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柳絮池塘风

这个问题的回答值得杜玉斟酌，既不能显得太刻意，又不能显得太随意。
“是我在路上结识到的一位朋友，她也是要去挑战倾城剑，我便向她请教了一些有关倾城剑的情报。”杜玉补充，“她姓曹，自称曹竹秋。”
“曹……”公孙若闻言悄然松口气，原来只是路上偶遇的女子，但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你和她多熟悉？与她牵了手没？又与她亲了嘴没？你对得起李清雅吗？”
杜玉哑然失笑：“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们只是认识不久，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都不足两天。再说，我是那种随便对姑娘家非礼的人吗？”
“你会勾引别人！”
“公孙大老爷，我冤枉啊。”
“你明明就勾引……勾引李清雅了。”
李清雅勾引我还差不多。杜玉想。但这话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公孙若得到杜玉的解释后，心中的郁闷一下子散开，言行举止都显得放肆起来。她很喜欢拿脑袋去顶杜玉的胸膛：“你个烂师兄！明天我就让禁卫把你抓起来关在天牢里！你冒充大将军把公主给骗出来图谋不轨，已经犯下欺君之罪！”
“我哪里冒充大将军……”
“齐国大将军曹铁，也是我叔叔当年的至交好友，我小时候逃出齐国就有他一份功劳。你还说你没冒充他？”
曹铁……曹……曹竹秋……感情曹小姐是齐国大将军的女儿，还是如今国相的生死之交，怪不得她有如此能量……不过，曹小姐这算不算坑爹？
“那你把我关起来吧。”杜玉无奈说。
“烂师兄不会武功，关起来几天就咽气了。哼，只能把你关在我房间旁边，到时候……哼哼……”她哼哼唧唧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二人闹腾一阵，公孙若终于玩够了，但她还是故意端着架子，抱胸说：“虽然我也很想念师尊，但我不能跟你回去。叔叔膝下无子嗣，我若是走了，公孙皇室真是后继无人了，等叔叔求武之后，偌大一个齐国肯定会陷入一片混乱。”求武乃是讳称，对一些实力高强的武者，会用“求武”替代逝世。
杜玉明白公孙家的意思，公孙默需要一个正统继承人坐镇中枢，他会在有生之年为这位继承人铺平道路，以免等他百年之后，齐国进入群雄争霸的乱世。
这个问题也好解决。
杜玉看着师妹：“明天宴席上，我会向公孙默请求带你回无涯门的。”
“烂师兄你傻了？叔叔不会答应的。”
“不答应就只能抢人咯。”杜玉惊觉自己怎么被师叔同化了。
抢人怎么抢……烂师兄又不会武功。公孙若垂下头。但烂师兄……师兄为了她愿意做到这一步，她心里是很开心的。
“你不要这么做。”公孙若小声说，生怕被地上的蚂蚁听了去，“你会被叔叔打死的。大不了我哪天偷偷溜出去就是了。”
如果是以前的杜玉，多半就妥协答应了，正如他一直以来那么做的一样：将责任和压力丢给其他人，落得一身轻松。但他可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来齐国的，这个世界，以武为尊，古有酒剑仙金銮殿怒斥公候，有云浮山人一人一枪只身敌国，今也有叶冷星独身纵横天下。世间永远不缺反抗权威之人，练武的意义不就在于此吗？如果身怀绝世武功，也需事事谨小慎微，那还练什么武？回家练字不好吗？
杜玉深吸一口气，他有点明悟师叔所说的身心合一、念头通达是何意了，他此刻居然有一种要运转杀法练一套武的冲动。
但练武哪有师妹重要？
杜玉压下心中想要练武的冲动：“师妹，明天宴席上，我自会有办法的，我只需要你一个回答，只要你答应我愿意跟我回无涯门即可。”
公孙若被他抓着肩膀，心里乱糟糟的：我可是公主，我可是齐国公主，好不容易复国了，又能享受公主待遇了，怎么能和师兄回到山沟沟里当个小苦哈哈？还有，叔叔说以后我能学遍各种武功，能学到比无涯门好一百倍的武功，要是回去了又只能练无涯剑了。还有还有……
各种念头汇聚在一起，公孙若得到了理所应当的答案：“……陪你回去就是啦。”
烂师兄一定施了魔咒，害她得了失心疯，好好的公主不当，非要跑去跟着烂师兄过苦日子。这么想着，有些小生气，又拿头去顶杜玉。
“你上辈子一定是个小钻头。”
公孙若更生气了。
顶得累了，她便干脆窝在师兄怀里——以往多少个日夜，她都是如此窝在师兄怀里，听师兄讲些枯燥无味的三书五经入睡。自从李清雅来了后，她都忘了这怀抱是何滋味。她在想，如果她当时早一点，早一点下手，或者更大胆一点，会不会就没有李清雅的份了？还有，如果明天真的能安然离开齐国，她一定要找杜瑶算账，这忘情水怎么一点用也没有，亏她还把剩下的那瓶真言水贴身携带……
“烂师兄。”
“我在听。”
“我可以陪你回去，但你也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以后不许再说我小。”
杜玉心思忽然歪了一下，低头看了眼师妹那被紧紧包裹住的胸脯。
“再不说了。”
“第二，以后我和李清雅同时找你，你必须先跟我走。”
“……要不你们都跟我走吧。”
“第三，那个姓曹的，你不许再联系她。”
“好。”
“第四……”
“还有第四？”
“不止第四，还有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第一百！”
“好好好，你说你说，我都答应。”
“嘿嘿，第四，你明天要保护好自己，一旦叔叔生气了，你就要听我的，不许冲动。”
“好。”杜玉才不会告诉她师叔也跟来了，到时候指不定是谁要遭殃。
“第五，以后你要天天陪我一起睡觉。”
多大的人了还要一起睡……杜玉心想。
“第六，我以后睡懒觉你不可以掀我被子……”
“第七……第七……”
杜玉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第七条的下文，他低头一看，只见小姑娘窝在他怀里，抓着他的衣襟入睡了。
今夜月圆，恰是赏月之时。
正所谓：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