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追杀
类别:
科幻灵异
作者:
纳言字数:10981更新时间:2026/03/30 16:2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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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小何立即从沙发上站起。
财迷张滚到地上,单膝跪着,从腰间掏出高斯枪。就在他用枪口瞄准胡银的时候,胡银不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奇怪的笑容。他将手里的水杯扔到地面,只听得“啪”的一声,夜小何身前的地面,仿佛接到号令突然裂开,露出接近两平米的漆黑洞口,从洞里伸出一条条银色的金属管道。那些管道十分纤细,就像是一条条小蛇在空中舞动,又像是密集的银色蛛丝,朝财迷张的手臂袭去。
它们就像拥有生命一般,死死卷住他的手腕,似乎要把皮肤之下的骨头捏碎。财迷张立即伸出左手用力去扯,然而那管道怎么都弄不开,反而从里面露出一根针头,插入财迷张的血管。财迷张暗叫声不好,一口咬住那金属管,可还是感觉到轻微的刺痛,接着就涌上浓浓的睡意。
夜小何的脚也被银色管道缠绕,急速拖入地板下方,地板在两人上方迅速合拢,毫无缝隙,夜小何将头凑到财迷张手表边,想要对着终端那头呼救,可是那边已经断线,没了任何声音。看来在这下方,做过隔离处理,是完全没有信号的。
她见财迷张的眼皮张张合合,似乎马上就要睡过去,情急之下,一口咬住他的耳朵。
财迷张痛叫一声:“哎哟,你干嘛!”
“别睡!这是麻醉剂,睡过去,我们就完蛋了!”夜小何紧张地说着,见他又要闭上眼睛,慌忙用头撞他的脸。
财迷张鼻血都差点飙出来,浮出生无可恋的表情:“夜小姐,虽然我跟你有过近距离接触,让你产生了美好的感觉,但现在,我真的不需要你这么粗鲁的回吻。”
夜小何的脸色一点点变红:“现在是说笑的时候吗?快想想,胡银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说的是什么?”财迷张还是迷迷糊糊的。
“偷|拍我调试机器人的视频,发给警察,现在还要……杀了我。”她看了眼周围,发现密密麻麻的金属管中间,还有一具成年人的骨骼。在金属管的拖动下,侧过半张脸,用两个黝黑的窟窿望着她。
难不成那人是活活饿死在这里的?!
夜小何只觉得头皮发麻,身体瞬间变得冰冷,也不知是被骷髅吓的,还是因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绝望。
“因爱生恨。”财迷张艰难地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男人要杀女人,通常都是因为得不到。”
夜小何却果断地摇头:“虽然我感觉迟钝,但能分辨出人类恋爱时的情绪反应,比如瞳孔放大、紧张不安……他对我绝对没有那种感情,更何况……”
此刻她脸上还戴着李英俊的面具,胡银根本不知道她是夜小何!
他这么做的唯一理由是,她和财迷张手头有机器代理母亲的复制芯片,而且向他索要民间机械改造师名录。
难不成,黎氏代理机器母亲的民间机械改造师就是胡银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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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思乱想之际,那具骷髅在金属管道的带动下,不断朝着两人靠拢,奇怪的是它身上并没有腐烂的气息,近了,夜小何才看清那居然是金属材质。
难不成刚才注入财迷张体内的东西,是能将骨骼金属化的某种溶剂?
