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牵手

用世俗的目光来看，曹小姐应当是那种年轻侠客们的梦中情人，容貌姣好、身材婀娜、武艺高强、身世显赫、性格刚正。杜玉以前看过的所有江湖八卦里有关正派女剑侠的描述都可以套在她身上。但作为曹小姐为数不多的朋友的杜玉，却更了解曹小姐身上的缺点：喜欢较真，对剑的执念盖过了自己的常识，还有好面子。
如果让杜玉来选的话，他不会选曹小姐作为伴侣，因为那样的关系太累人。
他更喜欢和李清雅待在一起，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牵着手，随便走走停停，她偶尔说些捉弄他的话，最后两个人都笑得直不起腰，直至最后，他们的眸子里除了对方就再无旁物。
杜玉愿意答应曹小姐，更多的是对当初在西京的回报，他就当是为了曹小姐磨炼剑道陪她演一场戏罢了。
曹竹秋眼中迸射出光彩，她猛地抓住杜玉的手：“杜玉，大恩不言谢！如果我克服心魔，以后我请你去天齐大将军府当首席！”
杜玉连忙将手挣脱出来：“别别别，我可没那本事。你若是克服了心魔，便早日回去，继续当你的倾城剑，我能听到你名扬四海的消息，就已经是最大的回报了。”
曹竹秋的喜悦逐渐退潮，她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是恋人？伴侣？”
“是临时恋人。”杜玉竖起一根手指，“但我必须强调一件事，在莲子镇和寻仙山，我们依然只是好朋友，我不想让李清雅……也就是我的未婚妻误会。”
曹竹秋面露疑惑：“那我们如何才能算恋人？”
“县城。”杜玉说，“在洛县时，我们才是恋人，临时的。”
曹竹秋急不可待地拉着他往山下跑：“那快些，我们去县城吧！”
“诶诶诶，你别拉我，我现在不会武功了，跑不了你那么快！”
对大部分梁国人来说，穷其一生，也走不过一县之地。自杜玉病愈起，他便对县城有独特的感情。师尊以前每年下山，帮镇民解决困难后，若是有时间，便会带上杜玉去县城。叶霜月会用面纱蒙住面庞，用麻布包住秀发，杜玉以前还以为她是想掩盖自己的美貌，现在想想，更可能是为了避免被有心人发现那和叶冷星过于相似的外表。
县城的街道更加宽敞，还有一条专门的牛道，供牛车通行，牛道两侧还有剃光头的小童拿木板铲牛粪。往县城中心走，牛车已经不许前进了，杜玉和曹竹秋只得从板车上下来，曹竹秋海多给了车夫两文钱。
“你给多了，只须三文钱，你给了他五文。”杜玉提醒。
曹小姐拍了拍袖子：“我晓得。我只是希望他回去能同他妻儿说他今日多赚了一些钱，用两文钱买他们一家一时的欢笑，已经非常划算了，不是吗？”
杜玉摇头：“是，你是大小姐，你不差钱。”曹小姐好名声面子也许不止是个缺点，至少她会乐于去做善事。
杜玉指着远处那座酒楼：“那里便是云雀楼，洛县的地标。”他指向云雀楼时，忽而心神摇曳，他想起来在秘境中，葵思恋也是住在云雀楼里的。不知那满嘴尖牙的红毛大狐狸现在是不是还被禁足呢？葵思恋的友情纯粹又真挚，倒是让杜玉生出几分思念。
如果霄飞练继续成长下去，有一天他是不是能自由出入秘境？
杜玉一时出神，开始思索有什么办法给霄飞练补充灵气。
“我去过了。”曹小姐说，“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群大爷大妈唠嗑的地方。”
“你去过了？”杜玉疑惑地看向她。
曹小姐之前抓杜玉的手没脸红，请求杜玉当她的恋人时没脸红，偏偏此时脸红了：“额，嗯，顺路去看了一下。”她才不会说她当时是迷路了，找不到莲子镇，干脆在县城乱逛起来。堂堂倾城剑，总不能说是个不认路的吧？
她脸红时还挺可爱的……杜玉想，曹小姐要是平时少谈些武道剑道，其实也是个不错的恋人……
他吐出一口气：我在想什么呢？
杜玉和曹小姐走在街道上，走着走着，曹竹秋按捺不住了：“杜玉，恋人应当做些什么？我们就这么走着是要干什么啊？”
杜玉也脸红了。他也是个小牛犊子，哪里知道恋人应该干什么？以前和李清雅在一起时，都是李清雅牵着他的手，在镇子上走了一圈又一圈，或者是去米铺里，两个挤在一个蒲团上说话。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杜玉说。他想了想和曹小姐一起逛街、一起说话的场景，打了个寒战，那氛围过于尴尬和生硬了，曹小姐不是李清雅那样的文弱女子，她可坐不住的。
“啊？你不是有未婚妻，不是还和小公主眉来眼去的吗？”曹竹秋满面错愕，“你不懂，我也不懂，那我们这怎么当恋人？”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杜玉眼神一动，指着前方一对男女：“诶，有了，你看他们！”曹竹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一男一女正牵着手，二人都是一副门派弟子打扮，想来也是习武之人。
只见那对小情侣在一拿小勺的画糖小贩前停下，二人脑袋凑在一起说了些什么，之后那男子递过几块铜钱，小贩便给他二人做了个首尾相连的鸳鸯糖。小情侣便拿着鸳鸯糖，甜甜蜜蜜地转身离去，杜玉探头一看，发现那二人同吃一根糖，看得人好生肉麻。
曹竹秋犹豫着说：“那我们学他们？”
杜玉迟疑着点头：“那……行吧。”
只见曹小姐伸出手。
“干什么？”
“牵手啊。他们都牵手了。”
杜玉犹豫片刻，牵住了曹小姐的手。他早就发现了，曹小姐的手很小，总觉得握剑都握不稳，手掌冰冰凉，摸起来像一块玉一般。
二人双手相握，互相看着对方。不知为何，杜玉心中对曹小姐总生不出旖旎之感，握着她的手时，能想到她持剑的模样，还是觉得那英姿飒爽的模样更适合她。
曹小姐也微微一笑：“这感觉好古怪，我原以为会害羞，但心中却并无波澜。恋人之间牵手也是这样的吗？”
不。杜玉心想，如果是两个互有心意的人，握手时是会心跳加速的，甚至于，只是握个手便会起生理反应。
杜玉开始怀疑，曹小姐这用情爱破除心魔的办法到底能不能奏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