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绝对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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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看她出糗很有意思吗？
夜小何瞪大眼睛，正想找个借口收回刚刚的话，就见窗边浮出一个立体投影广告，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终极生命保险公司”。
他们到了。
夜小何快步进入大厦，找到前台服务系统，输入张迷的名字，然而找了半天，连一个同名的都没有发现。
她见服务咨询处有个外形性感的机器人前台，便过去打听，那机器人前台笑眯眯地回答：“不好意思，我们公司没有这个人。”
这时李莫然停好车，跟小然一起进来。
听到夜小何和机器前台的对话，他质疑：“财迷张是不是接受的私人聘用？直接找公司老总问问？”
夜小何点点头，用终端出示身份证明，让前台机器人帮忙，约见董事长。
机器前台眨了眨眼睛，不到一秒钟，便从电子脑里查到日程安排：“夜小姐，您好，您的预约会安排在七天之后，上午十点，或者是下午三点，您觉得哪个时间段合适？”
可是现在距离“催眠者”发出的警告，已经不到36个小时！夜小何对她做了个拜拜的动作，瞄了眼公司地形图，直接走进电梯，按下终极生命公司保险公司董事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一行人刚进入走廊，就遇到机器保安。
“你们好，请出示预约号。”那保安至少有两米高，属于格斗型机器人。夜小何知道它的体能、反应、格斗技巧设定，都在人类之上，真动起手来一点胜算都没有，正想着怎么引开机器保安，就见小然从它两腿之间钻过去，飞快地奔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我才不干呢，要见爸爸，还要预约吗？”
机器人立马转身抓起小然的衣领，他立即哇哇大叫起来：“爸爸救命，有人想要伤害你的心肝宝贝。”
在空中胡乱踢腾的同时，它给李莫然使了个眼色。李莫然会意地抓起手边的灭火器，对准那机器人的脸就是一阵狂喷。在泡沫糊住电子眼的瞬间，夜小何飞也似地从它身边跑过，推开董事长办公室大门。不过，脚刚踏进去，她就愣住了。
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董事长的位置，穿着名牌皮鞋的脚|交叠搁在办公桌上，正懒洋洋地阅读终端发来的电子新闻，新闻里有几个穿着暴露的女孩跳舞。
听到夜小何的声音，他手指一动，收起投影信息，抬了抬眉毛，然后微笑着冲她摆手：“哟，这不是跟踪我进了局子、后来又乱发视频，隐射黎家的夜小姐么？有段时间不见，你的身材出落得更好了？”
“黎恒？你怎么在这里？”夜小何看到他那张和黎明远极其相似的脸，就恨不得踩上两脚。她看了看四周，没发现别的人，而黎恒面前的信息牌上写着“董事长”三个字，不由得抿紧嘴。
黎恒看出她的怀疑，笑着敲了敲牌子：“托催眠病毒的福，终极生命保险公司的股票跌到低点，让我们黎氏集团捡了个大便宜，成为最大的股东，昨天，我已经作为终极生命保险公司的新董事长上任，你是来为我庆祝的吗？”
话音刚落，那机器保安就追进来，抓住夜小何的手腕，不让她靠近黎恒：“对不起，黎先生，让这几个人骚扰到您。”
“也不算骚扰。对美女，我一向很有耐心。”黎恒对夜小何挤了挤眼睛，还给她了一个联系方式，完全是花|花|公|子的派头。
机器保安向他鞠了个躬，把夜小何、李莫然还有小然，赶进电梯，在电梯门缝合上的瞬间，夜小何看到好多辆大型采访车在黎恒办公室窗外停下。至少二十名记者们挤进房间，对着他咔嚓咔嚓拍照，进行现场直播。
黎恒就像国王巡视自己的领土，微笑着对着所有人挥手致意。
接着电梯咯的一声合上，那不可一世的笑容，被隔绝在金属门外头。夜小何慌忙打开系统终端，搜索出现场直播，继续观看黎恒的表演。
有个女记者见黎恒长得不错，看着他，脸不自觉地就红了：“听说黎先生新接任终极生命保险公司，就向‘催眠者’宣战？你为什么有这样的勇气呢？”
黎恒整整衣领道：“勇气来源于正义。我们黎氏集团之所以能发展到现在，就是因为良心做人、用心做事，全心全意回馈社会。对于‘催眠者’这样的害人虫，终极生命保险公司誓要跟他斗争到底。现在，我宣布，只要是家里有机器人的用户，不管机器人型号如何，使用多长时间，都可以来我们这里投保！”
