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故人

类别:武侠仙侠 作者:飞鸟印字数:2486更新时间:2026/04/02 13:57:44
叶冷星好笑地瞅了他一眼:“你不就是个淫道士?正常人哪会对自己的师尊生出那样悖逆的念头?”
杜玉左右四顾,生怕这话叫谁给听了去:“师叔,你小声点。”
叶冷星哎呀呀地故作姿态:“要不要告诉给姐姐呢?告诉她,她最得意的大弟子,其实心里一直念着和她双修……”
“师叔!”杜玉脸皮哪里有她厚。
叶冷星笑得腰都弯了:“我不说就是,看你能瞒得住几时。”
二人沉默相对,最终杜玉向她躬身:“师叔,多谢你舍身相救。虽然你想方设法赚我去学杀法,虽然我走火入魔你得记一大功,虽然……”越说越不对,杜玉总觉得叶冷星要给这次的事件背大锅。
他之所以捡到谢千寻是叶冷星出手打伤了她。
裘红衣之所以选择投毒就是因为忌惮藏在镇子里的叶冷星。
他之所以学杀法就是叶冷星半逼迫。
他之所以走火入魔也是因为叶冷星自以为是,揠苗助长,非得催生他复仇的执念。
甚至也是叶冷星非得上门讨要骨灰才让师尊紧张兮兮的。
如此看来,这次事件之所以发展到如今模样,全多亏了师叔。
叶冷星摆摆手,一脸大度:“嗯,还算知恩图报。你要是真心感谢我,不如从此认我当师尊。”
“师叔,我们都做过那事了,你让我喊你师尊怎么喊得出口?”杜玉一阵无语,他有些跟不上叶冷星的思路。他不知叶冷星非要争这个师尊名号做什么,正如他不知道为什么叶冷星明明在乎姐姐叶霜月,却还得故意惹姐姐不愉一样。
师尊说得没错,叶冷星表面看起来是杀伐果断的天下第一魔头,实际上却是个不懂得和人相处的大废柴。
“做过那事了怎么不能喊我师尊了?你昨晚可不停地喊我师尊呢!”叶冷星忽地一笑,“你正式拜我为师,我以后也能时时教你双修之法,你愿不愿意?”
杜玉脸蛋微红,叶冷星的外表身材与师尊几乎一致,而他心底偏偏对师尊存有爱慕……
见杜玉居然有所动摇,叶冷星也挑了挑眉,想起了自己那久违长进的武功。这双修功法的确玄奥得很,原本应当是姐姐那派的玄法,若是能和杜玉共修此道,也未尝不可……她独自飘零一生,也该找个相伴的人了,这世上除了姐姐,本来无人有资格和她相伴,现在杜玉身怀玄杀二法,确实有资格了。
但不出她所料,杜玉还是摇头:“师叔,我答应不了。”
叶冷星多少有些失望,她故作无谓般抱胸:“随便你。杜玉师侄,你既然学了杀法,那我就遵守诺言,不再拘着你,你自己回家吧。”
说完,自己转身便走。杜玉喊她:“师叔,你去哪里?”
“和你无关。”她摆摆手。
那他现在该去哪里?
杜玉站在山丘上,微风吹起他凌乱的发丝,原本用来束发的冠巾昨日被弄丢了,他披头散发地站着风中好像一个刚从山里出来的野人。
这短短一周,发生了太多事,居然让他有恍若隔世、再世为人的错觉。
浑身一股说不上的味道,师叔的气味,他的体液味道,还有密室里浸到骨子里的书纸味。他想洗个澡,然后去见师尊、师妹、李清雅、杜瑶,再去拜见他的父母、大哥,这么数下来,他居然已经有了这么多牵挂。
但是在这之前,他有一个特别想见的人。
杜玉缓缓走下山丘,他此时才发现,他的步履轻巧,走起路来毫不费力。举手投足间源自无涯功的内力在经脉中流转。
这就是师叔说的玄杀并存吧?那他现在也算是武者了吗?
杜玉绕开人群,抵达莲子镇偏僻一角,翻墙跃入李清雅那座无名府邸。之前下过雨,院子里的泥地上还留有女子的足印。李清雅走路是轻轻飘飘的,不会刻意在泥地上留下足迹,这只会是谢千寻的脚印。
“谢千寻,你还在吗?”
杜玉喊了声,得不到回应。
走进房间,只见被褥被叠得乱七八糟。看得出谢千寻临走前想将被褥叠好,可以她的生活常识,这未免太为难她了。
杜玉心头怅然,他模糊记得之前走火入魔时和谢千寻交手过一场,二人最后的回忆居然以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这简直是命运开的一个恶意的玩笑。
他忽然看到桌上一个小瓷瓶,和瓷瓶压着的黄色信纸。
瓷瓶里装的如墨液体,气味刺鼻,杜玉学识丰富,也分辨不出这是什么药剂。他翻出信纸,却见一串丑如鸡爪的字迹:
“小医生亲启。”
杜玉心想,谢千寻你原来还会写一点字,也不完全是文盲。也对,若彻底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武功秘籍都读不懂来。
“我已用宗门米方解毒,你勿虚担心。”第一句就看得杜玉满头大汗。
“红衣所投之毒我已踢你化解,此次回京,我会向宗门丙告,就说你已经死了,你以后也勿要再去京都,路上遇到毒宗之人也要记得躲开。”
“那平墨水可以洗去你身上的XX印记。”杜玉猜测她是要写蜈蚣二字,但这文盲涂涂改改了好几个黑团也写不出,最后干脆画了一条小蜈蚣。
“从今以后,你将再也不会被毒宗所扰。”
“还有,我想向你道钱,我不该故意馒着你,我比较笨,不懂人情世故,你不要生我的气,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了。”
“勿念。”
“谢千寻。”
文辞质朴,甚至全是错字,但字字见真情。杜玉心中愧疚无比,他当时如果能冷静下来,说不定他们能以一个更体面的方式告别。到最后,莲子镇的危机居然是谢千寻化解的。
杜玉合上信纸,拿出那瓶墨水,占了一点抹在右手蜈蚣印记上,伴随一阵刺痛,那印记果然变淡了许多。原来这印记并不只是单纯的印记,更是一种借助宿主身体持续运转的小型功法,一旦触发便会向功法主人传递信息。难怪远在千里之外的毒宗能知道他还活着。
谢千寻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希望杜玉从此以后远离毒宗,过好自己的生活,而她也不会再回来了。
杜玉看着那凌乱的被褥,好像看到谢千寻当时手忙脚乱叠被子的场景。
有时人生的遗憾总是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候发生,甚至当时只将其当作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风过莲子镇,杜玉手中的信纸被拿稳,被春风吹起,如蝴蝶般翩飞。
杜玉看着那飘舞的信纸,心中想着:不知谢千寻身上的旧伤如何了?那没常识的虎妞又能一个人平安回到京都吗?
洛县以北百里,通往平县的路上。
谢千寻头戴斗笠,身披黑袍,默默走进县城。黑袍下,她捂着腹部的伤口,想着找个客栈休息一日。
她站到客栈掌柜前,如以往一般说了句:“来间上等房。”忽而意识到一直给自己买单的裘红衣已经死了,她摸了摸钱袋,想起了小医生给她说过的话。
谢千寻学着杜玉的语气,生硬地问:“掌柜的,这里的客房多少钱一晚?”
说完这句话,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杜玉,我已经不是你眼中的傻子哩!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