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疯狂的《卡农》
类别:
科幻灵异
作者:
纳言字数:12679更新时间:2026/03/30 16: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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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安细嫩的脖子上,顿时多了一条红痕,但她的眼神依然淡定。
“我弟弟经常蹲警察局,只要他活着,我就很满足,没必要找你算账,我们‘绝对真实’并不是疯子,反对的机构主要有几种,一是机器人公司,二是黎氏集团这种大规模聘用机器人的公司,三是机器人保险公司。很早以前,我弟弟就想发展胡银成为‘绝对真实’的成员。他知道胡银在暗中开发催眠程序后,觉得这是毁掉机器人的好时机……”
她神色无比轻松,略略侧头,瞟了眼夜小何,故意卖关子:“夜小姐,你还想继续听么?这里人太多,要么我们换个地方聊?”
夜小何沉思片刻,决定赌一把,松开套在定安脖子上的绳索:“去哪里?”
“绝对真实”的组员们,立马一拥而上,将夜小何摁在地上。
“对她客气一些,现在,她是我的客人。”丁安说着走过去,分开下属,牵起夜小何的手,走进船舱,两人面对面,在沙发上落座。
“喝点什么?”
“不用。”
“怕我下毒?”丁安笑起来眼睛很好看,就连女人也会被吸引,“夜小姐,你还真是多疑,我已经担保过,你们没事。托你的福,催眠病毒被释放出来,你对我们组织而言,是朋友。以前,雄武的确对你做过不好的事情,不过那是有原因的。”
夜小何心情复杂,冷冷地回道:“但愿如此。继续讲胡银的事。他也是你们的成员吗?”
丁安见她神色焦急,动作神态越发的悠闲。她让手下弄了点葡萄酒,用涂着红指甲的手,轻轻摇晃了几下杯子,从头道来。
“你知道‘绝对真实’为什么憎恨机器人吗?因为我们组织的大多数成员,都深受机器人之害。我和雄武小时候在A国居住。A国那时陷入内战,我们的父母作为公派技术人员,去那边勘测矿石。雄武三岁生日那天,他们答应早点回家,可是我们两人足足等了一个夜晚,都没见着父母。第二天,他们的同事过来,流着泪告诉我们,父母被战争型机器人误杀。我和雄武从此成了孤儿。”
虽然年代隔得久远,但她回忆起来的时候,眼里依然冒出愤恨的火焰。
“然而人类还以开发先进的杀人机器为傲,不断扩大战争型机器人的生产,还让它们渗透渗透我们的生活。”
她指了指舱外的几个男人。
“伊森以前是银行柜员,因为银行业投入大量机器人失业,没有钱给七岁的女儿治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罗晗本来是一名作家,但因为电视台越来越多的使用机器人写的稿件,他写的稿子被定义为‘奇葩’,工作机会越来越少,罗晗便开始酗酒……我们选择呆在14区,加入‘绝对真实’,过几十年前的原始生活。
“但我们一直受到来自w城的威胁。w城想要同化我们,改造14区。因此胡银开发的催眠病毒,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反击武器。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机器人对人类俯首帖耳,只是表象,背后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然而胡银跟‘绝对真实’的大部分人,想法不同,他并不憎恶机器人,只是单纯地喜欢研发程式。‘催眠’也是他偶然开发出来的,他不知从哪里找道个有意思的病毒碎片,就试着把它复原出来。”
丁安说的都不是夜小何想知道的,她本来很不耐烦,但当听到“有意思的病毒碎片”之后,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你说的那个有意思的病毒碎片是不是叫做‘意识’?”
“嗯。”丁安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夜小何不禁咬紧嘴唇。
原来“沉迷”、“催眠”,来源于“意识”?“催眠”都那么厉害,“意识”到底有多强大?幸好“意识”的开发者死掉,不然……
丁安还在继续往下说:“雄武监视到一个现象,当一个人类女孩进入公司后,胡银变得更难控制。他似乎爱上了那个女孩,而那个女孩对机器人的态度十分友好,胡银怕被她讨厌,立场发生了动摇。甚至当他开发完‘催眠’之后,还给她留下寻找催眠钥匙的记号。”
“你说的那个女孩……是我?”夜小何想起胡银生前的样子,恍如隔世,他经常冷着脸,见到她话也不多,怎么会爱着她呢?