夜小何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像是看死人般盯着财迷张,见对方又要闭上眼睛,并且在金属管的牵动下渐渐远去,两人最近的距离便是脸,她顾不得多想,头往前倾,狠狠咬住财迷张的嘴皮,那家伙痛得再次睁开眼睛。
“知道了,我醒了,起来干活。”
他无奈地笑了笑,身体蜷缩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挣脱手指,从小腿内侧抽出把刀,割断缠绕自己的几根主管道,然后摸索着靠近夜小何,咔咔几声,将她身上的金属管道也切断。
剩下的那些管道,仿佛感知道痛苦的触手,更加疯狂地朝两人袭来,反剪住夜小何的双手。
她身上的男式西装被撕裂,连着里面的收胸内衣都裂了道长口子,露出白花花的肌肤,丰|满的胸脯如云雾缭绕的挺拔双峰若隐若现。
财迷张愣了下,居然眯起眼睛,露出迷醉的模样。
夜小何气急败坏,一脚踹在他脸上:“看什么看,给我放清醒,这地板下方的空间,似乎设置有智能系统,不管我们怎么破坏管道,它们就像人体的免疫细胞,死掉后,会立即涌出更多的补充,只有破坏掉中枢,我们才能逃出去。”
“夜小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凶?难不成现在有什么美景?可惜我根本看不清你。”财迷张觉得头昏昏沉沉,一边躲避夜小何的飞腿,一边挥手切断涌过来的管道,“你说的中枢会不会在地板外面?”
“里面应该有应急电源,破坏掉那个也可以。”她虽然没有学过机械系统设计,但偶尔会进公司厂房,看的设计图纸不说几百也有几十张,对这方面多少有点概念。
财迷张打了个哈欠,似乎又要睡觉,夜小何简直无可奈何,正不知道采取什么措施,就见那家伙一头载到在自己跟前,她手脚不能动弹,只能低下脑袋拱了拱他的身体。
却听到那人懒懒说道:“啊呀,我到底是怎么了,浑身瘫软,又干又渴,一点动力都没有,除非有人能够给我点水喝……”
她恨不得踩爆他的脑袋。
妈蛋,都什么时候了。
“财迷张!”
那声音宛若狮子吼,她自己听到,心肝都得颤上两颤。
但对方只是懒懒地转了下脸,鼻尖刚好蹭到她衣衫不整的胸口中间,吐出若有若无的呼吸:“好口渴啊,就像是被卷到岸上的鱼,只有相濡以沫,才能活下去。”
相濡以沫……
好个无耻的东西。
这家伙脑袋里除了财和色,可真是一点不剩了,连命,都显得可有可无。
那从管道里伸出的针,到底给他注射了什么?真的是催眠药吗?
财迷张对电击免疫,是不是对其他有害物质也……
这家伙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过现在不是探讨十万个为什么的时候。
夜小何强迫自己收回思绪,按照财迷张说的去做。
她硬着头皮,垂下头,在他嘴唇上轻轻一点,正打算脱身,就被那家伙的舌头捕捉到。财迷张仿佛真的干渴难耐,在她的齿间纠缠,仿佛要连着夜小何唇中雨露,连着她的血液一起吸干,不知缠绵多久,财迷张才满意地笑着放开她。
“好了,能量补充完毕,我这就去找应急电源。小何,等我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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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改变称呼,夜小何怔住,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见财迷张快速爬进管道丛林中。
那些银白色的细管就像童话中的荆棘,随他晃动着的刀子退缩,又在他身后迅速合上,铸成一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属墙壁。
夜小何静下心,仔细回想她看过的那些设计图,怎么也不知道,应急电源在哪个方位,只能数数,一二三……
数到一百八十,财迷张还没回来,她不禁着急,突然觉得头发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夜小何忍不住抬起下巴,往上看,见那金属骷髅零距离贴在她身上,下巴抵在她头顶,前臂略略弯曲,形成一个诡异的拥抱姿势。
它伸出白森森的指骨,掐住她的脖子,极细的针管从指骨尖端伸出,刺破她的皮肤,与此同时,骷髅的眼窝仿佛被点燃般,慢慢亮起微弱的火苗。
夜小何忍不住惊叫出声。
原来这骨架并不是被溶液改造的人类尸体,就是一个机械装置。
她听同事说过,有几名科学家研究过人体能源,搜集人体细胞产生的化学反应,作为能量驱动机器,还偷偷用死刑犯做实验,后来因为严重违背伦理道德,被禁止,没想到在胡银的地板之下,这项技术依然存在!
胡银啊胡银,到底在计划些什么?
