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清雅心

那侏儒和巨人见自家老大几乎是眨眼间便被制服，生死未卜，顿时亡魂大冒，几乎是同时向着杜玉冲去。他们不是强攻，而是试图逃离这个狭窄的房间！
刚才那短暂交手，这道袍小子表现得让人有些惊骇了。他们兄弟三人配合起来，飞轮旋转，哪怕是那些宗门精英也要掂量一下，谁承想这小子以力破巧，靠着一手速度快、反应快、力量凶猛生生破了三人小阵！又是一个和那剑癫子同样层次的人！这大梁真是藏龙卧虎！平时一个个都不露面，京都请帖一发，这些小怪物都一个个冒出来了！
杜玉身躯挡住门，不打算放他们逃走，这三人若是逃出生天，他以后别想有安生日子了。他弃剑换鞘，用剑鞘横在身前——他有些怕那把铁剑断在他手里。
只听得一阵金铁交戈声，无数火星在两道飞轮与剑鞘间迸发，剑鞘上镶嵌的珠宝碎成玉屑四处飞溅，如同群星洒落，煞是好看。与这惊艳一幕不相称的是老二和老三眼中凶恶的杀机。只见那肥头大耳的老三张开嘴，一条红色的血肉从他喉间冒出，他居然将自己的肠胃反吐出来，一只扭动的银虫从他喉间飞射向杜玉。
“老子剪断你命|根|子！”与此同时，侏儒老二指甲上的机巧发动，从指甲里冒出两根血肉模糊的短刃，以极快的速度叉向杜玉的下身。
这二人的攻击恶心至极，杜玉不得不闪身躲避，只见他后跳一步，脚不沾地，而是落在船舱的墙壁上，如同竖着站着墙壁上一般。那银色的小虫噗嗤一声砸向杜玉脚边的木墙，啪叽化作一摊肉泥。而那老二根本没有追击的意思，逼退了杜玉后立刻蹬了一脚老三，借助老三肚子上肥肉的弹力向甲板方向逃窜。
老三瞪大眼睛，怒喝：“老二！你做什么！”
“老三，等我活了再来救你们！”
老三被侏儒蹬了一脚，再要发力已经来不及了，杜玉从墙上跃下，举重若轻般将这庞然巨人踢翻在地，用剑鞘狠狠对着他面门砸了四下，直到他鼻梁塌陷鲜血横流，失去意识后才收手。
解决了老三，杜玉马不停蹄地追向那阴险的侏儒。三人中，唯独老二心胸最狭隘，报复心最重，连看客也要牵连，杜玉绝不会放他逃下船。
时隔许久，再次动用杀法，这种身轻如燕、力大无穷带来的傲然感充斥了他的全身，让他心中闪过“干脆别练玄法，专心用杀法”的想法。杜玉很清醒，他知道这就是杀法的副作用之一，让人迷失本心，沉迷杀戮，一旦开了头，后面就不再是人使用杀法，而是杀法使用人了。
杜玉速度极快，脚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重的砰砰声，惊动了船舱内客间里休息的其他乘客，他们开门探头，却只看到一道迅猛的黑影掠过，杜玉高速移动带起的劲风甚至刮得一些普通人脸颊生痛。
那老二不敢跑直线，在休息区左拐右拐，直到最后无路可走，终于停在尽头，一脸惊惧地看向杜玉：“你是什么人？我们无冤无仇，为何突然要动手！”
杜玉还是不说话，从始至终，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生死战斗中，任何语言、气息都是破绽，都会是泄漏自己情报的错手，杜玉不想在战斗中犯下任何错误，给对手任何翻盘的机会。
老二还要说话，试图拖延杜玉，谁知杜玉站稳后，直接一脚踢来，这一脚是朝着他胸膛踢去，若是中了，怕是要胸膛塌陷，成了半个废人。老二怒吼一声：“老子跟你拼了！”
就在这时，杜玉踢出去的这脚被第三人用手接住，杜玉一身力道被转瞬卸去。
“好大的杀性。”
南宫星握住杜玉的脚，用沙哑的声音点评。
杜玉微微皱眉，他偏头看去，才发现他追老二居然一路追到了琴音谷等人休息的区域，包括颜绫心在内众多弟子都在围观他和南宫星。
“不要拦我。”杜玉终于说了本次战斗第一句话。这侏儒最是阴险心狠，杜玉决定彻底废了他，免得夜场多梦。