难不成因为对方是情绪管理师,所以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丁安点点头:“后来,催眠病毒实验成功,代理母亲杀掉了黎氏婴儿,你成为嫌疑人,雄武就试着抢在警方之前,杀掉你,这样才能控制住胡银。”
“原来杀婴儿的凶手真的不是赵雪。”夜小何唏嘘,“看来我写的《豪门艳杀》剧本,应该归类为幻想题材。真相应该是:丁雄武没能杀死我,所以跑到我家,企图拿走胡银留在日志里的半条钥匙,哪知道被张赶走。胡银因为我的事情很生气,想要脱离组织,把钥匙公布于众,所以丁雄武就杀了他,而不是因为接受黎恒的雇佣?”
“黎恒也雇佣了雄武。”丁安笑,“黎恒就是典型的笨蛋。婴儿死了之后,他以为那是自己的孩子,想要找胡银报仇,所以聘用雄武去杀胡银。而我们组织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我告诉雄武,送上来的钱,绝对不要拒绝。”
丁安和颜悦色,但夜小何听到后面,不禁毛骨悚然。
这女人是一切事件的始作俑者,她比残暴的丁雄武还要危险百倍!之所以告诉夜小何这么多事,绝不是因为她大发慈悲想替人解惑!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夜小何看了眼船外密密麻麻的人群,觉得自己就像落入陷阱的困兽,“你想要什么?”
“你是打开病毒魔盒的潘多拉,在童话故事里,潘多拉是不会死的,她遗臭万年。”丁安笑着摸了摸夜小何的头发,看了眼手腕上一块老旧的古董表,“所以,静静地呆在这里,直到30个小时之后,病毒全面爆发。”
话音刚落,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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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只被暴风雨隔绝,求生的希望,也仿佛随之湮灭。
夜小何反而慢慢镇定下来:“我还有个问题,你们怎么会知道我在这艘船上?”
“我们偶尔也替岛上的住户巡逻,挣点钱,毕竟养一个组织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丁安说,“我们先看到叛徒,然后才注意到你。只能说人生中的巧合,真是太多了。”
“的确,人生就是由一连串巧合构成的。”夜小何请求,“丁安,你能不能很巧合地,让我见下午你们的雇主?他是叫付远詹对吧?”
“夜小姐,你还没明白情况吗?”对于夜小何知道付远詹的事,丁安并不觉得意外,毫不犹豫拒绝了她,“我们和付先生是临时伙伴,跟你不是。”
夜小何垂下头,揉了揉太阳穴:“你说的对,我有点胸闷,可以到甲板上走走吗?”
“当然可以。”丁安见她没有挣扎和逃跑的意思,似乎已经接受了当下的状况,嘴角绷着的笑容开始放松,她牵起夜小何的手,两人仿佛好朋友似地走到船舷,看雨景如何惊心动魄,飞鸟怎样在湖上展翅挣扎。
此时李莫然还没清醒,双手被捆在背后,上身靠着船舱外壁。一个看守在他旁边,卸掉了飞行器,漫不经心地抽烟。
夜小何微微侧头,看了眼李莫然,又瞟了下飞行器,突然用力甩开丁安的手,抓着栏杆,一跃而过,跳进黑漆漆的湖水之中。
虽然没到冬天,湖里的水已经冰冷刺骨,夜小何打了个哆嗦,没命地往前游。
丁安见状,神色终于起了一丝波动,对着手下说:“快点下去抓住她。”
几个男人卸下飞行器,争先恐后扎入湖里。
李莫然身边那个抽烟的看守也愣愣地站起身来:“这女人疯了?她以为自己能游到对岸吗?”说时迟那时快,李莫然猛地睁开眼,站起身,将那看守撞开。接着,他双手从绳子里钻出,捡起脚边的飞行器,飞速套在自己身上,按下启动键,整个人立即如离弦之箭,升到空中。他调了下胸前的方位控制器,朝夜小何的方向追去。
丁安这才明白,两人原来是算计好了,一个负责引起骚乱,一个趁机抢飞行器,不过他们根本就没有交流的时间,居然能有这么默契的表现?她手指摸着下嘴唇,无声地笑起来。
那抹表情美到不可方物,鸭舌帽等人却吓得发憷,骂了句“这小子什么时候醒的,居然一直装死”,慌忙将飞行器穿戴整齐,跟李莫然在空中展开激烈的追逐。
夜小何还在拼命凫水,她的体力和速度显然不能跟“绝对真实”的壮汉们比,与追兵的距离越拉越小。突然,夜小何到飞行器发出的轰隆声,抬头看天,见荧光闪闪的翅膀照清李莫然的脸,她伸出手对他晃了几下。
李莫然宛如鹞子来了个俯冲,在夜小何被追兵抓住手的瞬间,拉着她的臂膀回到空中。夜小何浑身湿淋淋的,脸色铁青,被风一吹,上下牙直哆嗦,李莫然见状将她紧紧抱住。夜小何感觉到李莫然的体温,还有剧烈的心跳,这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两人第一次离对方那么近,冰冷的呼吸带着雨水的味道,几乎纠缠在一起。夜小何发现李莫然没有记忆中那么冰冷,脸有着不同于财迷张的阴柔,眼神十分坚毅。而李莫然感觉到心跳快的不可思议,他别扭地转过头去:“做什么,别往我身上凑。”
“这种情况下,我也没有其他选择。”夜小何心想,这男人多半有洁癖,倒是不以为意,转移话题道,“你怎么解开绳子的?”