夜小何只觉得神智模糊,好像全身所有的力量都要被抽走,她缩了下下巴,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力撞向那骷髅头,哪知那骷髅头居然躲过,将另一只手也掐住她脖子,针管正对的是颈部大动脉!
夜小何慌忙后退,然而更多的银白色管道从身后伸出,将她的脑袋固定住,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只听得呼呼的风声,一枚飞刀从骷髅后方飞出,从它的金属头颅中央对穿对过。
紧接着,财迷张犹半倾着身子,飞奔过来,猛地跳到骷髅背上,伴随着咔嚓的金属骨节错落声,那骷髅犹如朝拜君王的奴婢跪在夜小何跟前。
“什么东西,敢抱我的女人。”财迷张不以为意地笑着,从骷髅头上拔回刀子。
“当心!”
夜小何刚喊出声,就见那骷髅的手臂反转三百六十度,卡向财迷张的脖子,财迷张似乎早有准备,踩着它的后背跃,一个后空翻落在地上,甩了下手中的刀。这地下空间并不高,但他却像是经过精心算计一样,动作游刃有余。
“还要再来?”
他话还没说完,夜小何就猛地将手伸进骷髅的眼睛,从里面拔出两颗指甲盖大小的能源装置,那骷髅顿时停止移动。地板下蠕动的银色金属管也定格下来,整个地板下方宛如生出无数根须的洋葱头底部。
财迷张正做好格斗姿势,没料到敌人就这么偃旗息鼓了,居然有点悻悻然。
“原来应急能源在这里,这种造型……啧啧,真是设计师的恶趣味。”他见夜小何手脚那么利落,简直跟外科医生,或是女杀手差不多,不由得笑眯眯上下打量她,仿佛见到世界上稀有的宝物,“怪不得我找半天没找到,看来,光有蛮力不行,还要有策略有知识啊。”
夜小何似乎对这种赞美习以为常,也懒得跟他解释人体能源的事,眉毛都不动一下,拿着挖出的应急能源当做灯,往前走了几步抬头检查地板上方:“刚才你有没有看到出口?”
财迷张冲她伸出大手:“来来来,我带你去那个可能是出口的地方。”
夜小何毫不客气地将他的手打开,用那应急能源照在他脚下,示意财迷张带路,财迷张无奈地耸耸肩,小声嘀咕“女人真是冷血,你救了她,连谢谢都不说,更别提以身相许”,就弓着背走在前头。
两人大概前行七米,她才到了尽头,前方有扇金属门,只能让一人通过。
夜小何没想到,这公寓底层下面,居然有这么长的地道,但有一点她也赌对了,胡银的暗室,不光是杀人灭口的囚笼,也是逃生用的紧急通道。
“财迷张,刚才你怎么没有逃走?”
“要等你一起啊。”
“我看,不是这样的吧。”夜小何冷哼一声,“你知道这扇门上有密码,只能用胡银的声纹之类的东西才能打开。”
“呵呵呵呵呵呵。”财迷张干笑,“小何,我都跟你出生入死怎么多次,你还不相信我的人品。”
“就算是这样吧,”夜小何不太愿意去揣测人类话里的真心假意,“我可以告诉你,我也没法打开这门,这里没吃没喝,我们只能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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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迷张虽然还在笑,但眼神开始不稳:“小何,这种玩笑好像一点也不幽默?”