另一家的记者年龄比较大，不爱听大话套话：“可是从‘催眠者’出面勒索，到现在只剩下36小时，他指定的账户里只有五千万。如果催眠病毒全线爆发，投保有用吗？贵公司还不如拿出钱来填满那2亿多的缺口。”
现场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想要堵住那记者的嘴：“你这样说是道德绑架吗？发生什么事就强迫有钱人买单？！”
他们正要把老记者赶走，黎恒却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这种勒索绝对不能纵容。2亿多对黎氏集团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我们能支付，但付了之后，‘催眠者’就罢手吗？尝到甜头的他，不会再弄出什么‘清醒’病毒？”
“我们的技术人员已经在研究破解程式，相信24小时内就会有结果。而且警察快就会抓住‘催眠者’。我们在这个期间投入的技术、人力、财力……以及给大家注入的信心，虽然无形，但是是对抗‘催眠者’最有效、最厉害的武器！”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在黎明远结束演讲的同时，夜小何一行人抵达大厦底层，李莫然走出电梯，瞟了眼夜小何终端上的投影，冷笑一声：“生意人可真能说。跟我们搞科研的确实不同。”
夜小何冷静分析道：“催眠病毒爆发，恐怕最大的受益人，就是终极生命保险公司。财迷张多半已经把破解程式给了他们。‘催眠者’可能是黎氏集团找人扮演的，一方面，他们可以通过公布的账户，敲诈市民的财产，另一方面，他们还扩大了保险业务。好个一箭双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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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莫然对她的推测表示赞同：“如果是那样，黎恒肯定不会承认他跟财迷张有关系，你打算去哪里找财迷张？”
夜小何想了想：“财迷张跟我说过，他住过保险公司的宿舍，我想去宿舍那边看看，说不定，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嗯，在公司查不到财迷张的资料，有可能是因为他使用了假名。你可以把照片，给住宿舍的员工看看，说不定有人认得他。”李莫然说着，加快脚步从她身边走过，不一会儿，他就把车开到夜小何面前，“我们走吧。”
“我们？”夜小何挑了下眉，停下脚步，有些奇怪地说，“李莫然，你把我送到这里来，我已经很感激，接下来，你不用跟我一起行动。”
李莫然问：“你不需要搭档？”
“你会使用枪械？格斗能力如何？看起来你并不会干架。”
“跟财迷张比吗？”李莫然哼了一声，指着自己的脑子道，“可是我有这个。刚才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我们配合得也不错。”
说罢，他偏头看了看小然，无声地提醒夜小何，她的智商，还达不到自己四岁时的水准。
夜小何撩开额前头发，那瞬间，居然没有底气反驳：“帮助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消磨时间。带孩子，太难熬。”说罢，他从车里丢出个东西。夜小何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一看居然是个玩具套盒，里面装着两个芭比娃娃，一男一女，还有各种可以变色、变形的衣服，以及宠物狗和厨具。
“刚才停车的时候买的，在到达保险公司的宿舍前，你可以在车里跟小然玩。”
“真的吗！哥哥，太好了！我还从没玩过芭比娃娃呢！”小然兴奋地叫起来，拉着夜小何的手，就钻进汽车后座，“夜姐姐，我们开始玩吧。”
说罢它拆开礼物盒子，把女娃娃交到夜小何手中，拿起男娃娃笑道：“你的娃娃当学生吧，我的娃娃当老师。我们现在在学校里上数学课，点A(-1，-2，3)关于zox平面的对称点B是多少？”
“……”
夜小何瞪了眼李莫然：“你还真会见缝插针，给别人安排事情。”
“谢谢。”李莫然面无表情道，“珍惜时间一向是我的美德。”