“他们绑绳子的时候,我已经醒了,将肌肉绷紧,将绳子撑开,当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再放松,绳子自然就有了空隙。”他说到这里皱眉,“夜小何,你都不知道我能不能解开绳子,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理解你的计划就开始胡来了?”
“你五岁的时候智商不就超过我了吗?我刚刚看到你在偷偷睁眼,就向你做了足够的暗示,要是你不能理解,我也只能认命……大不了,被他们再抓住。”夜小何无所谓地说完,问,“李莫然,你能看清别墅在哪里吗?”
“还要过去找付远詹?”
“当然,现在离催眠病毒爆发还有29个小时,在那之前,我要让张交出病毒的钥匙。”
夜小何还没说完,“绝对真实”的成员便追上来,他们握着小口径高斯枪,射击李莫然的飞行器。
李莫然第一次使用这种简易飞行器,虽然凭借聪明的头脑,他很快就弄懂怎么操作,但手脚的熟练度跟不上,加上多了一个夜小何,超负荷,飞行器在空中偏偏倒到,仿佛醉汉,很快就被鸭舌帽带领的壮汉从上下前后,四个方向堵死。
夜小何想到丁安保证过不会杀他们,打算硬闯,她先是把手伸到李莫然胸前,按住操纵装置,猛地往上一冲,等鸭舌帽等人跟着他们往上挪动的时候,又突然下降两三米,从鸭舌帽和另外一个壮汉中间挤过去。鸭舌帽勃然大怒,转身追击。
夜小何一边频频回头,观察后方敌情,一边持续加速,没多会儿,她就进入湖心小岛上空。那小岛上有好几栋地中海风格的别墅,带着诺大的游泳池,稀稀落落分布在绿植之中。这里明明可以住好多家人,却只有一个业主付远詹。
“不要靠近詹先生的住所。”鸭舌帽焦急地发出警告。
夜小何不为所动,朝着其中最大的一所别墅飞去。鸭舌帽顾不得丁安的命令,不管两人会不会受重伤,让所有人同时开枪,飞行器终于没能逃脱枪林弹雨,萤火虫般闪亮的翅膀燃起火花,李莫然怕火势蔓延,慌忙脱下飞行器,但不敢立即扔开,一手抓着飞行器末端的金属绳,一手抱住夜小何的腰,等飞行器离下坠到树丛上空,离地面近了些的时候,他才松开手,将夜小何的脑袋压紧怀中,两人拥在一起旋转着落进树冠里面。树枝仿佛利箭划破夜小何的衣服和皮肤,护着她的李莫然更是咬紧牙关,忍着那受刑般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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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知道坠落多久,终于在一个大树杈上停下,那树杈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断掉,他们最后落在茂密的草地上。
然而夜小何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整个小岛上空,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她飞快从地上爬起来,见李莫然蜷缩在地上不动,浑身都是血渍,这才意识到,刚刚他代替自己遭了多少罪。
夜小何不由得想起落入荒漠后,财迷张一次又一次护着她脱险的样子,心中涌出微妙的感觉。
那人曾以性命为代价对她出手相助,如今却不在她身边,甚至有可能变成让她鄙视的对手……
时过境迁。
夜小何手脚并用,爬到李莫然身边,伸手探向他的鼻子。感觉对方似乎没有进的气,她有些慌了,哪知下一秒,手就被他牢牢抓住。
夜小何松了口气,把李莫然扶起来,让他背靠着树:“你就在这里休息一下,我找付远詹问问话就回来。”
“我还可以动。”李莫然抬起眼看她,试着站起身,往前迈了几步,疼得汗水一下子就渗出来,“我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夜小何正要说什么,李莫然突然捂住她的嘴,把夜小何往下一扑,让她躺在他身下,紧紧贴着他的胸脯,动也不能动。
随着嗖嗖的声音,“绝对真实”的成员关掉飞行器,落地,手持高斯枪,进入茂密的草丛,几乎是一寸地一寸地地搜索。
“你们出来,躲着是没用的!”