“你觉得我是会说笑话的人么?”夜小何不答反问。
“呃……”财迷张举起双手,耷拉眉毛,表示投降,“你别吓我,这样吧,要是我们真出不去,饿到不行的地步,你就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你没必要说这些好听的。”夜小何既没有看他,也没有研究金属门,挨着围墙坐下,表情有点慵懒,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绝望,“男人的甜言蜜语,就是雄鸟吸引雌鸟的歌曲,没有半点意义。等到你真正饥饿的时候,脑子里只有吃喝这种生存本能,我的力量不可能跟你抗衡,所以你吃掉我的概率比较大。”
她说完不由得想起少年时代的黎明远。
那个混蛋。
她以为他跟别人不同,谁知道,他跟她爸爸,还有其他男人,完全一样,都是自私至极的动物。
人与人之间的爱情不过是为了繁衍制造出来的肥皂泡,跟被广告吹捧得无比高贵的香水一样,成分不过是雄麝鹿的不洁分泌物。
财迷张吻她几次,虽然感觉不算太坏,但夜小何不想自作多情,认为他可以为她牺牲什么,一切不过源于正常成年男人对异性的需求。
“我是想吃掉你,但不是那种茹毛饮血的吃法。”财迷张见她嘴唇紧闭,在微红的灯光下,静谧得就像一尊神像,忽然间,觉得再用调侃的口气说话,有点亵渎的意思。他把玩着刀子,在手中转了两圈,调转方向,用刀对着她,轻轻一挑道,“看来你真是不信任人呢,喏,把这东西收着,要真是觉得我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不用留情,对着我的心口狠狠扎几下。”
他的眼神十分坦诚,就如子弹,撞向夜小何的胸口。她知道他是认真的,至少此刻此时此地。然而,真到了撕破脸皮的时候,财迷张能做到吗?
人跟程序设定好的机器人不同,他们披着昂贵的外衣,在大千世界匆匆行走,本能被条条款款屏蔽,不被逼到极限,谁都不知道清楚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她悠悠吐出口气,没有伸手去接:“不必了,就算我手上有刀子,你也会在两秒钟之内夺过来。”
“真是油盐不进的女人。”财迷张无奈摇头,正要继续说话,就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响动,他压低眉毛,攥紧刀子,将夜小何护在后头。
夜小何关掉应急电源,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应急电源破坏后,系统肯定会发出警报,胡银肯定会下来检查。不过他肯定不会料到有人能够破坏整个系统,所以,下来的时候很可能没有防备。”
她的鼻息在财迷张耳边吞吐,让他有些恍惚,难不成刚才注入的奇怪药剂,已经控制了他的神智?
财迷张狠狠掐了下自己的虎口:“你早知道我们不会被关到死,所以刚才不慌不忙,只是为了试探我的口风。看我是不是会背叛你?”
“你想多了,没事闲聊。”
“你是可以跟人闲聊的人吗?还是说我与众不同?”
财迷张一边说,一边猫腰冲向那骷髅躺着的地方,闪到黑影后方,右手轻轻一抖,就将刀子横起来对准黑影的脖子,看清他的脸后,财迷张轻轻笑道:“宾果。真是胡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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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银面色没有任何变化,透过无框眼镜淡淡瞟了财迷张一眼,又转向夜小何。她现在还穿着男人的衣服,面孔是少年的模样,但又露出女性的胸脯,显得格外诡异……或者说,奇妙的诱人?
“看什么看!”财迷张恨不得把胡银的眼珠子挖出来,干咳一声,脱下外套,扔到夜小何身上。
她披好衣服,从黑暗中慢慢走到胡银前面,揭开脸上的面具:“主管,是你在代理母亲身上做了手脚?”
胡银没料到是夜小何,眼神凝滞。
夜小何继续追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胡银想也不想:“钱。”
财迷张表情开始夸张起来:“你都住这么好的房子了,还不知足,到底想要多少啊?”