小然没感觉出来两人正剑拔弩张地对峙，还絮絮叨叨说着高等数学，夜小何实在忍不住，一把抢过小然手中的娃娃：“芭比娃娃不是这样玩的，你过来，给她化妆，换上她喜欢的衣服。
“不对，不要那件红色的，谁让你把红色衣服和绿色鞋子搭配在一起？
“接下来，她要参加派对……你的男娃娃要跟她穿情侣装，颜色和款式配一点。
“赶紧去做派对要用的蛋糕……快用打印机打印好蛋糕……不然客人要来了……”
小然玩着玩着有些厌烦：“夜姐姐，可不可以让他们打仗啊。”
“芭比娃娃本来就不是用来打仗的。”
“那他们能干嘛？”
“化妆，打扮，购物，结婚，谈恋爱，生小孩……女人在很多年前，就被社会定义成这样，女孩从小接触的都是漂亮东西，这样当她们长大后，就会把自己和家打扮漂亮，取悦男人。这样的生活实在是无聊透顶。”
夜小何想起小时候，她跟妹妹夜小百一起玩过家家，妹妹总是能很轻松地扮演爱心泛滥的妈妈，而她始终找不到爱一个人的感觉。包括做决定给妹妹移植器官的时候，夜小何更多地感觉到自己有责任拯救妹妹的生命，而不是因为有多么爱她。
财迷张是不是也感觉到这一点，所以最终放弃了她？
她是一个不会爱，所以也不配得到爱的女人？
就连被设计好的，属于机器人的爱情和陪伴程序，她都不配拥有？
这样想，会不会比知道财迷张接近她只是为了催眠程序，要好过一些？
夜小何冒出这个念头后，心情突然差到无以复加：“小然，芭比娃娃只有这种无趣的玩法，你还想不想继续玩？”
“姐姐，到底是你陪我玩还是我陪你玩啊？”小然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不都一样吗，你玩？还是不玩？”
“……玩。”小然郁闷地妥协。
李莫然回过头，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嘴角的弧度不断扩大。类似的场景，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在广告和电视里看过。
慈祥的爸爸、漂亮的妈妈，还有可爱的孩子，一家三口不管做什么都在一起，其乐融融。
它们是他被养父毒打时的支撑，在孤儿院里忍受寂寞的梦想。
成年之后，李莫然定制了和自己幼时一模一样的小然，用来弥补心中的碎片，但他总觉得生活中还缺什么重要的东西，直到此刻看着夜小何倔强而认真的样子，听着这个外表冰冷的女人奇迹般蹦出越来越多的话，李莫然终于明白自己需要什么。
家。
伴侣。
夜小何是那个合适的人选么？
在淡淡的夜光之中，她的五官轮廓比平时柔和很多，似乎很好相处。
如果能这一刻能持续下去好了。
他还在思考，车子就到达目的地，自动停下。眼前是排胶囊公寓。
夜小何放下芭比娃娃，长出一口气，迫不及待开门出去，找到公寓管理员。那是个戴着机械耳蜗的老头，六十多岁，制服上别着保险公司发的荣誉徽章。
夜小何从自己的终端系统里，调出一张财迷张的立体照片问：“老爷爷，您见过这个人吗？”
“这不是夜迷吗？你是他的……”
“夜？”他编造假名居然用她的姓？！这是几个意思？夜小何心情复杂。
“你肯定是他的女朋友！”老头笑呵呵地自答，“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们可有夫妻相了。两人长得都好看，比机器人还好看。”
李莫然不高兴地走上前，挡在夜小何和老头之间：“财迷……夜迷住在这里吗？”
“这位难道是夜迷……未来的小舅子？”老头又开始胡乱猜测，没等李莫然辩驳，他的视线就回到夜小何身上，昏花的老眼里，闪出多管闲事的八卦之光，“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夜迷今天刚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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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走前，新来的黎董事长找过他，跟他悄悄说了些什么。估计是答应给他加薪升职吧。所以，夜迷就没有必要继续住这里咯。虽然公寓是免费的，但空间小，室友多，只要稍微有点钱，谁会选更好的地方。只有我这种老头子，退休了，没什么事情做，才接受返聘，来当管理员。”老头喋喋不休。
“你知道他现在住哪里吗？”夜小何焦急地问。
“估计只有黎董事长知道吧。”老头耸耸肩，眯着眼睛，仿佛在回忆自己光辉的青春，“这小伙子真能干啊，刚来不久就引起了董事长的重视。我在公司工作了三十年，才见过一次经理。”