为首的鸭舌帽大喊,接着,他发出一阵狞笑:“我看到你们了!”
听到他的声音越来越近,夜小何知道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躲藏,便推开李莫然,正想要朝“绝对真实”的反方向跑,引开那帮人,好让李莫然逃走,就听到砰的一声。
她掰开草丛往外看,见十来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从草堆里冒出头,用大口径的高斯枪对准鸭舌帽的飞行器。他们看起来似乎是付远詹的保镖。
“举起手来!”
为首的保镖一喝,鸭舌帽立即变了脸色,扔掉手里的枪,双手高举过头顶道:“别误会,有人入侵,我们过来只是为了抓他们。”
保镖头目又是一枪,将鸭舌帽飞行器上另外半只翅膀打掉。那透明的圆片状物体,在草地里化作一团火焰,而后变成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你们只需负责空中领域。岛上不是你们的巡逻范围,下次,要是再记不住你们的本分,被打爆的就不是飞行器了。”
“知道了,对不起。”
鸭舌帽不甘心地转身,做了个手势,让组织成员们开启飞行器。他将手搭在其中两人的肩膀上,在引擎声中离开地面,消融在绵绵的雨夜之中。
“搜寻可疑人物。不要惊扰先生,他在锻炼的时候,不想听到任何声音。”为首的黑西装看了眼天空,对其他保镖发出命令。
保镖们立即应声,排成一道曲线,犹如波浪穿越草丛。
夜小何趁着保镖和“绝对真实”对峙的瞬间,已经扶着李莫然移到草丛之外,她看到正前面有个露天游泳池。
里面水纹波动,似乎有人在游泳。
接着,那人露出水面,将短发甩到脑后,抓着扶栏,慢慢爬上游泳池外沿。那是个非常年轻的男人,肩背部都是肌肉,脊柱线条十分柔韧,看得出他保养得当。
“难看。”李莫然咕噜一声,捂住夜小何的眼睛。
“做什么?”夜小何不明所以,掰开他的手,捡起脚下的长方形石头,紧握着,叮嘱李莫然找个地方藏好,而后飞快地猫着腰,朝那男人冲去。
李莫然猜到她的想法,想要阻止,然而腿脚不利索,踉跄追了几步,没有抓住她的胳膊,
就见男人正要拿起沙滩椅上的浴巾,裹住身体,夜小何站到他身后,用石头抵住男人的后腰,低声问道:“付远詹,付先生对吧?”
那男人似乎见惯类似场面,并不吃惊,嘴边露出淡淡的笑容:“我可以围上浴巾吗?现在这个样子,对女士来说,似乎不太礼貌。”
夜小何这才反应过来,付远詹连泳裤都没有穿,恍恍惚惚想起,她跟财迷张的第二次见面。那时财迷张住在荒漠一所废弃的情侣宾馆里。他把昏睡的她放在床上,自己却在浴室洗澡。夜小何醒来之后,以为他是变态狂,想要夺门逃走。财迷张听到响动,不着寸缕地走出浴室,将她整个人压在门板上。他那炽热的温度,带着水汽的呼吸,在记忆中逐渐模糊。
“我不在乎。”
夜小何掐断胡思乱想,坚定地回答。
危急关头,谁会管衣服这种小细节。说白了,人的皮囊和她们公司生产的机器皮囊,看上去有什么区别?
她话音刚落,那些保镖就追到游泳池附近,看到这一幕,紧张地握住高斯枪:“放开付先生。”
“叫他们退下,不然,我开枪了。”夜小何缩到付远詹身后,用石头狠狠地戳了下他的后腰。
付远詹无奈地扬起嘴角,摆摆手,示意保镖按照她说的去做,等附近没人了,淡定问道:“小姐,你要什么?多少钱,直接开价。”
“张迷在哪里?”
“张迷?”他疑惑地抬了抬眉毛。
“你聘用的保险调查员。”
付远詹微笑着,没有说话。
夜小何逐渐失去耐心,对着他的腘窝就是一脚,踹得对方差点跪下:“别装傻,你们之间的交易我都清楚。他把催眠病毒的钥匙给了你,然后你找人假扮‘催眠者’,在w城制造混乱,企图大捞一笔。”
“你倒是知道的多。”付远詹耸耸肩,“不过你搞错了一点,他并没有给我什么病毒钥匙,我们在价格方面没有谈拢,所以他把东西占为己有,我想他才是真正‘催眠者’。我正要去w城找他,你要不要一起?”