胡银就像是对待可怜的虫豸,眼神冷淡地掠过他的脸道:“人的欲望怎么可能有尽头。”
“你就没有其他想说的,比如对不起我?”夜小何心口发冷,胡银虽说对她没有什么感情,但毕竟在工作上帮她不少,没想到就这么捅了她一刀。
胡银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和我又算得了什么。”
财迷张将刀子在胡银脖子上压了一下:“啧啧,文化人真是可怕,不管做出什么事情都有道理。这些话留着跟警察喝茶时用吧,现在先带我们出去。”
胡银知道自己不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对手,无谓地耸耸肩,带着两个人从墙壁上的小门通过,不过,门刚打开,就有几枚子弹嗖嗖飞来。
财迷张慌忙掩住门,幸好金属门材质不错,没被穿透,子弹与金属碰撞,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声音。
胡银不但没有惧怕,反倒眼前一亮,俯身撞开门,跌跌撞撞地前行几米,朝那些开枪的黑影,挥了挥手道:“是我,胡银。”
那家伙似乎早就知道有人前来救援,不管不顾地往前跑,财迷张跟出去追了几步,伸手抓住他的衣领,但胡银用力挣脱,就在这时,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胡银惊讶得瞪大眼睛,看向胸口,那里已经模糊一片,被灼穿个大洞,可以看到身后的财迷张。
他晃了两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蜷缩着身子,就像他之前说的那般,宛如一条死狗。
“原来不是救星是杀星,杀人灭口。”财迷张借着周围的灌木丛掩护,急速后退,钻回暗道,毫不犹豫关上金属门。
胡银的公寓属于私宅,一般没有外人进入,除非命案很快被警方发现,让大楼管理人开门,否则他和夜小何出不去,有可能会关到死为止。
不过,后死总比先死好,多活一秒算一秒。
这些年财迷张已经养成习惯,能在两难的瞬间做出取舍。
夜小何却不能理解,有些奇怪地问:“你打不过外面的人?”
“对方至少有三个,武器挺先进,而我,刚刚连刀子都掉在外面了。”财迷张自嘲地笑了笑,亮出空无一物的手,这时只听得轰的一声,他们头顶上方的天花板,也就是公寓地板,突然塌陷,落下呛人的尘埃。两人身后的金属门,也不知被什么炸药爆破。
“嚯嚯,看来他们已经等不及让我们饿死了。”财迷张一点都不慌乱,感觉到夜小何身体僵直,他扭头轻笑道,“还记得我们在终极死亡体验俱乐部时,是怎么配合的吗,你手头没有武器,就找个隐蔽的地方躲好,不要拖我的后腿。”
说罢,他扯着她飞快隐入银色管道密集的角落。
只听得咚咚两声,从天花板上跳下来两个人,一个瘦瘦高高,一个体型中等,两人似乎不习惯在低矮的空间活动,动作有些缓慢。
财迷张一动不动,就像是在黑暗中,静待猎物出现的豹。
就在那瘦高个子靠过来的时候,财迷张猛然从金属管后蹿出,拽住那人的项链,然而那项链并不结实,他只是扯了一下便断成两截。财迷张立马换上手肘锁住瘦高个的脖子,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
瘦高个发出一声闷叫,想要转身开枪,财迷张却勒紧他的脖子,一边躲开对方的拳脚攻击,一边掰开他的枪口,对准体型中等的家伙。
体型中等的家伙立即蹲下,就地翻滚了几次,出了枪口的射程后,抬起高斯手枪,对着财迷张展开回击。
财迷张手中用力,瘦高个子手腕脱臼,发出哀叫,枪瞬间转移到财迷张手中,他持枪,压在瘦高个的额前。
“快说,你们的雇主是谁?”
瘦高个子正要张嘴,一艘子弹从他太阳穴穿过,血和脑浆溅了财迷张满脸。
夜小何没看清财迷张有没有受伤,不由得担心地叫了一声。那声音并不高,却引起持枪者的注意,眼见子弹又至,财迷张丢开瘦高个的尸体,朝夜小何扑去,把她压在自己身下,同时,朝着子弹出口的方向还击。
有个人影在离金属门不远的地方,头顶光亮犹如灯泡,冷冷看着夜小何和财迷张。
是光头男!
他射杀了瘦高个!