“知道了，谢谢您。”夜小何打探不出有用的情报，转身离开胶囊公寓。
李莫然紧跟在她喉头：“接下来去哪里？”
“你还要跟我一起，然后让我在后座，跟小然玩芭比娃娃？”
“我看你玩得挺起劲。”
“……”
李莫然见她气急败坏，但又努力克制的样子，觉得挺可爱，他心情大好，又问了一次：“告诉我，你到底打算去哪里？看样子，突破口还是在黎恒身上，你得去堵他。”
顿了顿，李莫然道：“保险公司我们估计是进不去了。那保安不会再给我们机会。黎氏集团的其他公司，安保系数估计也很高。黎恒有没有喜欢单独去的地方？”
夜小何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今天是星期几？”
“星期五。”
“现在是几点？”
“你不是有终端吗？自己不会看？”话是这样说，但李莫然还是报数了，“九点三十分五十七秒。”
“十点之前赶到南武区步行街的‘紫莲花’。”夜小何钻进李莫然的车子。
“你说的好像是酒吧，你会去那种娱乐场所？”李莫然满眼疑惑。
“嗯，你有没有vip卡？”夜小何突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
“我……怎么可能有……谁会去那种……不正经的地方。”他面红耳赤地说完，突然想到个问题，咬牙切齿问夜小何，“财迷张带你去过？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无耻？”
“嗯。”夜小何听李莫然说没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给艺凡打了个电话。
艺凡在终端那头把她大骂一通：“夜小何，你还好意思找我！说，我的车子上有怎么会有那么多汽油，玻璃也砸得凹陷了一些？你把它当成装甲车还是爆破车？！”
隔着终端，夜小何似乎都能感觉到对方嘴里喷出来的唾沫，将脸拉离手腕，简单地把碰上游行者的事情说了遍。
艺凡气得七窍生烟，说一定要跟那些疯子打官司，把他们全部整到破产为止。
夜小何把话题扯回来：“好了，我不是跟你说这个的，你有没有‘紫莲花’的vip卡？”
“哦，那个啊。”艺凡查了下系统说，“还有‘青花’、‘夜莺’的，都给你。”
“只要‘紫莲花’。”夜小何冷冷地打断他。
李莫然见艺凡跟她说话毫无顾忌，本想问他是谁，但看到夜小何收到vip卡后，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便又懒得追问了。
两个人进入紫莲花会所，夜小何想起上次跟财迷张一起来时，有不少女人向财迷张搭讪，财迷张笑嘻嘻地拒绝，放荡公子似地搂着她的腰进入203包厢，想起她看到他为赛琳娜设置的房间，心居然又撕扯般作痛。
现在已经是十点多，她直接走到204房门口。服务生轻声提醒：“夜小姐，这间房已经有人使用。”
“我知道，我跟黎恒已经约好。”夜小何说着拉过李莫然的手臂，挽住，将头靠在他的身上，勉强做出温婉动人的模样，“是他让我和我的男伴这个时候来这里，加入他的游戏……”
李莫然怔了怔。
他感觉到女人的脸蛋很软，隔着细长的头发和薄薄的衣料，贴着他的肩，仿佛放出持续不断的电流，让他的身体发颤，心脏有种麻痹的感觉。
李莫然目不斜视，拨开她的头道：“你这女人是电鳗吗？怎么叫人不舒服？”
夜小何：“……”
李莫然在黎恒办公室外面，和小然配合演戏还有模有样的，怎么到了这会儿，就僵硬得像块木板？
不过，黎恒在紫莲花的“前科”实在辉煌，服务生以为夜小何和李莫然是他的同类，没有怀疑，用通讯系统呼叫204房间的黎恒。
没过两分钟，黎恒裹着条浴巾，打开门，扬起手掌，给了服务生一耳光，双眼通红地吼：“做什么呢，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打扰我！”
“对不起，黎先生，这位小姐说是您让她过来的。”服务生还在道歉，夜小何把它挤到一边，甚至手臂，砰地撑着门，往里面望去。
这回房间里布局成古代皇宫的样子，一个女人坐在帷幕重重的雕花木床上，交领红色汉服褪至手臂，背对他们，露出白皙光滑的背脊，耳朵上隐约可见条形码。
不是赵雪，是个机器人。
夜小何并不诧异。婴儿查明是黎明远的，赵雪心境肯定起了变化，多半不愿再受黎恒牵制。两人看来已经分手。
“黎先生，又见面了。”夜小何单刀直入，“我有事情想问你。”
“原来是夜小姐。”黎恒看到她，狭长的眼睛眯起，而后露出笑意。他撩起她一缕头发，在手指上转了转，低头在夜小何耳边吹气。“怎么办呢？虽然你跟我对着干了很多事，但我还是没办法讨厌你。可能我跟大哥的喜好惊人的一致吧，对你这种类型的女人没有抵御能力……