夜小何不是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当从付远詹嘴里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是犹如遭受晴天霹雳。原来财迷张的目的只有钱,为此,不惜跟整个w城为敌。
那个叫赛琳娜的机器人,在他心中居然重过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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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小何沉默了一会儿,为了说服自己似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在说谎。”
付远詹猛然转身,用一只胳膊压住夜小何的喉咙,同时夺过她手中的石块,举起来,在她眼前晃了两下,笑道:“我有必要跟一个用石块威胁我的人说谎吗?”
接着他拿着石头的尖角,轻轻在她下巴上比划了一下,仿佛正握着尖锐的刀子,试图割开她的颈部动脉:“不过我说出的话,就不会收回。你们如果是愿意跟我一起去w城,现在就可以搭车。”
“放开她!”李莫然担心地低吼一声,拖着腿向两人跑过来。
夜小何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紧张,面无表情地推开那块石头,抓起身边的浴巾,扔到付远詹肩上。
“就这样说定了。”
付远詹不疾不徐穿上浴巾:“跟我来。”
“你不会想暗算我们吧?”李莫然心生怀疑。
夜小何却淡定地跟着付远詹,沿着游泳池走道进入别墅内部。她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保镖或是陷阱,只是注意到几个打扫卫生的机器人,来自不同机器人厂商。
接着,付远詹进入换衣间,造型美艳的机器管家挑选了一套灰色西服,恭恭敬敬替他换上。那款机器人,跟夜小何爸爸买的外形差不多,夜小何看到后,不知怎么有种想吐的感觉,立马别过头去。
李莫然见了有些不高兴,低声在她耳边道:“他光着身子的时候,你没有不好意思,这会儿穿衣服,你反倒不好意思了?”
夜小何白了他一眼:“你怎么变得跟张一样八卦?”
“不要把我跟他相提并论。”李莫然眼里浮出隐隐的怒意。
付远詹仿佛没听到两人的对话,动了动肩膀和胳膊,让衣服穿在身上显得更为和贴:“停车场在楼上,跟我来。”
他说罢进入电梯,升到楼顶,那里停了几十辆车。付远詹喊了声“宙斯”,一辆看起来像是直升机的蓝色车子发出启动的鸣叫,飞到他的正上方,打开四四方方的舱门,降下一条闪闪发光的金属梯,等三个人站上去扶好,梯子便快速缩回车子腹内。
“宙斯”属于超级豪车,可升入千米轨道,那里的交通并不拥堵,夜小何透过窗户,只看到绵延如山的白云。
付远詹坐在车的前排,用隔断将夜小何和李莫然隔在后座,而后开始处理公司员工发来的数据,见李莫然警惕地盯着自己,打了个响指,从李莫然的座位上突然伸出几只机械手,将他牢牢按在沙发上。
“你想做什么?”
“别激动,对你有好处。”付远詹笑着说完,那机械手便一下撕开李莫然的裤子,露出大腿根,然后给他清理伤口,消毒,包扎。
李莫然见夜小何在自己旁边,本来有点脸红,但想到之前付远詹在她面前,什么都没有穿,便不觉得不自在了,反倒生出个奇怪的念头——
医疗机器人干脆把自己扒光算了,他身上的肌肉虽然没有付远詹多,但也充满了男性的美感,棱角分明、不乏弹性。
只是一闪而过的时间,车子便进入w城上空,在终极生命保险公司附近停下。车门打开,伸出的金属梯子直接把他们送进董事长办公室。黎恒没料到夜小何能活着回来,而且跟在付远詹后面,只能假装没看见她的样子,站起身,挤出个笑脸跟付远詹打招呼。
付远詹摆摆手,坐到黎恒的位置上,不过,坐姿很端正,并没有把脚放到什么不该放的地方:“关于‘催眠者’的资料,搜集得如何了?还‘催眠病毒’破解到了什么程度?”
“我立马叫相关员工,过来汇报,不过……”黎恒看了眼夜小何和李莫然,没有继续说下去。
付远詹明白他的意思,对两人报以歉意一笑:“麻烦您和您的同伴先出去,待会儿,若是得到跟张迷有关的消息,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李莫然还想争辩什么,夜小何拉着他,快步走出办公室。
“你相信付远詹?我感觉他不会说实话。”
夜小何摇了摇手指:“未必。我觉得我们的利益有可能一致,不然,他没必要放过我们,还送我们回w城。”
“或许他对你有好感?”李莫然迟疑着说。
夜小何不敢相信地望向他,他说的话怎么跟财迷张有段时间差不多,好像只要是男人就会喜欢她似的:“他是终极生命保险公司的大股东,根据我对这类人的了解,他们随时随地都把利益放在心里,根本不会考虑好感这种东西吧?”
