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秋后问斩

走到尼姑庵门口时，便见到小白师尊正在树荫下乘凉。杜玉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带霄飞练上山时，小白师尊就拦过他，想来那个时候鹿师尊就发现霄飞练的妖怪身份了。
杜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这样一来，原来小白师尊一直都是通灵的？它甚至可能自己都是一只妖怪或妖仙？
杜玉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他只不过是掀起小白师尊的尾巴想看它公母，便会被它记恨了这么多年了。
白鹿看到杜玉，用鼻子哼了两道气，似是表达不满。杜玉讪笑两声，背着霄飞练赶快跑回庵内。
师尊恰好就在院子里睡午觉，她听到动静，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杜玉脖子上手舞足蹈的霄飞练。
“玉儿……你怎么把花山狐族的小狐狸拐来了？”
不愧是师尊，一眼就看出霄飞练的身份。师尊说她的修为远不如当年的杜鹃道人，但杜玉觉得就算如此，她如今的玄法造诣在常人眼中也与仙人无异。
“师尊，我想请教您，有没有办法喂饱这小丫头……对了，师妹呢？她去哪了？”
“兴许又溜出去了。”叶霜月坐直身子，“你让她靠近一点我看看。”
杜玉将霄飞练从脖子上提下来，小狐狸明显有些害怕叶霜月，杜玉猜想也许是妖怪能感知到师尊的修为。
“爸爸……”霄飞练害怕地抱住杜玉的大腿，死活不肯靠近叶霜月。
“爸爸？”叶霜月微微睁大美眸，她微微提起裙摆，躬下身子，尽可能温柔地说，“小姑娘，乖，过来好吗？我不会伤害你的……”
师尊的话语好像带有某种神通，杜玉听着都有一种心安的感觉。杜玉回忆起师尊表现出的种种仙术道法，只觉师尊真是了不起，如果他有师尊的这些本事，恐怕就耐不住性子蜗居在这小小无涯门吧。至少，至少要去县城吧？
霄飞练闻言果然不再害怕，她怀疑地打量起叶霜月，发现是个漂亮大姐姐后彻底卸下戒心，小狐狸的目光在叶霜月胸脯徘徊一阵，脑子里叶霜月的形象和母亲花杏林重合，登时飞扑向叶霜月：“要喝奶奶~”
杜玉的口水差点没把他呛死，他猛烈咳嗽起来，走上前想把小狐狸的耳朵揪住，难怪杜玉经常处罚这丫头。
师尊制止了杜玉：“不碍事，她只是个小狐狸，不晓事，估计是看我和她母亲有些相似才出此言。”
叶霜月抱住霄飞练：“我不是你母亲，也没有奶水喂你，但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填饱肚子哦。”一边说话，一边摸着小狐狸的脑袋，没一会霄飞练居然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在杜玉眼皮子下从一个小姑娘变回了一只白色的小狐狸，窝在师尊怀里。
师尊还真会哄小孩子。
杜玉想，当年他就是这么被师尊哄得死心塌地留在无涯门的。
师尊看向杜玉：“这只小狐狸正处在七尾到八尾的过渡阶段，所以需要大量灵气。”
七尾到八尾，八尾也就是婆婆那个层次的大妖怪吗？没想到这吃不饱的傻货居然还是个不得了的大妖怪，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
杜玉问：“师尊，你有办法喂饱她吗？”
叶霜月语气严肃了几分：“我有，但不会这么做，也不会让你这么做。”
杜玉错愕：“为什么？”
“玉儿，你知道八尾妖狐对于现在的人世是什么概念吗？一旦她有了恶意，那便是人世的一场浩荡灾劫，将有无数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八尾大妖能轻易引起饥荒、海啸、干旱、疾病，能让乌云蔽日，百年无光，能魅惑天下，将所有意志不坚定的人变为她的傀儡，哪怕她不会任何狐族妖术，光靠肉体，都能击败人世绝大部分武者。放在万圣宸游以前的时代，八尾妖狐都是妖族中独霸一方的大妖。”
杜玉被唬得一愣一愣：“霄飞练她应该不会那样吧，她只是个小傻子……”
“等她蜕变到八尾后，她的身体、心智也会成长的。玉儿，就拿你来说，小时候的你，和现在的你，全然一样么？”叶霜月说这句话时目光深邃地注视着杜玉，看得杜玉心中发虚。
“我明白了……”杜玉点头，不再提喂饱霄飞练的事。
叶霜月手指点在白色小狐狸的腹部，一道道金色纹路从叶霜月指尖蔓延：“我会为她暂且封住妖力，让她不必再被饥饿感折磨，以后只须用寻常食物便能喂饱她。你既然收留了她，那便要记得教会她人世的伦理道德、读书认字，不要让她误入歧途了。”
杜玉接过昏睡过去的小狐狸，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狐狸味儿，不是臭味，更像是夏天被太阳晒过地爆开壳的棉花气味。
“玉儿，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其实……”犹豫许久，叶霜月还是决定开口了。
就在这时，庵外传来小师妹的惊呼声：“师尊！师兄！你们在吗？！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听得公孙若那慌乱的声音，叶霜月只得将嘴边的话吞回去，领着杜玉快步走出院门，正好撞见拿着一份县报慌慌张张跑来的小师妹。她一定又是去行商那里买一些八卦小册子了。
“发生什么事了？”
小师妹其实经常一惊一乍，杜玉曾评价说她精力太充沛，平时偷懒偷太多导致的。所以当小师妹拿着县报一脸惊慌地撞到他怀里时，杜玉脸上并无惊色。
小师妹开了几次口，但都是舌头打结，急得话都说不利索，还是杜玉夺过那县报，一眼就看到首页的油墨大字：
“天下第一魔头于近日伏法！秋后问斩！”
杜玉睁大眼睛，往后翻过一页：
“天下第一魔头叶冷星被京都高手及六扇门合攻，最终在众多武者协力下，我朝终于击败这为祸多年的巨魔！现叶冷星已被关押在京都城外！秋后将在天下武者面前斩首！现六扇门孙志大人广邀群雄，前往京都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杜玉念完这段话，只觉不可思议，那个无法无天、我行我素、天下无敌的师叔被人打败了？还要被斩首？
他猛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师尊，他想知道现在的师尊对这件事究竟是何态度。
叶霜月竟也是一脸震惊：“她……她怎么会落败……”
杜玉急不可待地开口：“师尊，我要去救师叔！”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他第一反应不是去思考师叔和他之间到底谁亏欠了谁，而只是想去救她。
叶霜月张开嘴，却不知说什么好，她闭上眼睛，往庵内走去：“……让我想一想，让我想一想……”
杜玉瞥了一眼县报上的时间，京都的消息传到这里至少也得一个月，也就是说师叔被抓至少也是一个月以前的事了，那她现在还好吗？他现在去京都还来得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