修理,哪知道歪打正着,为今天回家提供了方便——
呵,她现在回自己家,居然跟做贼一样。
想来想去,只能怪自己——
谁让她违反计划,喜欢上黎明远这样的人类?
而且还没从他的阴影里走出來,又遇到了财迷张那混蛋!
男人果然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明明不爱她,却会产生强烈的欲望,还是机器人的感情纯真,一切按照程序运转,只为恋人存在,永远不会背叛……
夜小何情绪低沉,不愿再在感情问题上纠结。她脱了外套,挡在玻璃裂口处,用肩膀朝房间里面猛撞,等窗户彻底破碎后,手扶窗框,不太利索地跳进房间,不过,脚刚碰到地面,夜小何就觉得不对劲儿——
屋子太整洁了,连房门的死角都没有一根头发,就像是被人翻了个底朝天,然后打扫得干干净净!
是什么人来过?目标是她的工作记录吗?
夜小何紧张地咬住指甲,这时,从她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你是谁!”
她小心翼翼地侧过脸,看清那人的面孔。
对方的大脑袋上没有头发,眼神格外凶恶,胳膊上还刺着骷髅头——
正是之前劫持警车,把她扔到荒漠的光头!
夜小何不顾一切冲向大门,光头男飞扑上前,把她扭翻在地,夜小何从边上抓起只椅子,使尽全力砸在光头男头上。虽然她力气不大,但下的是死手,不光是自己的手臂震得发麻,光头也忍不住惨叫起来。
与此同时,楼下滑旱冰的情侣已经冲上来,堵住大门,用枪口对准光头男道:“不许动,我们是警察!”
光头男扯住夜小何的衣领,拧起她,挡在自己面前,用枪抵着夜小何的脑袋,对两人怒喝:“没看到我手头有人质吗?!滚!”
这是什么情况?
夜小何手里抓着仅剩的一截椅子腿,脑子陷入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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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警察到底是来抓她的,还是在跟踪光头男?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判断,就听到外面传来轰隆隆的机车发动声,大量炽热气流透过破碎的窗户卷入屋子,将伪装成情侣的两名警察吹得蓬头垢面,光头男也不自觉地挡住眼睛。
“李英俊。”
夜小何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飘乎乎的心突然就感到踏实起来,她悄悄把断掉的椅子腿儿从自己两腿之间穿过,然后向后猛地一翘,光头男顿时连哀叫都发不出来。
夜小何趁机从他腋下钻出,打开窗户,站到只有几公分的窗台上,摇摇晃晃,不自觉地望向几十米之下的地面。
财迷张戴了个黑色头盔,骑着大雪撬,笑眯眯地在夜小何身前停下,对她做了个鼓励的手势。
夜小何略一迟疑,就听到光头男的枪声,她纵身朝大雪撬一跃,哪知差了点距离,衣角和头发纷飞,如同离弦之箭朝地面撞去。
财迷张赶紧掉头,急速下降,终于在夜小何跌落到树冠之前,伸手将她抱住。大雪撬因为惯性冲入树枝中间,惊动停靠在下方的车子,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便衣警察们匆匆上车,边追赶财迷张边发出警报。
财迷张却毫不紧张,对怀中人粲然一笑,在她耳边悄声道:“没想到吧,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夜小姐,你的阳关道,似乎没有我的独木桥好走啊。”
夜小何挣脱他的怀抱,调整姿势,正襟危坐在大雪撬前面。她虽然感谢他救了自己,嘴上却不承认:“我又没求你救我。”
“我还真不是来救你的,有事情找你。”财迷张耸耸肩,做出一副“你别自作多情”的样子,喊了句“低头”,就把大雪撬开进两个低空路段之间。此时是下帮高峰,大雪撬上方布满密密麻麻的飞车底盘,宛如长蛇,下方则是花花绿绿的车顶。
夜小何感觉自己像是钻进了狭窄的隧道,又像是三明治中间的那片火腿肠,只能缩起身子,财迷张俯身向前,紧紧贴着她的后背。心跳隔着汗湿的衬衣,犹如稳健有力的鼓点,一下下传到夜小何身上。
追来的警车因为车厢太高,只能从上方包围他们。一名警察打开车门,趴在座位上,伸手向下抓住夜小何的头发。虽然伪装成李英军时用了假发,但粘着头皮,夜小何不禁吃痛地叫喊出声。财迷张见状伸手,反扭住警察的手腕,借着一股蛮力,把他拖出警车。伴随着惊恐的叫喊,那警车从大雪撬侧面掉下去,穿过两辆大型卡车,坠向地面,其他警察见状,慌忙调整轨道前去救人。
在拥堵的立体交通网中,大雪撬见缝插针,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没过多久,就把警察全部甩在后头。
财迷张将大雪撬开进一个二手车交易市场,躲在密密麻麻的车后面,从裤兜里摸出个东西,丢给夜小何:“喏,你看看。”
夜小何一看,居然是自己公司的机器人记忆芯片,惊讶地瞪大眼:“刘警官居然把它给你了?”