不光是夜小何被吓到,就连体型中等的男人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吞了下口水,手脚控制不住地发颤。
“大哥……我不会泄露秘密。”
就在光头男瞄准他的时候,财迷张开枪,光头男急忙逃走,子弹从他耳边擦过。那中等个子的男人似乎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危险的情况,双手扒着垂下的天花板仓皇逃走。留下光头跟财迷张陷入激战。
两人正斗得难分难解,金属门外传来警铃声。
想必警察已经发现命案。
光头男这才跳上天花板,飞快逃走,财迷张也摸了下脸,拉着夜小何的手,紧跟其后,两人好不容易逃到公路上,见身后有警车在追,财迷张见巷子旁边是造型反古的建筑,家家户户的阳台宛如台阶错开。
他旋即抱起夜小何,跳上一楼阳台,然后空出只手,抓住楼上金属栏杆,三下两下翻到二楼……钻进一个开着窗户的房间。
屋里只有一个穿着自动纸尿裤的婴儿,他刚学会走路,和造型简单的机器保姆做游戏,撅起小嘴,肥嘟嘟的小脸充满无奈,见财迷张抱着夜小何风一般跑过,新鲜极了,兴奋地拍起手直叫唤。
也不知跑了多久,财迷张终于甩脱警察,放下夜小何,气喘吁吁地扯开衣领,汗水凝结在棱角分明的胸脯上。
夜小何不自觉地伸手替他擦去额上汗珠,然后顺着额头滑下,颤抖着抚去没擦净的血渍。“还好你没有……”说到这里,她就想起瘦高个子中弹的模样,只觉得胃部一阵翻腾,慌忙转身,差点把几顿饭都吐出来。
财迷张只觉得她手指柔软,正想抓住,下一秒就见夜小何吐了,弯起的嘴角就僵住了,他赶紧走到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夜小何的背:“你还好吧。”
夜小何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头也不回地冲他摆摆手道:“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财迷张莫名奇妙。
“是谁杀了胡银。”她虽然当时被财迷张挡住视线,但还是听到胡银中枪倒地的声音,他虽然算不上夜小何的朋友,但以前是个不错的上司……
夜小何想,不对人类产生好感是对的,否则,自己肯定会因为被胡银关到地板下面难过,又会在他死亡的瞬间感到悲痛……
明明知道这样的道理,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财迷张从裤兜里摸出个东西,在她眼前晃了晃道:“虽然我还不知道,但我们可以查一查。”
那是瘦高个子戴的项链,坠子是个正正方方的金属牌,上半部分刻着愤怒的骷髅头,跟光头男胳膊上的刺青一模一样,下面是串数字。
夜小何眼前一亮——
难不成,光头男和其他攻击他们的两人,同属于什么社会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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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财迷张把金属牌的立体图片拍下来,发给莫里斯,让莫里斯帮忙找线索。
没多过会儿,财迷张的终端就传来莫里斯的声音:“你们发给我的图,是‘绝对真实’组织的标志。”
“绝对真实?”财迷张第一次听说,“那是什么东西?”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中,人类崇拜骨头,认为血肉都是不洁净的,因为它们会腐烂,只有骨头才能经受住时间的洗涤,永远洁净。‘绝对真实’组织,就利用了这个概念,借着骨相来表现自己的清白立场。”莫里斯说到这里,见财迷张没有说话,知道自己解释得深奥了点,便试着把语言变简单。
“那个组织的家伙就是一群极端分子,他们认为人工智能迟早会替代人类,所以反对智能机器人。光头男在这个组织里不过是个小头目。”
夜小何迫不及待问:“能不能把他的简历传过来?”