“那样最好。”李莫然松了口气,“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夜小何查了查终端系统,没有接到财迷张的任何信息,她又试着联络莫里斯,可是怎么都没有回音。
难不成只有呆在这里,等付远詹的消息么?
她最害怕的就是守株待兔,那让夜小何想起小的时候,无助等待父母离婚的样子。
夜小何刚皱了下眉,系统终端又发来条5A通告。“催眠者”戴着面具的脸孔,以3D影像的方式,出现在终极生命保险公司的各个角落。
“看来大家没有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现在离我说的时间只有二十四个小时,但账户上的钱还不到四分之一。”“催眠者”面具上的嘴角高高翘起,仿佛对世人发出残酷的嘲笑,“想要活下来的人,去看看你们周围那些富裕的邻居吧,他们宁愿每顿都吃纯天然食物,都不愿意花一丁点钱给你们买条活路。去看看那些飞速扩张的打公司,他们吸食你们的钱财、嘲笑你们的品味、浪费你们的时间,却不会做出丝毫有用的反馈……”
“催眠者”说完,挥了下手。
镜头切换到男神女神服务公司。门口挤满了人,其中不少是前不久被夜先生劝退的客户。他们高举着牌子,大叫:“男神女神养成服务公司,必须为‘催眠病毒’买单!”
最爱闹事的胖女人冲到公司保安面前,抱住他的腿大叫:“你们要是不捐款,就是不把我们客户的生死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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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保安仓促后退,然而胖女人将他脚紧紧抱住,他差点跌倒在地,忍不住骂了两声,将那女人一脚踹开。
胖女人鬼哭狼嚎,人群沸腾起来,抓住那保安,让他去叫午夜。其他保安想要上前支援,却被人们夺走磁力棍,他们就像疯了似地大喊大叫。
“快让你们老板出来!”
“不捐款,我们再也不买你们的机器人!”
“砸了这个破公司!”
他们享受机器人带来的便利时,不曾出声感谢,如今却把一切的罪过都归咎于机器人制造公司。
“催眠者”把镜头切回到自己脸上,眼却看着旁边的3d投影,瞳孔中倒影着癫狂的众生相。
夜小何不禁毛骨悚然,突然觉得这个人要的不光是钱那么简单,他想要的或许是所有人类自相残杀……
她抬起手腕,用终端联系赵雪:“《豪门艳杀》的版权我卖给你,现在就可以签合约。”没多会儿,夜小何就收到合同。她想也不想,用手指在上面写了个签名,几乎是与此同时,夜小何的账户上多了一个惊人的数字。或许是因为认为自己是始作俑者、潘多拉般的存在,她立即将收到的钱打入“催眠者”指定账户,完全没有心疼的感觉。
“催眠者”的3d影像笑起来。他似乎对那笔钱的数额很满意。
“现在账目还差一半。没有打钱的人们,你们还有23个小时,可以考虑,往后千万不要因为现在的选择而后悔。”
他阴阳怪气地威胁完毕,又消失在雪花之中。
夜小何将刚才的镜头回放,把“催眠者”的瞳孔放大,她发现他面前似乎放了样东西,就像是机器人的骨架。骨架看起来跟人类无异,对手肘和膝盖部位的关节,没有做任何改进,很像公司里最古老的z304。
难道z304还有同系列的机器人,它们在哪里?或许这是抓住“催眠者”的线索。
思及此,她跑出保险公司,打车回到男神女神服务公司。此时公司门口已看不见搞乱的人,有几名警察和警卫一起维持秩序,见到夜小何,他们立即拦住她,高声询问:“是谁?”
“我是这里的员工,机器人情绪管理师夜小何。”夜小何亮出工作证,扫码,进入公司电梯,李莫然想要跟过去,却被保安拦在外面。
夜小何转身对他做了个摆摆的动作:“李莫然,放心,我没事。你回家陪小然好了。”
“小然应该学着当男子汉,独处。”李莫然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个提议,折回大堂,在一组沙发上坐下,双手抱胸、交叠起脚道,“我在外面等你。”
夜小何想起财迷张也在这里等过她,心情复杂,不置可否,关了电梯,按下自己办公室所在的楼层。然而电梯刚到,她就看到同一层楼的同事,拧着包匆匆挤进来。见到夜小何,他们诧异地瞪大眼睛。
“夜主管,你怎么还不走?”
