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物伤其类（上）

和女人相处就像猴子爬树，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猴子看起来似个人样，你却根本搞不清它的心思。
二人离开何府后，曹竹秋问他：“等你找到你哥哥杜瑛，你打算怎么做呢？把他抓回莲子镇吗？”
杜玉愁眉苦脸：“说实话，我也不想强抓他回去。他要是回杜府，爷爷估计会彻底不再信任他，他这辈子恐怕都走不出自己的房间，而且，他在杜府时过得也并不开心。他要是自己去外闯荡，我也给他打打马虎眼，就算帮他掩饰过去了，可他是跟一个男子去私奔……而且沦落到要去住在破庙里，我若是不抓他回去，指不定他哪天死在外面了。”
曹竹秋微微颔首：“就跟我练剑一个道理。”
杜玉看向她，好奇这怎么能和练剑扯上关系的。
“我十二岁那年，从众多剑法中悟出一条通理。世间剑道，无外乎修剑和修气，而每个剑客都必须在二者中做出抉择，得其一而舍其一。要做出选择，必须舍其剑法中某一种功能，练剑者技艺神乎其神，能四两拨千斤，擅以弱胜强，但早期战斗力低下；练气者能驾驭剑气，威力无匹，到修到后期容易疲软乏力。”
“你最后选的那一条道路？”
“练气。”她说，“因为我当时被家族寄予厚望，必须在百族比武中拔得头筹，我便深入学习了剑气，极大地拔高了我当时的实力。我对这个选择并不后悔，因为在那个时间那个场合，练气是我解决当时困难的最佳选择。我练剑十数载，最重要的一条感悟便是当下最重，不必谈什么未来与潜力，当下错失良机，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未来与潜力了。”
杜玉笑了笑：“我十二岁那年在被鹿师尊踢屁股，每天都要躲着它，我当时最大的感悟就是以后我一定要吃一顿烤鹿肉。”
曹竹秋撇嘴：“我同你说交心话，你又开玩笑。”
“这不是开玩笑，我十二岁那年就是这么一副没出息的样子。”杜玉摇头苦笑，“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让我到时候见机行事嘛，若是杜瑛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我们便放他走，反之则带走他。”
“哼。”她昂起头，“你最后吃到烤鹿肉了吗？”
“没吃到，后面鹿师尊不踢我了，我也忘记这件事了。”
“等你以后再去齐国，我请你吃鹿肉。”
“以后？什么时候，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咯。”
“你身上武功那么强，不想着出去闯出自己的名声吗？”
“莲子镇有我在乎的人，我要是走了，她们难道要苦等我吗？”
“啧……说得你好像很顾家一样。”
曹竹秋偏过头，不让杜玉看到她眼神的异彩。
二人在洛县外一路寻觅，终于找到了处于丘陵背面的一座破烂山神庙。以前人世各地都信奉着各自的妖仙，妖仙一边享受着人类的供奉，一边为人类镇压恶魂，二者之间形成某种共生关系，直到万圣宸游爆发，世上再无妖仙，只有妖魔。
这座山神庙供奉的是一尊生有牛角的妖仙塑像，在庙门口，石头雕刻而出的小塑像已经被风雨磨得失去了棱角与线条，杜玉已经看不出这妖仙的原型到底是什么。
杜玉为小塑像拂去头顶上的落叶，随后看向那破破烂烂的山神庙，大喊：“二哥！二哥！你在吗？”
杜玉喊了几声，没得到回应，他和曹竹秋交换了一个眼神，曹竹秋便心领神会地拔剑走向破庙。
就在这时，一个皮肤白皙的男子从庙里走出来。他身材颀长，五官端正，却不曾束发，如同蛮人。
“你是什么人？”他朝杜玉喊，“大中午的不让人午睡了？”
曹小姐回头看了杜玉一眼，见杜玉点头后，她才收剑入鞘，但还是护在杜玉身前，以防这破庙内突然出现什么不怀好意的敌人。
“我是杜玉，是杜瑛的弟弟，麻烦你让杜瑛来见我。”杜玉答。
那男子不耐烦地说：“我不认识什么杜玉杜瑛的，你找错人了！我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乞丐！”说着转身走回破庙。杜玉等他走到门槛处时，才突然出声：“何沐！”
那男子脚步一顿。
“何小姐说，以后你们的事别再麻烦她了。没了何小姐的支持，你们还能在这破庙生活多久？吃什么喝什么？看你这样子，恐怕都很久没有沐浴过了，难道你们不会互相嫌弃吗？”
那人回过头，眼神中充满了埋怨：“你们到底烦不烦！我说了我不认识你和什么杜玉杜瑛何小姐的，也不叫何沐！”
杜玉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我认错了，不好意思，既然如此，曹小姐，麻烦你将这位乞丐带回去让何小姐指认一下吧。”
曹小姐立马拔剑，气势汹汹地向着那男子走去。她是在齐国声名远扬的倾城剑，气场和剑意慑人无比，光是那利落的拔剑动作，都让那男子心头一跳，下意识退了半步。
忽然又有一人从破庙中窜出，不是别人，正是杜玉寻找的杜瑛。二哥杜瑛此时也是一副蓬头垢面的模样：“三弟！让你朋友收剑吧！犯不着如此大动干戈！”
杜玉走上前，按住曹小姐的肩膀：“多谢曹小姐了。”
曹小姐啧了一声：“你说这么见外做甚？”
杜玉走到杜瑛面前，还未靠近，他便闻到二哥和那何沐身上一股臭味，可想而知这二人这些日子过得是什么日子。
杜玉微微皱眉：“二哥，跟我回家吧。马家镖局和铁掌门的铁断刚都在找你，你若是被他们找到，必定不会被如此客气地请回去。”
杜瑛和何沐对视一眼，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三弟，你是杜家最懂我的，何必为难我？你应当知道，我在杜府过得并不开心。”
“我知道，我也希望二哥你过得开心，可是你在这野外过得日子未必比在杜府酒足饭饱开心到哪里去吧。”杜玉看向何沐，“你若是真的在乎我二哥，便不要拉着他和你在这荒郊野外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