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奇怪的师叔

杜玉回无涯门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他经过院子时下意识地看了眼摆在院子里那张藤椅，不见师尊的身影，睡在上面的却是公孙若这小丫头。她嘴巴张大，嘴巴有晶莹剔透的液体流出来。杜玉笑了笑，用袖子替她抹去口水，谁知这一拂把她惊醒了。
“师兄……！你干嘛……我嘴边怎么湿湿的，你又欺负我了是不是？”这丫头眼神都没聚焦，就这么含糊地说着混沌的话。
“师尊呢？怎么是你个小妮子睡在这儿？”
“师尊……师尊，额，师尊。”公孙若迷迷糊糊地说，“师尊吃完午饭后好像就回房休息了，她今天情绪好像不太对劲。她去了趟师叔之前的小屋，回来后就不怎么说话了……”
杜玉本想去敲门向师尊请安，思来想去还是作罢，他不知如何面对这样的师尊。在他心目中，师尊应该是永远处惊不变，永远淡然自若的。
“去师叔之前的小屋了？”
“是。”
“去做什么了？”
“不知道诶。”
杜玉摸了摸她的脑袋，像照顾小动物一样：“明白了，你继续睡吧。”
公孙若又闭上眼睛，睡前还在嘀嘀咕咕：“烂师兄，不遵守诺言……”说到一半又呼呼睡去。在无涯门的日子这般悠闲，不是吃就是睡，她现在剑都不练了，杜玉心想，这丫头早晚要胖三圈。
他犹豫片刻，走出无涯门，决定去师叔那间小屋看一看。杜玉其实并非特别担心师叔，他觉得以师叔的本事，到哪儿过得都自在，倒也不必太担心她。杜玉担心的是师尊。师叔性格外显，她不开心了会随意发泄，把烦躁与苦闷丢给别人；但师尊不行，她性格内敛，总是包容接纳，积压的郁闷得不到释放，早晚会爆发的。
他没想到，在师叔那间小屋旁，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师叔？”
她身着白衣，背对着杜玉，望着竹林出神。
不对，是师叔还是师尊？她们二人静立不动时，杜玉还真分辨不出谁一谁二，他以往是靠着二人的气质和谈吐区分的。气质温和、谈吐文雅的是师尊；气质尖锐，说话咄咄逼人的是师叔。那这个背对着他的人是谁？
师尊此刻在房间里自闭，那这个人只可能是师叔了。
他再度出声：“师叔，是你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叶冷星迟迟不答，也不转身，好像在与他置气。或许也不叫置气，杜玉和叶冷星之前把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叶冷星如今不再理会他也实属寻常。
“是我。”叶冷星终于开口了，只是语速有些慢，仅仅两个字，却拉得很长。
杜玉向前走了一步：“你是舍不得离去吗？”
“我看舍不得的是你吧。”叶冷星一如既往地不客气，她始终背对着杜玉，“我都说了要走，你怎还来这地方？”
杜玉觉得哪里怪怪的，他和师叔分别那天，他不都说了不怪罪师叔了吗？希望她留下来和师尊好好相处，怎么师叔会错了意？
“是有些舍不得。”杜玉如实说，“那师叔你回心转意了吗？”
“都把你害成这样了还舍不得？！”叶冷星猛地回头，怒目而视。
杜玉无奈：“师叔，我都说过了，我不想去争辩你我之间的是非对错，因为那根本辨不清，说不明。只要你是真心想在无涯门好好生活，我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了。因为对我来说，长生未必是福，与常人同寿未必是祸。”
他说完这些话，却见叶冷星盯着他一言不发，表情纠结，似乎陷入某种挣扎中。师叔在不说话、蹙眉的时候，恍惚间居然与师尊完全重叠在一起。
杜玉低下头不敢再看。
“玉——杜玉师侄。”她冷着脸，“你有没有想过你师尊会如何看待我？你如此轻易地原谅我，让我姐姐置身何地？在你心中，究竟是我姐姐重要，还是我重要？”
“当然是师尊更重要。任何人都代替不了师尊。”这些话已经说过千百遍，每次师叔想撺掇他改口叫师尊，杜玉都会严肃地拒绝，并反复强调只有叶霜月才是师尊，无论如何，师尊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但我可以同师叔你一起向师尊请罪，今日不行，明日再请，明日不行，后日再请，总有一日师尊会原谅你的。”
不知是否是错觉，杜玉说出这番话后，师叔的气场骤然减弱了许多。身边传来一阵香风，杜玉头脑有些晕乎乎，抬头便见师叔走近他：“让我抱一下。”
杜玉抱住这具丰润的女子躯体，感受着他过去体验过无数次的温暖，下意识地抱紧了些。
叶冷星小声地嗯了一声，那声音近乎呻|吟。杜玉心肝一颤，师叔你都和我双修过多少次了，怎么还能发出这种大闺女一般的娇喘？他竟有些不能自持，小杜玉昂首挺胸，抵在了师叔平坦的小腹。
师叔猛地推开他，用一种杜玉看不懂的锐利眼神盯死他。
她怎么了？师尊奇奇怪怪，怎么师叔也奇奇怪怪的？
杜玉尴尬地双手交叉在身前，用道袍的袖子盖住下身。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那档子事？”叶冷星压低声音。
不是你先来抱我的吗？杜玉一头雾水，以往一大半的时候都是师叔你主动凑过来的，今儿个怎么这么矜持？
“师叔，我……那是我错了。”杜玉也不和她争辩，和女人斗嘴没有意义，今日磨破了嘴，明日还要重新再解释，后日她又有了新的念头，再费一番唇舌。
叶冷星说：“……不，你没错，是我这几日心神不宁，有些反应过激了，你不要在意。”她说着，转身欲走，杜玉叫住她：“师叔，你决定如何？还会回来吗？”
叶冷星立在原地，烈日在她头顶画了个小小的弧，她才开口：“我偶尔会来这里看看，不必挂念我。”说完，杜玉眼前一花，神出鬼没的师叔再次消失不见。
杜玉心想，也许师叔说的没错，他真是鬼迷心窍，贪图师叔的肉体，才会像个傻子一样原谅师叔。以后再有人说他是练双修的淫道士，杜玉恐怕都难以反驳了。
他叹了一声，隐入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