“着什么急,等下,我在掏耳朵。”
话是这样说,他手没闲着,几乎是下一秒,夜小何便听到财迷张的终端传来接收资料的滴滴声,她一打开,光头男的全息资料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身高、体重、血型、家庭成员、所受教育……
一览无余。
夜小何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在莫里斯这种黑客看来,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私密,每个人和男神女神养成服务公司的机器人一样,不过是各种各样数据的堆积罢了。
财迷张是个实用主义者,没有夜小何想法多,只是扫了一眼,便从档案中,读出他所要的信息。
“原来光头男名叫丁雄武,绰号黑熊,曾经是特种部队‘逆鳞’的成员,退役后,找了几份工作,但都没干多久,就被机器人替代,怪不得他身手不错。有时候想想,这个社会确实让人不安,说不定你和我的工作有一天,也会被机器代替。”
他似笑非笑看向夜小何的耳朵,上面并没有编码,皮肤晶莹剔透,形状玲珑可爱,仿佛上天精心打磨的玉器,心不仅有点痒痒,不自觉地离她近了些。
“还好天然而成,和人工为之,还是有区别。”
“你是说人和机器人吗?”夜小何摇摇头,似乎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赶紧退了一步,“我不觉得人是天然而成。”
“嗯?”财迷张挑起眉毛。
“我们现在对于人类的认识,是以达尔文的《物种起源》为基础,默认人类是由其他物种演化而来,但这种理论还缺乏几个有力的证据。”她淡淡道,“等发现后,再来讨论这个话题不迟。现在的人类进化史,跟《相对论》发现之前的物理世界差不多。”
“好啦好啦,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跟一个性感的女人讨论不性感的话题,真是折磨和浪费。财迷干笑几声,指向光头的落脚地。“抓住他,逼问他雇主是谁,才是我的特长。”
光头男丁雄武有个常用住址,位于w城西南角的14区。14区的大厦高耸入天,其中大多数是胶囊公寓,居民基本上是失业者和反机器人士。他们的生活方式停留在几十年前,并没有使用果蔬粮食投递系统,也没有使用3D食物打印机,要满足基本的吃穿,必须一大早前往菜市场。
狭窄的街道两边摆满小摊子,商贩使劲儿吆喝着“减价”,地上都是被踩得稀烂的菜叶。一名拧着菜篮子的老人,行动蹒跚,跟小贩讨价还价的时候,却犹如注入鸡血,豁牙的嘴皮子抖个不停,口水如同机关枪乱射。
丁雄武双手揣在裤兜里,用宽阔的肩膀撞开那名老人,走到肉摊前抓起一条羊腿,正要让老板算账,就觉得肩头一沉,有只手搭上来,顿时皱起眉骂道:“老东西,你罗嗦半天,又不买,我可没有抢你的位置。”
然而对方没有做声,丁雄武侧头一看,见是财迷张,吃惊地瞪大眸子,就着那只羊腿,重重砸向他脸,接着跟兔子似的飞奔出去。财迷张接住羊腿,放回摊子,对老板说了句“打扰”,拔腿便追。
似乎知道这里人太多,不好瞄准目标,丁雄武并没有开枪,而是一个劲儿地闪躲,不时把摊位上那些水果扔到地上,财迷张见状立即踮起脚尖,大跨几步从空隙中穿过。
到了活禽交易区,丁雄武从身边抓起装鸡鸭的笼子,狠狠扔向财迷张。
受惊的鸡鸭叽叽嘎嘎地叫着,从笼子中飞出,几片羽毛挡住财迷张的视线。
丁雄武冷笑一声,举起高斯枪,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时候,一枚子弹从他手边飞过,刚好击丁雄武旁边的雨棚。他惊讶地转过头,见夜小何站在一堆活禽中,端着枪口,黑发随着微风纷飞,半眯着眼,镇静犹如女战神。
“放下武器。”
丁雄武冷冷勾起嘴角,这女人真是白痴,在实战中,警告之类的东西只是自己的掘墓铲罢了。他倏然转动手腕,朝她胸口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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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小何似乎察觉到丁雄武的动作,但身体反应不过来,毕竟她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
就在子弹出膛的瞬间,财迷张先是扔了个鸡笼,而后几步追上前,身子一扑,将丁雄武按倒在地。
他快速卸掉丁雄武的枪,将他的手反剪在背后道:“你的雇主是谁?”