“基因这东西真是神奇，仿佛宿命般的吸引。”他眨眨眼睛，抓起她的手臂，往房间里一拉，“所以你想问我什么，我很可能会知无不尽，不如进来慢慢谈？”
眼见她就要被黎恒拉入怀中，李莫然眼里冒出火来，三步作两，上前将黎恒的手腕拨开：“大错特错！基因只是本能。两个人是否会被互相吸引，还要看彼此的成长环境和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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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恒仿佛这才看到李莫然，冷笑了几声，想要把他推出门外。
“你这小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又知道什么！”
李莫然站稳了没动，反而用力，将黎恒攮进房间。黎恒踉跄后退，撞到案几。那案几外表看起来是明清时的古董，其实是智能家具，被碰后立即变软，仿佛靠垫一般，并没有伤到黎恒。
黎恒却觉得在女人面前丢失颜面，恼羞成怒，疯狂地朝李莫然扑去，把他摁倒在地，右手捏成拳头，雨点般揍在李莫然的脸上。
李莫然咬紧牙关，嘴角出血。
机器服务生想把两人分开，但鉴于他们都是vip，没有强行拉开黎恒，伸手截断他的拳头：“黎先生，请息怒。”
“滚！这里没有你的事！”黎恒用另一只手抽了它一耳光，“我今天非让这小子知道我的厉害不可！”
李莫然趁着他转身的功夫，猛地坐起，脑袋对着黎恒的脸用力撞去，黎恒嗷地叫了一声，下意识护住眼睛。李莫然趁机把他从身上推开，站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肩将那机器服务生撞出去，扣死了房间大门。
他压着眉，伸手擦掉嘴边的血，冷冷地对黎恒说：“如你所愿，我们分个胜负！”
“好了，李莫然，别打了！我是来问问题的！”夜小何从后面抱住李莫然的胳膊，焦急地问黎恒，“财迷张在哪里？”
黎恒趁李莫然动弹不得，抬腿狠踹他的腹部，一张英俊的脸笑得十分狰狞：“要想我的秘密变成你的秘密，只有一个办法，当我的女人。”
李莫然被夜小何拥着，脑子晕晕乎乎，只觉得后背贴着什么柔软的东西，格外温暖，整个人仿佛都要融化，下一秒却被黎恒踹得肝胆俱裂，吃疼地弯下腰，听他说完“我的女人”几个字，更是火冒三丈。李莫然推开夜小何，对着李恒的颈侧，便是重重一拳：“闭嘴！渣滓！”
黎恒朝着左边闪开，李莫然中途变换姿势，使了个下勾拳，拳头击在黎恒下巴上，他的脑袋往后一仰，顺着拳风飞出两三米，摔在地上，好半天才哎哟哟地叫着，爬起。
李莫然没有经过特殊训练，但从小就被人欺负，打架就是为了保命，带着孤狼般的狠劲儿。恒家境好，学过不少防身术和格斗术，不过那都是花拳绣腿，很快就在李莫然面前落下下风，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疯子！住手！”
他满脸淤青，鬼哭狼嚎。
然而李莫然已经停不下来，就连夜小何说什么，都听不到，直到警察进入房间，把他从黎恒身上拉走，李莫然才恢复神智，挑了挑眉毛，淡淡地向警察解释：“我是正当防卫。”
“放屁！”黎恒指着自己掉落的牙吼道，“有你这么正当防卫的吗？冲进我定下的包间那是入侵！”
“因为……”李莫然看了眼夜小何，正不知道怎么往下说，就见夜小何突然抬头挺胸，一字一句道。
“黎先生骚扰我。”
“你胡说什么！”黎恒愤怒地瞪大眼睛。
夜小何按了下终端，调出几段录音，黎恒的声音响起——
“虽然你跟我对着干了很多事，但我还是没办法讨厌你。可能我跟大哥的喜好惊人的一致吧，对你这种类型的女人没有抵御能力……
“基因这东西真是神奇，仿佛宿命般的吸引。”
“只有一个办法，当我的女人。”
“我的同伴只是在保护我。”夜小何播放完毕，总结了一句，“我和同伴本来在旁边房间，是黎先生说有事找我，哪知道发生了这种事情……”
她本想做出可怜兮兮的模样，但没有演技，索性就维持平时的表情。
黎恒急得想破口大骂，但上午刚在民众面前树立起光辉正面形象，不能立马毁掉，于是强忍着怒气道：“这是一场误会，我们可以和解。”
李莫然和黎恒都不缺钱，医疗费之类的事情，很快就处理好。但当夜小何再次追问财迷张的下落，他露出充满恶意的笑容。
“那个人不是跟你在一起吗？你们两人偷窥我的私生活，还跟踪我，真是险恶到了极点。”