夜小何问:“怎么了?”
“难不成你还还等着客户们上门来砸啊,今天已经有好几个保安受伤了,售后服务部的经理也被打伤……午总已经同意我们放假,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避避风头。‘催眠者’出现过后,我们市区里的居民也跟14区的疯子一样,开始乱咬人了!”
“知道了。”夜小何泰然自若地从他们中间走出,进入办公室,打开电脑,想调出z304相关的资料,然而上面只蹦出一个词error。
她烦恼地揉了下眉心,终端系统响了,是艺凡的电话。
“夜老师,明天记得按时到我家,给super做调试。”
夜小何查阅了下她的工作安排,发现几乎所有预约都被取消了,还有几台机器人已经被客户砸烂……只有艺凡这个不平常的人,却跟平常一样,她嘴角不禁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调试机器人的情绪?”
“时候,什么时候?就算世界明天会灭亡,今天还是要吃饭。难不成我躺在床上等死?”他咬牙切齿道,“你别找借口不过来!我新发明了一个魔术,后天要登台表演,super是重要的搭档。”
“好。”艺凡约的时间刚好和“催眠师”规定的最后期限一致。
真是了不得的巧合。
不过,换作自己,就算知道第二天是世界末日,今天,该做什么依然会做什么……唯一的遗憾是没有见到张……若是他抱着自己,或许会更加安心,没有遗憾……那个时候,应该不会再计较他有多恶劣,怎么欺骗自己吧……
夜小何这样想着,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她挂掉终端,快步走到仓库,想打开柜子仔细检查z304,是否能发现新的线索,然而隔着仓库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曲古典乐。
那是情节舒缓、让人听了昏昏欲睡的《摇篮曲》。
夜小何却想起黎氏集团婴儿惨死的样子,打了个机灵,猛地推开大门,她看到有个人站在铁柜中央的空地上,闭着眼欣赏音乐。仓库里所有的铁柜都打开,每个柜子里都装着一个报废的机器人,它们脸孔惨白,有的还露出骨骼,毫无生气,就像是停尸房里的尸体。
仓库里的人听到她的脚步声,侧过头,睁开眼睛看她。他穿了件浅色休闲套装,皮肤微黑,面孔不算俊秀,但眼神里沉淀着故事,让人一看便能沉浸其中。
是男神女神服务公司的老板午夜。
“午先生?”夜小何觉得奇怪,“您怎么在这里?”
午夜看穿她的心思,淡淡笑起来:“你是不是觉得现在,我应该和公关部一起,处理这次的病毒危机?”
夜小何没有做声。
“你觉得这音乐怎样?”午夜转移话题。
他话音刚落,表达亲情的《摇篮曲》完结,空中开始回荡钢琴曲《绿袖子》。
“您指的是绿袖子吗?曲子的传说故事我记得,那是为了纪念一段求而不得的爱。”夜小何不知道午夜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但还是认真地想了很久才回答,“不过我觉得所有的爱都是求而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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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午夜挺有兴趣。
夜小何说:“能求得的爱会随着时间消失,变得不爱,只有求不得的才刻骨铭心。”
午夜拍了拍手道:“说的好,求而不得。”
他走到落地窗边,此时已是白天,高楼大厦直入云霄,仿佛碧蓝深海中的珊瑚礁,在其中穿梭的车辆就如各色游鱼。
“我们经过多少次开发实验,淘汰了多少机器人,才让世界变得像现在这样便利。当被人威胁要放出病毒的时候,他们恨不得把所有机器人置之死地。我想,这次我们公司很可能扛不过危机,等机器人全部被消灭、整个社会倒退百年,人类才知道什么叫做求而不得的爱。”
仿佛为了配合他的话,《绿袖子》以惨淡的尾音收场。不过,沉默了没多久,《卡农》连绵轻快的音乐又响起。不同高度的声部,叠加、升调,按照一定规律,融入其他声部,仿佛不绝的波浪,侵袭人心。到了曲末,它们合为一体,缠绵至死,是爱情最高境界的写照。
夜小何跟午夜一起,认真聆听完那乐曲说:“午先生,社会不会倒退,就像这首曲子一样,只是曲折向上发展。我相信机器人的存在、公司的未来,不会因为‘催眠病毒’,就毁于一旦。”
午夜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有你这样的员工,真是我的幸运。”
“午先生过奖了。”夜小何看向z304,眼神不免微微波动,“午先生,您知道z304有其他一样的机器人吗?”