“只是复制的。”财迷张得意洋洋地解释,“刘警官跟我差不多,都是财迷,‘终极死亡体验’俱乐部虽然是他姐夫开的,但刘警官才是大股东,什么大奖、第一名都是骗人的,他不想被我踢馆就得帮帮忙。再说了,这家伙上学的时候,逻辑就不好,黎氏集团案子杀婴案牵涉的人太多,他一头雾水,早就进了死胡同,巴不得我能有什么突破。”
夜小何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他的办事效率。她把芯片装进手表,扫了下里面的东西,眉头越来越紧。
财迷张斜靠在大雪撬上,眯着眼睛看她,露出痴汉般的表情:“认真工作的女人果然好看。”
夜小何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眼神从他的脸移到股间,财迷张想到她在荒野里给他的一脚,又忆起刚刚光头男挨的那记闷棍,顿时打了个哆嗦,有种蛋碎的感觉,清清嗓子,转移话题道:“发现什么不对劲儿了吗?”
“里面有修改过的痕迹,但那痕迹被某种程序自动清除了。”夜小何有些头疼。
“没办法证明机器人被改造过?”财迷张紧张起来。
“有,但是比较困难。”夜小何说,“我得联系我的主管胡银,他能够复原里面的修改痕迹。”
财迷张想起莫里斯问过她在公司有没有树敌,她的答案是,跟公司里面的人根本没有什么交往,不由得担心:“你信任他吗?”
“不,我不相信他。”夜小何茫然摇头。
就在财迷张失望的时候,她眼里又露出坚定的光来:“但我相信他身为情绪管理师的职业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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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财迷张不以为意,嗤笑一声道,“在利益面前,是没有任何道德可言的。”
“你以为世界上的人都跟你一样,眼睛里除了钱就没有别的?”夜小何不喜欢这样的调调。
“那你眼睛里有什么?”财迷张突然凑到她面前,紧紧盯着夜小何的眼睛,让她觉得心跳太快,胸腔有点不堪重负,“你有信仰吗?神?你们制造出来的男神女神?”
这话犹如当头给夜小何泼了盆凉水,她想了很久,发现自己没有什么信仰,只是任性地活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似乎也没多大意义,不由得闷闷地推开眼前的男人。
她打开腕表的地图系统,指着其中一个点,转移话题道:“胡银住在南武街,我要去找他,你跟不跟我来?!”