“别转移话题。”夜小何问，“有人在保险公司宿舍门口见过你和他说话，你们都聊了些什么？难道是他把催眠病毒的钥匙卖给了你？所以你才能在媒体面前装成救世主，大放厥词？”
“夜小姐你的想象力真丰富。”黎恒脸色煞白，眼神凶狠，走到夜小何面前，俯视她——
若不是附近还有警察，他绝对会掐住她的脖子！
“谢谢你的夸奖，我也觉得我的想象力很丰富。不然，就写不出《豪门艳杀》这样的热门视频了。”夜小何脸上没有丝毫畏惧，“接下来的剧集，我还没有安排好内容。不如，主角就设定为双重性格的人，他在公众面前，阳光、仁慈、正义，发誓要消灭掉现在流行的病毒，实际上，他就是病毒的研发者和扩散者，捉鬼、放鬼，乐此不疲。你喜欢吗？黎恒？终极生命保险公司董事长，黎氏集团的第二把交椅？”
“你的威胁很没有水平。”黎恒的嘴角略略抽搐，他看了下中断系统上的时间，发出个讥讽的笑声，“离‘催眠者’规定的时间还有30个小时，大家关注的是账户和病毒钥匙，没有人会把注意力放在乱七八糟的视频上。”
“那我们可以赌一赌。”夜小何说罢，抬起手腕，打了个电话，“赵雪吗，我想通了，《豪门艳杀》的版权，给你，有空我们出来谈谈？”
黎恒立即伸手盖住她的终端：“别找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说罢，他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扁了下嘴，不甘心地交代道：“财迷张是保险公司的大股东聘用的。我只是代替大股东传话让他走人。至于他去了哪里，那我就不知道了。”
“大股东？”夜小何追问，“怎么跟他联系。”
黎恒给她发了个地址。“这样就行了吧。”他厌烦地从她身边大步走开，就像是要甩开一块牛皮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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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付远詹
性别：男
年龄：27岁
教育背景：……
李莫然看了眼那大股东的资料，不禁觉得有些奇怪：“这个人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你认识的人很多吗？”夜小何好奇。
李莫然回忆道：“我叔叔做生意的时候喜欢带我，w城的富人圈子我基本都知道，这个付远詹是真的不熟悉。他的家族成员也很少。”
“或许他是白手起家的新贵？”夜小何见他的家在湖中心的小岛上，觉得这个人的生活奢侈极了。
李莫然皱眉：“现在去他家很不方便。”
夜小何不明白：“我们直接开车从湖上过去不行？”
李莫然：“没有那么简单，整个湖属于私家领地，我们只能从14区旁边穿过，到码头上搭观光小船过去。不过这个时候，14区的治安不太好。”
夜小何也清楚14区是w城最落后的地方，那里有许多失业者和反机器人士，其中有个组织叫做“绝对真实”，培养了不少杀手。
追杀夜小何、杀死胡银的丁雄武就是其中之一。催眠病毒爆发后，那些打砸抢杂货店，围住夜小何的人，大多也是14区的居民。
夜小何瞟了眼李莫然的车，它跟艺凡开的档次差不多，若是进入14区，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我们坐公交车到菜市场站下车。”她用手指在电子地图上规划路线，“步行五百米左右，就到天堂码头了。最后一班船是十一点，抓紧时间还来得及。”
“非去不可？夜小何，你到底是要找财迷张，还是要拯救世界，要找催眠病毒的钥匙？”李莫然似乎对这次行动失去了兴趣。毕竟他的目的只是和她、小然一起消磨时间。至于消磨时间的办法，有很多种，没必要选风险大、消耗体力的。
夜小何仔细一想，觉得两者似乎都有，更或许，她是害怕财迷张成为毁灭w城的凶手？
“如果是财迷张，在我的定义里，你们并不算相爱。”李莫然见她不说话，继续往下说，“至于催眠病毒爆发，更是无稽之谈。那就像是人类历史上爆发过无数次传染性疾病，比如天花，百日咳，总有带着抗体的人能够活下来。我想机器人也一样。
“这并不是什么翻天的事情，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反而是你们的反应太过强烈。”
两人讨论的时候，小然已经在车上睡着，小嘴翘起，不知做着什么甜美的梦。李莫然找了块毛毯，给它盖上，仿佛不知道它能够自动调节温度。
夜小何被那个场景触动：“李莫然，你真的不害怕催眠病毒？”
“只要不让机器人上网不就行了吗？”李莫然冷静地说道，“应付病毒的方法可以很简单很粗暴。”