“为什么问这个?”
“只是有点好奇。”夜小何对自己的推测没有把握,所以也不想在老板面前说实话,“这款机器人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我想买台一样的拿回家做纪念,但公司停产这么久,只能找客户问问有没有二手的,可是我怎么都找不到客户的信息。”
“买z304同款的客户?那应该是很早以前的交易,现阶段数据都清理得差不多了,要是你真对这种机器人兴趣,就把这款拿回家吧,就当做是公司福利。”
午夜露出宽容的笑,走到夜小何旁边,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正要说什么,夜小何面前的那面玻璃突然破碎,接着一辆大雪橇出现在外面。坐在大雪橇的人,戴着头罩,向她伸出手。
夜小何的心跳差点停止,那骑手见她发呆,抓住夜小何的手腕,猛地把她拉到后座,接着发动车子快速离开公司,朝着荒漠的地方驶去。
“张?”夜小何的嘴唇有些哆嗦。
那人侧过头看她,淡淡地说了个“不”字。面罩接受到他的脑波,将挡风玻璃上的颜色设置为透明,夜小何看清骑手的脸。
他额前垂落了一缕桀骜不驯的卷发,是莫里斯。
“你这是做什么?!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她觉得自己受骗,控制不住愤怒。
“别乱动,是财迷张把车子留给我,让我来找你的。”莫里斯的口气极为不耐烦,“他跟我说过,要是有一天联系不上他,就表明他陷入危险,叫我带着你躲入荒漠。”
“危险?他会陷入什么危险?”夜小何冷哼一声,从后面伸手,掐住莫里斯的喉咙,“你们又串通在一起演戏是不是?‘催眠者’的视频就是你做的吧?你们想瓜分敲诈来的钱财吗?”
“哎哟,疯女人!”莫里斯只觉得无法呼吸,扭着大雪橇的车头在空中乱窜,差点没有装上旁边的高架桥,“我干嘛做‘催眠者’的视频啊,凭我的能力,分分钟挣得比他开口的30个亿多好不好!干嘛跟财迷张搅在一起,做这种低级的事情!”
夜小何细细一想,觉得有点道理,慢慢松开手:“那是‘催眠者’是谁?”
“我怎么知道?多半是终极生命保险公司的什么人。”莫里斯咳嗽两声,“我早就提醒过财迷张,让他不要接保险公司的活儿,可他偏不听,这下为了钱,恐怕要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他有生命危险?”
“废话,他手里有价值连城的钥匙,我要是保险公司的老板,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它抢走。那‘催眠者’不过是逼他出来的烟雾弹。”莫里斯说。
夜小何听到这里松了口气:“张并不打算跟整个w城为敌?”
“他又不是变态杀人狂。一个赛琳娜就让他恋恋不忘,何况是那么多活生生的人类。”莫里斯像是看怪物一样,用余光打量夜小何,“你就这么不相信他?”
原来赛琳娜的事情不是编造的。夜小何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难受,咬紧牙齿没有说话。
莫里斯冷哼一声:“真不知道他看上你哪里了,因为脸好看吗?智商和情商都不在线。赛琳娜比你好一万倍。下令处理她的那个人真是疯了!”
“你说的是财迷张的上司?那人现在做什么,一定要花很多钱,才能接触到他吗?”夜小何不悦地转移话题,“你不是号称最厉害的黑客,都没办法查到那人的地址?”
莫里斯点头:“是的。那人非常特别。”
“有多特别?”夜小何想起财迷张跟她讲的故事,“就是心脏位置偏右?”
“不,不完全是那样。”莫里斯摇头,“那人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身体中了很多枪,上半身几乎全部烂掉,因此医生把他的大脑移植到一个脑死病人身上,后来他的大脑和病人产生排异反应,便接受了一项实验——将人类的大脑和机器躯体结合。”
夜小何唏嘘:“这就是报应,那人成了他最鄙视的机器人。”
“对财迷张来说还不够。他要处理那人,就像那人处理赛琳娜一样。他要对方从思想,到身体全部消失。然而机器人的数量太多,就连我也没法找到那人。”莫里斯冷笑,“那人也算是因祸得福?”
夜小何明白了:“这就是张和终极生命保险公司合作的原因?他们不光能为他提供找线索所需要的钱,还有大量的机器人数据。”
莫里斯眼里露出“你终于聪明一回”的表情:“但他们最终谈崩了。财迷张现在扔掉终端,躲在某个地方,不想被保险公司的人找到,而你,是他唯一的软肋,绝对不能落在他们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