“你猜!”丁雄武猛地抬头,撞向财迷张的下巴,财迷张下意识后退,丁雄武趁机翻身,跳起来,双手握拳,抬腿踢向财迷张的手臂,然后又空中旋转一百八十度,先后两脚居然踹飞他手中的两支枪。
财迷张手腕被震得发麻,却不怒反笑,也活动活动手腕道:“好,我陪你玩。”
话音刚落,就听到冷冷的声音,从夜小何嘴里传出:“我们没有那个时间。”她用枪口指着丁雄武,见对方露出鄙夷的表情,她双手端着枪,往上抬了抬枪口,“我只玩过类似的游戏,瞄准率并不高,要是不小心把你的胳膊腿打断,接上‘绝对真实’讨厌的机械手脚,恐怕你不会太开心。”
丁雄武盯着夜小何,这个女人跟他最初见到的样子,已经有些不同了,不是因为戴着面具,而是眼神变得成熟,其中不含做他们这行人的凶狠,也不像普通的机器人情绪管理师那样故作镇定,而是透着把握全局的信心和一股莫名的认真。
那种认真比威胁更能让人动摇,他迟疑了一下,懊恼得咬着牙慢慢举起双手。
夜小何维持着不太标准的开枪姿势,把空空的鸡笼子踢到财迷张脚边。
财迷张笑着看向丁雄武:“哈哈,接下来我要把你塞进笼子里了!”
“别开玩笑,把笼子上的绳子解下来,捆住他。”夜小何快速瞄了眼周围,这里的摊贩早就吓得躲起来。
14区和w城的其他地方不同,因为经常有人闹事,属于特别管理区域,虽然没有看无孔不入的摄像头,但只要有人报警,警察就会立即赶过来。
而丁雄武和她夜小何、财迷张都是被追捕的对象,留在这个地方显然不是个好选择。不过放眼望去,附近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那么只有速战速决了。
“财迷张,逼供。”她指了指附近一个养鱼的小水池。
“哇,这种事情你都这么清楚。”财迷张佩服地对她翘起大拇指,提着丁雄武走到水池旁边,把他的头猛地塞进水下,里面的鱼受到惊吓想要游开,然而池子空间太小,它们只能无助地在原地摇尾巴,打得丁雄武的脸啪啪作响。有的则是凑在他鼻孔和嘴边,吻部一张一合地呼吸。
那感觉不知有多难受。
丁雄武的一张黑脸变得惨白,他试着屏住呼吸,然而浸泡在水中的时间过长,他控制不住地张开嘴,充满异味的水随着喉咙,进入胃、肺叶管、支气管,甚至还有条小鱼,趁机钻入他的口腔……
就在丁雄武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财迷张一把把他从水池里拽起来,抓着那条小鱼的尾巴,把它扔回池子里问:“想好了,要说吗?”
丁雄武剧烈地喘息着,狠狠地瞪了财迷张一眼。财迷张又按着他的脑袋,要摁入水池中,夜小何突然伸出手。
“刚才是你说要动刑的,现在后悔了吗?”财迷张心想夜小何毕竟是女人,这画面对她来说太残忍了些,露出个让她放心的浅淡笑容,“我会把握分寸的。”
哪知道夜小何只是拨下丁雄武手腕上的终端:“看样子他不会说的,而且他也有很大的可能性不知道——雇主或许改装,或许用某种隐秘的方式联系了他。”
她将丁雄武的资料拷入财迷张的终端中,然后发给莫里斯,让他分析出丁雄武最近的联系人,然后找了条流血的鱼,用左手握住鱼尾,在丁雄武身上写了“胡银真凶”四个字,这才叫财迷张把他绑到一根石柱上。
“你是左撇子?”财迷张觉得奇怪。
“我第一次用左手写字,这样,或许,警方就没有那么容易查出笔迹了,还有我的表皮细胞。”她说着把流血的鱼扔回水池里,鱼儿并没有受重伤,活蹦乱跳地融入它的同类中。
“你考虑的还蛮细,挺适合逃亡生活,是天生的逃犯。”财迷张哈哈大笑。
“开什么玩笑!”夜小何想起这些天的担惊受怕,就觉得自己肾上腺素分泌过多,整个人的性格好像都变了许多。比如看到吊儿郎当的财迷张,居然不那么讨厌了,甚至觉得他偶尔有点贱萌。
“没开玩笑,配我刚刚好。”财迷张正要继续打趣,突然听到街头传来警笛声,牵起夜小何,朝着窄得只能容下一人通过的小巷,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