“你可以不让小然上网，因为你对它的要求，是让它跟普通孩子一样。”夜小何说着说着，觉得头疼了起来，“但别人不会，有些客户花费巨额资金，就是让孩子有个智能家教，家里有个会做很多好菜的厨师……如果机器人不能上网，不能升级，那么对他们而言就是废铁一块。”
“所以他们害怕。”李莫然嗤之以鼻，“他们害怕的不是病毒，而是自己的无能。”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是天才，他们害怕是很自然的，那种情绪就像是沼泽，很快会吞没人类的理智。”夜小何说，“即便小然不升级，不上网，但其他人类会认为它也是安全隐患。站在机器人这边的人类，也会被认为是安全隐患。今天我开艺凡的车子被围攻就是个例子。”
“你是说这样下去，我可能会保护不了小然，甚至是自己？”他冷笑了几声，见夜小何抿紧嘴，李莫然无奈地举起手，“我明白了，这就去找付远詹，找财迷张，找到钥匙……行吗？”
他发出指示让车子将小然送回家，又拍醒小然：“哥哥今晚不回家，你自己乖点，不然就等着罚站，我是认真的，知道吗？”
接着李莫然跟夜小何一起，搭公交车去14区菜市场。
等到天堂码头的时候，已经快到十一点。码头边泊了十来只小船，淅淅沥沥的雨从天而降。湖水和天连成一片，阴阴沉沉，五米之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夜小何用手挡着头，想要在船上找条形码，快点付钱，进入船舱里躲雨，可是找了好会儿，都没见到条形码。
这时李莫然发现不远处，有座木头搭成的小房子，斜对他们的那面木墙开着窗，里面坐了个管理员。
李莫然脱下外套，挡在夜小何头上，拉着她一路小跑到窗口面前，将脸探过去问：“这里的船怎么租？”
那管理员垂着头玩游戏，头也不抬地回答：“一个小时五百。”
李莫然用终端支付完毕，那管理员懒洋洋地从屋子里取了一串金属钥匙，撑开雨伞走出来，跟在两人后面，低声抱怨。
“都这个时候了，有什么可观光的？”
夜小何觉得他的声音有点耳熟，心中多了丝警觉，抬眼瞅那管理员，却见他的脸孔完全隐藏在雨蒙蒙的黑暗之中。
管理员察觉到她的视线，有些不悦，加快步伐，走到离他们最近的那只船旁边，拉起铁链，握住上面那古旧的锁，就要往锁孔里插钥匙。
“这里不该是你们这种有钱人来的地方，船都太落后了。”
他换了好几次钥匙，都没有打开锁，夜小何注意到，管理员穿的制服袖口，似乎比他里面的那件衣服，要短上好几公分。
她顿时觉得不对劲儿，拉着李莫然，想跟管理员拉开距离。那管理员抓起解开的铁锁，猛然砸在李莫然脑后。李莫然吭都没有吭一声，倒在地上，夜小何忙不迭扶起他，想要带着李莫然一起逃走，然而那管理员已经掏出一只高斯枪，对准夜小何的额头，嘴边露出阴冷的笑容：“夜小姐，没想到吧，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74
管理员居然是杀手伪装的！
那个闯入胡银地下室和她家里、后来被财迷张送到警察局的中等个子！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财迷张压根没有把他送进警察局？！
夜小何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他朝自己走来，用枪托砸向她的后颈……
不知过了多久，夜小何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船板上，船似乎已经驶到湖心，被黑夜绝望的气息包围。李莫然在她旁边，眉头紧蹙，昏迷不醒。
中等个子见夜小何动了一下，立即用枪指着她的头：“把那个男人丢下去。”
夜小何这才知道，他们中了黎恒的陷阱。她双手举过头顶，慢慢坐起来：“是黎恒让你这么做的吗？他给你多少钱，我们可以付双倍！你知道我手里有个很值钱的版权，我的伙伴也继承了一大笔遗产！”
“夜小姐，我知道你很狡猾，不要骗我了。”中等个子笑起来，“快点按照我说的去做，先把这个男人丢进水里，然后自己跳下去！”
夜小何尽力做出害怕的样子，脑子飞快地运转着——
杀手这样做是为了掩盖他杀的痕迹。
现在她根本看不到岸，若是跳下水，估计很快会耗尽力气，溺死在水中，更不可能救昏迷的李莫然……
最好是找到什么工具，打晕中等个子。她瞥了眼船上的物件，绳子、栏杆、船舱、玻璃、救生圈……
夜小何站起来，抓着李莫然的手臂，装作抬不动的样子，暗中扯下一段绳子，想要引中个子过来，借机勒住他的脖子。“他太重了，我搬不动。”