胡银今年35岁,也是夜小何的大学导师霍教授的弟子,在男神女神养成服务公司的情绪调试部工作了十多年。
夜小何刚进公司的时候,因为冷漠的性格得罪了不少同事,又因为太注意理论知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出现不少纰漏,被客户投诉了十多次,每次都是胡银帮她善后。
在旁人看来,他算是她的良师益友了吧,可夜小何感激归感激,还是下意识地和他保持距离。
“南武街是富人区,啧啧,看来你们这职业很挣钱呀。以后我也转行做这个,当你的同事好了。”财迷张看了眼地图,发现那条街在城北,距二手车市场挺远。
“经过刚刚的追逐,估计大雪撬已经被警方跟踪了,现在,我们要过去,最好乘坐公交系统,混在人堆儿里面。”他对夜小何眨了眨眼睛,揽着她的肩膀,快步走到悬浮公交站。
若是换了其他人,夜小何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可是财迷张这几天跟她接触太多,她不自觉地就养成了习惯,根本没意识到对方的动作有多暧昧。
半小时后,两人假装成客户来到胡银家,按了门铃之后,一只胶囊状的小机器管家出来开门,把两人让进客厅。
胡银购买的这间公寓并不大,墙壁被刷成银色,可以自动调节光线和温度,家具都是智能的,能够按照主人的要求变形,看起来就像是个太空舱,又有点像男神女神的公司车间,里面摆放的所有小物件,都显得井井有条,有着极为冰冷的质感。
财迷张小声在她耳边道:“住这种地方的人,多半有强迫症和洁癖,都是精神压抑的丑男。”
话音刚落,胡银从卧室出来。他穿着白色休闲西装,戴了副无框眼镜,眼睛细长,末端上挑,笑得十分谦和。或许是长期服用抗氧化药物的原因,他给人的感觉只有二十岁出头。
财迷张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像是被人抽了嘴巴,有种很不爽的感觉,悄声问夜小何道:“老实说,这小子是不是喜欢你?”
“我们公司,只要是个男人都喜欢我?”夜小何白了他一眼,一肘抽在财迷张胸口,让他放老实点,然后摸出复制芯片,双手递给胡银,“胡先生,我们刚买的二手芯片好像有点问题,程序被人修改然后覆盖了,你能不能帮我们看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至于价格,你不用担心,我们现在就支付定金。”
“啊?”财迷张的下巴差点没有掉到地上,事先,她可没有跟他商量啊。钱可是伤感情的东西!
胡银微微一笑,摆摆手,模样十分谦虚:“价钱之后再说,先让我看看状况如何吧。”
说罢,他把芯片插|进墙壁,那墙壁上的薄膜立即退开,形成一张巨型的电脑屏幕。胡银掉出特殊的检测软件扫了遍芯片,屏幕上莹莹蓝光构成的字符,在他的镜片上快速变换,让夜小何看不清胡银的视线。
过了会儿,胡银遗憾地摇了摇头道:“里面的确有修改过的痕迹,但我不能查出具体是什么,只能告诉你,那是种很厉害的病毒。”
“不用碰病毒,你能从掩盖手法看出是哪个民间机械改造师做的吗?”夜小何说,“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民间改造师,整个w城都应该没有几个吧?”
“小兄弟,你知道得挺清楚的嘛。”胡银翘起嘴角,从电脑前站起身,“你等下,我去卧室里找下民间机械师的名录。”
就在这时,财迷张的手表开始震动,居然是莫里斯打来的。那家伙挺厉害,在荒漠的服务器都被爆掉了,居然这么快又东山再起,闯入w城的云端。不过此刻,财迷张可没心思陪她叙旧,慌忙拒接,莫里斯气得脑袋都快要炸掉,发了条信息过来。
“混蛋,财迷张,居然不理我!你对让我查的东西已经不感兴趣了是不是?”
“什么东西?”财迷张莫名奇妙。
夜小何记性比他好得多:“公司里有人偷偷录下我给机器人做情绪调试时的画面。你让莫里斯去查了。”
“哦哦,这样啊。”财迷张慌忙拨回电话,用极为阿谀的口气说道,“莫里斯,我们好久不见,我真是想死你了。”
用几千字啰啰嗦嗦地描述完他们的友谊,表明以后要重新给莫里斯修个工作室的决心之后,财迷张终于进入重点:“你查到那个人是谁了吗?”
“名录找到了。”胡银拿着张纸从卧室走出来,他还十分客气地让小机器人端了两杯水,送到夜小何和财迷张身边,“你们要看吗?”
他还没说完,夜小何就听见莫里斯的声音从终端那边传来,它犹如金属掷地,在这个苍白空洞的房间和她的脑子里撞出沉重的回音。
“是你那木头女朋友的直接上司,名字叫,胡,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