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前声

何百愁立在池塘边，不时往池塘里撒些饵料，看着一池子的鲤鱼随他心意四处游动，脸上不禁浮现一个略显扭曲的笑容。忽而身后一阵脚步传来，惊动了吃饵的鱼群，鲤鱼们一哄而散，如同映在水里的烟花一下散入四面八方。何百愁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宗主，那人走了。”
何百愁眉毛越皱越紧，近乎畸态：“你为何走路如此急躁？”
那来报信的弟子脸色煞白：“宗主，宗主，和谢千寻谈话的那人走了，弟子弟子特来相报，生怕耽误了半分，并非有意惊扰了宗主！”
何百愁猛地回头，将这名年轻的弟子吓得仰倒在地：“门规可有规定，在掌事、长老、宗主面前，须放缓步伐毕恭毕敬？可有此规定？！”
“宗主宗主恕罪！”那弟子已经是语无伦次。
“我问你有没有这条规定！”
“有有有……”
何百愁面目忽然恢复，刚才的怒容一瞬间消失，他将手里的饵料全部撒下，迈动靴子走向宗内：“可有查到那袭玉是何人？是如何与谢千寻相识的？又和六扇门有甚么干系？和谢氏一伙又有什么干系？”
那弟子悄然松了口气：“回、回宗主，那袭玉应当用的假名，根本查不到此人来历。”
“赶紧去查。”何百愁看向着弟子的双手，右手缺了根无名指，左手则完好无损，他微微颔首，甩袖走去，“三日之内必须查清此人身份，在我没有下令前，不要轻举妄动。还有什么要汇报的吗？”
“有有，那袭玉似乎邀请谢千寻外出，他们说话声音太小，我听不太真切。”
“外出？……呵呵，那就不可能是谢氏的人了，吴婆惜不可能会让谢千寻无缘无故外出。你找个机会，把谢千寻要与一个年轻男子外出的消息告知给吴婆惜。她是谢千寻的娘老子，比起我们，她更怕谢千寻脱离掌控呢！”
“宗主明鉴！”这弟子连忙拍马屁。
眼看何百愁就要离去，这弟子还以为宗主不计较他冒犯之事，心中庆幸不已，打算晚些去买壶烧酒，切两斤牛肉来庆祝一下。谁知何百愁忽然回头，笑了笑，只是那笑容让人寒气直冒：“对了，你去刑堂，自己领二等责罚，把左手的无名指也砍掉，下次记得在长者面前要恭敬谨慎！”
这弟子脸色煞白，不敢有所迟疑，只能连连点头。
杜玉在谢千寻的护送下，安然从毒宗走出，临走前，他和谢千寻约好了明日早晨同去西江画舫学字。谢千寻一脸期待，杜玉不知她在期待什么，她难道还是个喜欢学习的人么？
出了毒宗，没走多远便看到小师妹朝他跑来，她跑得太快，胸前波涛汹涌，无论看几次，都会觉得这丫头的底子太过凶悍。杜玉随手抓过街边小贩一块披风，顺手丢了些散钱，然后将披风盖在小师妹身上，盖住她的上身：“跑慢些。”
公孙若毫不客气地扑在他身上，杜玉都能感觉到那两团东西压在自己身上变形的触感：“烂师兄，你真是要色不要命！”
杜玉抱住她的脑袋：“好了好了，我这不安然无恙吗？毒宗的人又不认得我，又有谢千寻照顾，能有什么危险呢？”
小师妹抬头，仰望着他：“所以结果怎么样？谢千寻能帮我们救出师叔吗？”
“她答应了，但我们还需要一个稳妥的计划，等去玄彩楼找清雅汇合再说吧。”
小师妹欲言又止，她很想问烂师兄到底和谢千寻什么关系，连去救叶冷星这种悖逆常理的事都能一口答应，谢千寻这么重视烂师兄吗？
她跟在杜玉身后走了会，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烂师兄，你是不是又勾搭谢千寻了？”
杜玉愕然：“怎么会？我和她其实认识不算久，我们只是朋友。”
“哼……朋友朋友，小说里都是这样，都是从朋友一点点发展起来的……朋友这种东西最不可信。”
“你嘀咕些什么呢？”
“我说我要去向李清雅告状。”
“你什么时候和她这么要好了？”
“就那你和那三个丑八怪打架那天。”
二人找到玄武街，一眼就看到高大宏伟的玄彩楼。这玄彩楼外是酒楼，内里又有一圈住宿，侧面还有内设的兵器铺、拍卖场。杜玉和公孙若走正门进入，映入眼帘的便是金碧辉煌的陈设与衣着各异的客人。京都不愧是大梁首都，从入城到现在，杜玉就没看到什么不体面的场面。
二人走在宽敞的大厅里，各方人马的谈话声传入杜玉耳中。
“小弟我专修一门毒功，只须用此器械，远程防放毒，毒雾无孔不入，保准那叶冷星一命呜呼！”
“你这不行，我有一门暗器，唤作天外钉，专破护体功法的罩门，迄今为止，我已经破过三个和尚的金刚不坏神功了。”
“此言差矣，依小生之见，几位的招式恐怕都难以奈何那魔头，想要击杀魔头，还得看小生这门惑心武功，你们且看我手中这块圆盘，一直看着看着就会陷入——诶，你这莽汉拿我圆盘做甚！”
“你这鸟子圆盘不就是块破石头？只是花纹奇特了些，不如看俺的大力神功，到时俺搬来一块千钧巨石，砸向那叶冷星！俺还没见过有谁被石头砸了能完好无损的哩！”
“乡巴佬……石头哪能砸死人的……”
“你叫谁乡巴佬？”
杜玉听着这群二流都算不上的武者议论，不由摇头，六扇门真的打算靠这群良莠不齐的武者去对付师叔吗？不如去请一群道士作法，请雷劈死师叔的成功率都更高。
话说，师叔怕雷吗？杜玉想了想，万一她真怕雷劈怎么办，要不要为她偷偷准备一些避雷道具？
走过外围，内围武者少了许多，都是一些趁着京都盛事来的商人、游客。
“花火节要到了，可惜叶冷星虎踞在侧，今年花火节怕是办不了咯。”
“兄台你是外地人吧？这京都花火节就没停过，太后驾崩都照开不误！这花火节，在京都可比春节更重要！”
“哦？还有这种说法？”
“那当然，今年不但要办花火节，为了彰显京都底气，还要大办特办，到时候整条街都会挂满五色的灯笼，满街都是吃食玩耍，才子佳人齐齐出动，还会有官府的马车抛洒字谜，猜到字谜能拿着凭证去领银子！是真的银子，白花花的银子！”
“京都真是阔气……”
“嗨，咱京都也就有点小钱哈……”
杜玉记在心里，花火节吗？或许可以约清雅出去过节，他忽而好奇起李清雅盛装打扮的模样了，她一定会是当天最漂亮的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