南宫星却说：“六扇门会处理。”
就在杜玉疑惑时，他身后传来脚步声。杜玉回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着黑红官服的男子疾步走来，那人亮出手里的牌子：“在下乃本船值守的紫绶巡捕方磊！这位少侠请勿动手！”
杜玉还是皱眉，他没有应答，依然蓄势待发，准备在南宫星和这巡捕的阻拦下强行废掉江南三怪的老二。他是无涯门的弟子，和南宫星和六扇门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只是师尊的弟子，其他人管不到他。
侏儒见六扇门，如同见了救星，大喊：“巡捕救我！巡捕救我！这小子突然闯进我们的客间，将我兄弟打死了！他是杀人犯！”
方磊冷笑一声：“我是来抓你们三怪的，可不是来救你的。”他转而看向杜玉：“这位少侠，放三怪上船是我们的疏忽，但六扇门对江南三怪的敌意不比任何人差。凡事都讲究一个规矩，这三怪，要杀，也要由六扇门会审后当众斩杀。还请少侠给六扇门一个面子，这里就交由我来处理。”
六扇门的面子？杜玉觉得好笑，那六扇门能不能给他一个面子把师叔的通缉给撤了？他身边还有清雅这个不会武功的人，怎么能轻易放过三怪，万一这六扇门中途又出了毛病，给这三人跑了怎么办？至少也要废掉武功。
见杜玉还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场上的氛围不免凝重了些许。
就在这时，船上其他的乘客也被这边的骚动吸引过来。刚回船的李清雅和公孙若就在人群外围，李清雅担忧地喊：“杜玉！杜玉……麻烦让一让，让我过去……那是我丈夫……”
听到她的声音，杜玉心中的杀意瞬间一泻千里，那由杀法而生的戾气散去，南宫星也松开抓住他脚的手。南宫星微微颔首：“有天赋。”
方磊朝杜玉一拱手，走上前对着侏儒就是一掌，打中侏儒胸膛，那侏儒哀嚎一声：“我的内力！我的内力！”
方磊朝杜玉点头：“这是化功掌，至少一个月内，这恶人没了武功，翻不了波浪。等到了京都，在下会将他们送到六扇门，尽快处决！”
方磊此举让杜玉不由高看了六扇门一眼，他指了指一个方向：“那边还躺了两个。”
“多谢！”
他没有问杜玉和江南三怪打起来的原因，已经默认将罪责都归咎于三怪了。
这时李清雅和公孙若才挤进来，李清雅当即小跑上前，抱住杜玉，上下打量，眼眶都红了：“呆子，你没事吧？你怎么和人打起来了……”杜玉正要说话，忽然感到心中一股热流涌现，杀法带来的欲望久违地再现了。他面部涨红，看起来如同喝醉了一般。
公孙若最先看出异常，她睁大眼睛，想拉着杜玉快些离开。
谁知南宫星身后的颜绫心忽然开口：“请等一下。”
颜绫心一瘸一拐地走到杜玉面前，她明明是个瞎子，却好像看得见杜玉一样：“气息紊乱，内理颠倒，有点像走火入魔，也有点像武功反噬。我能治。”
公孙若本来想说不需要你治，只要将师兄拉回去双修就好了，可在大庭广众下这话说不出来。倒是关心则乱的李清雅连问：“我丈夫他怎么了？”
颜绫心说：“应当是他武功反噬凶猛，若是不及时治理，恐怕会有走火入魔怒火攻心之祸。请将他送到客间，准备银针十二根，热水一盆，布巾一条，我兴许能为他解除反噬。”顿了顿，又说：“爷爷，麻烦你将我包裹里丝线取出，系在他手腕上。”
公孙若“我我我”了半天，最后还是看着南宫星将杜玉带进了客房，那句要和师兄双修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了。看着她表情，李清雅也明白杜玉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颜绫心朝二人鞠躬，温和有礼：“还请稍等，应当不会要太久。”