“这男人这么瘦，有什么搬不动的？”中等个子嫌弃地瞟了夜小何一眼，正要走到她旁边，就听见轰隆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夜小何趁他分神，猛地勒住中等个子的喉咙，却被他甩到地上。
“臭女人，竟敢偷袭！你真是片刻都不能让人放松！还是让你死痛快点，我才安心！”中等个子愤怒地瞪大眼睛，正要开枪，黑压压的空中突然多出十几个光点。短短几十秒内，那些光点便抵达小船上方。
近了，夜小何看清那是些古老的动力滑翔机。滑翔机的造型就像是萤火虫，机翼上涂满了荧光粉。接着，一群人从滑翔机上跳下来，落在甲板上，小船为之一震。
夜小何认出最先跳下来的男人，是打砸杂货店的鸭舌帽，他身后跟着好几个握着铁棍的壮汉。十来个人气势汹汹地站成一排。
夜小何不自觉地用胳膊职场身体，往后爬了两步，一颗心顿时跌至冰窖——
这下逃跑机会变成零了。
她将绳索收在衣服里，扶起李莫然，往护栏那边挪动，准备跳进湖中。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从空中缓缓落下，她身材高挑，五官十分妖媚，但眉目之间，带着男子都少有的英气。
妩媚的女人举起手，轻轻一挥，那些男人立即朝着夜小何冲去。夜小何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准备接受死亡，却见那些人绕过自己，把中等个子围在中间。
中等个脸色煞白，对着挡住自己的几个人，抬起枪口喝道：“你们不要过来！”
就在他开枪的瞬间，一把匕首从女人手中飞出，穿过中等个子的枪护把，把它钉在它身后的铁板上。
那些男人大吼着上前，用棍棒用力击打中等个子的后背。水滴随着挥舞的动作，在冰冷的金属上溅开。
“你这个叛徒！”
“背叛‘绝对真实’的家伙，有你好看！”
中等个子哀叫着护住头：“我没有背叛组织！”
“那你为什么在雄武哥被抓后，跟保险公司的人勾结在一起？”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呵呵呵，叛徒有什么可说的！你不就是为了钱吗？！”鸭舌帽上前狠狠踹了中等个一脚。
那女人摆摆手，示意大家停下动作，她分开人群，走到中等个面前，发出命令，声音不怒而威：“自己跳下去。”
“安姐！”
“安姐是你叫的吗？还不快跳！”鸭舌帽又是一棍子敲过去。
中等个子艰难地爬起来，眼里居然露出绝望，咕咚一声跳进湖中。
夜小何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事情就发生了反转。不过，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这群人估计也不会放过她——
从刚刚的对话中，可以推断出，他们和丁雄武一样，都是“绝对真实”组织的成员。
这个组织内部相当严密，对叛徒绝不留情。所以瘦高个在胡银的地下室里，被财迷张抓住后，差点被他逼问出身份时，被丁雄武爆头灭口。
而财迷张也并不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她的，他和那些杀手并不是一路人。
在断肢案发生之后，他出于某种原因，和中等个子进行了短暂的合作。
夜小何分析到这里，觉得好笑，自己都快死了，还在为财迷张开脱，尽量往好的地方去想。其实事实是怎样不要紧，就像她做的视频一样，观众愿意怎么想才是真的。她希望财迷张是好人，他在她心中就是好人。
“你在想什么？”那女人取下钉在铁板上的枪，对准夜小何的额头。见她面无惧色，嘴角反而勾起微笑。女人露出欣赏的眼光。她转了转枪，别在腰间，向夜小何伸出手：“看来夜小何很有胆识。你好，我叫丁安，是丁雄武的姐姐，‘绝对真实’的第五任组长。”
夜小何伸出手，跟她一握，借势把她拖到自己面前，迅速从衣服里摸出绳子，绕在她脖子上，抓住两头狠狠一勒：“让你的部下把船开到岸上，放了我和我的伙伴！”
船上的那些男人全都愣住，丁安却豪爽地笑起来：“夜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并不是要跟你算账，相反，是要感谢你。”
“感谢？感谢我让你弟弟被抓吗？”夜小何不敢相信，她缩着身子，躲在丁安身后，防止其他人暗算自己，同时，加重了手里的力道，“丁安，我不是五岁小孩，没那么容易上当。快点让你的属下按照我说的办，不然我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