等颜绫心闭上房门后，李清雅长出一口气，叹道：“也好，能一次性治好这个毛病也好。方才真是差点把我魂吓掉，我还道杜玉这个温吞性子怎么突然和人打起来了，没有受伤就好……”
其余围观的人也逐渐散去，六扇门紫绶巡捕方磊也已经带人将晕死过去的江南三怪押走。
李清雅看着那之前和杜玉对峙的侏儒，心里想了许多事，最后化作一个不轻不淡的问句：“那个人是谁？”
公孙若答：“是江南三怪之一吧。听说是江南三怪都是无恶不作、手段歹毒的恶人。”
李清雅眼波流转：“恶人？有多恶？”
“我也不甚了解，都是听说的。听说这三人最喜背后捅刀，还爱牵连无辜之人，偏偏奸猾狡诈，每次都能逃脱追捕，哪怕被抓了都有其他左道去救他们。”
李清雅点了点头，握住公孙若的手。她很少会如此亲切地对待公孙若，倒是把小师妹吓了一跳，她同时也惊觉李清雅手心在冒汗。
李清雅凝重地说：“树德务滋，除恶务尽。呆子刚才被人拦住，我们可以帮他完成未竟之事。”
“是偷偷将那三人武功废掉吗？”
李清雅摇头：“我们只是莲子镇来的小民，在莲子镇没有什么六扇门和江湖正道，若是让这三人日后逃脱，莲子镇的乡亲该如何呢？彼时又会有所谓的六扇门及时保护我们吗？呆子做不到的事，我们也应该帮他做。若儿妹妹，我希望你偷偷将那三人……杀掉。”说出最后一句话，李清雅自己的心脏也提了一下。
公孙若被吓了一跳：“不、不好吧，我、我没杀过人。”
李清雅握紧她的手：“如果这三人苟活下来，将我或者杜瑶抓走，要么是伤害了他亲近的莲子镇其他人，呆子他一定会悔不当初的。我不想他后悔，不希望看到他难过。若儿妹妹，你就答应我这一次，我日后一定全力支持你嫁给呆子，若是呆子问起，你就说全是我教唆的便可。”
她的声音也在发抖。
公孙若咽了咽口水，二人相视无言。
夜半，方磊审问完江南三怪，确定他们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后，将三人锁在一间空置的货舱，旋即离开打算安排人来轮流看守。
三怪等方磊走后，纷纷一扫颓态，精神无比。
老二小声说：“姓方的走了，现在没人看门，是我们逃跑的唯一机会。若是被押到京都，我们又得花人情请人出手，不值当！”
老三朝老二大吼：“你个王八蛋之前拿我垫背！”
老二辩解：“我是为了咱仨着想，只要咱仨有一个逃出去，就能找人来救其余两个！你不也是看到老大被打倒，马上就往门外跑吗？”
阴冷书生模样的老大吼道：“别争了！当务之急是逃出去，日后找那小子算账！现在我们手脚都被姓方的打断，想逃出去得用点奇门办法……”
老二阴狠地说：“等老子活着出去，我一定要把那小子的娘子抓走，狠狠折磨，然后再去找他父母亲人……”
就在这时，货舱门缓缓打开。三人齐齐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蒙面的女子持剑缓缓走进来。
老大皱眉，是其他左道之人的援助吗？这人打扮得如此鬼祟，莫非是影子门的人？
他正要开口询问，忽然眼前剑光一闪，喉间一甜，便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女子染血的剑锋缓缓倒下，眼神中充满不甘。他倒下后，喉间的伤口仍汩汩冒着鲜血。
剩下的二人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地要大喊出声，试图吸引方磊的注意，却不知那女子的剑更快。一道剑芒过后，剩下的江南二怪带着他们猖獗的复仇誓言永远地留在这艘巨船之上。
公孙若握剑的手发抖，看着满地的鲜血，心中惊恐：
这才是江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