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所谓杀法(下)
类别:
武侠仙侠
作者:
飞鸟印字数:2224更新时间:2026/04/02 15:17:46
从李清雅以身作饵,到杜玉轻易露面,再到蛰伏许久的小师妹突然袭击,这三人的陷阱一环接一环,饶是马长老,也没料到真的有人敢在京都内伏杀自己,也没料到这天底下冒出来个袭玉和那持剑的女子这般无名高手。特别是那持剑女子,一手剑意登峰造极,一剑便破开他的护体气功,光论杀伤力,已经超出年轻一代的上限,步入主流之境。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手被砍断了可以用机巧义体再续上,武功被打废了可以重新练,只要活下去,一切都犹未可说。
见势不妙的马长老没有任何负担地向杜玉求饶,涕泪横流,可怜至极。
“谢灵道现在是生是死?”
马长老只犹豫了一瞬,立刻说:“我也不知。应当是死了,当初我埋下去的时候,就已经是半个死人了!”
“你为何跟谢千寻的母亲搭上关系?”
“是何宗主的密令!他让我暗中监视吴婆惜!”
“你九年前去莲子镇,也是何百愁的命令?”
“是!是!袭玉大人,饶命!我也是逼不得已,我也是逼不得已啊!何百愁给我妻女种下蛊毒,我若是不听令于他,我那糟糠之妻、牙牙学语的女儿便会七窍流血而死!”
杜玉微微皱眉。
一旁持剑的公孙若看向杜玉:“师兄……怎么处理?”
刚平复心情的李清雅也看向未婚夫,等待他的决定。
马长老见状,连忙扭动着躯干,想靠近杜玉:“袭玉大人,袭玉大人!只要你放了我,我告诉你何百愁的秘密的和弱点!等杀了何百愁了,我便和我妻女归隐江湖,再不敢做不义之事!袭玉大人,我乃是京都外汉源村猎户的儿子!自幼被骗到毒宗修炼这不人不鬼的毒功,这毒功不但害人,也害了我自己的心性!”
杜玉抓了抓缰绳,固定住他的躯干:“蛊毒的解药。”
“什、什么?”
“蛊毒的解药。”
“每个人养的蛊虫都不一样,甚至不只一只。我的蛊虫的解药在宗门内,需要、需要我动用密令让人取出。”马长老连说,“袭玉大人,我若是死了,蛊虫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啊!”
公孙若已经被马长老说得动摇了,她看了眼杜玉,又看了眼李清雅,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希望李清雅再出事了。
“师兄……”
“呆子……”李清雅想说什么,但犹豫许久,还是闭口不言。她想让杜玉不要顾忌她,但总觉得这话说出来反倒会让杜玉更加动摇。
杜玉微微颔首:“我明白了。”
他放下缰绳,走到马长老面前,单手抓住马长老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我再确认一下,你有没有说谎?”
“袭玉大人!袭玉大人,小人的性命已在你手上,如何敢说谎!”
“好。”杜玉似乎在做什么思想工作,一个好字拉得很长。
他恍惚间回到了九年前那个午后。
那天阳光灿烂,他大病初愈,已经能下地走路。他坐在院子里,温柔美丽的师尊切下一段新鲜的竹笋送到他手里,杜玉咬了一口,苦得很。
叶霜月看着他的苦相,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看来味觉也恢复了。不出一个月,应该能恢复如初了。到时你就留下来,跟着我学文认字吧。”
“哦……师、师……”小杜玉还对这“师父”两个字有些羞耻感,扭扭捏捏,喊不出口。
叶霜月笑着说:“若是害臊,可以换个说话,不叫师父,叫师尊,这样书面些,也客气些。”
“师尊。”杜玉终于将这两个字说明白了。
叶霜月眼神恍惚,隔了许久才应了一声:“好徒儿。”
“师尊,我们这个门派叫什么?”
“叫什么……”叶霜月想了一会,像是现取的名字,“叫无涯门。”
“无涯?”小杜玉一脸狐疑,怎么听都像个很杂鱼的门派。
“嗯。”她将竹笋切成段,打算晚些时候简单煎一下,“因为这世上许多东西都是无涯无际的,很多东西在巨大的尺度下也很难分辨是非对错。”
彼时的杜玉不太懂叶霜月的这番话,对是对,错是错,好就是好,恶就是恶,有什么难以分辨的地方吗?
“为师希望你能顺应本心,做好自己,不求惠及他人,只求不害人害己。”
现在回想起,半懂不懂的杜玉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将成为楷模弟子,模范师兄作为自己的道德要求。他觉得师尊小看他了,他不但可以做好自己,也能惠及他人。
叶霜月摸着他的脑袋:“总而言之,为师给你四个字。”
杜玉眼神恍惚,师尊叶霜月的脸和师叔叶冷星的脸仿佛重叠一起,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她们说过同样的话。
“念头通达。”
杜玉抓住马长老的下巴,陷入长考,马长老安静等了一会,小声问:“袭玉大人,你若是放过小人,小人愿意现在就……”
杜玉“好”字的尾音终于收起,咔嚓一声直接扭断了马长老的脖子,没有丝毫犹豫,将马长老的话语堵死在咽喉中,徒留他难以置信的眼神。
“谎话连篇。”杜玉只给他这一个解释。
公孙若震惊地看着杜玉,只见运转了杀法扭断了马长老脖子后,杜玉身上杀法的戾气非但没有增长,居然还在散去,气息变得平和了。
以前不止一个人评价过杀法状态下的杜玉魔气太盛,与其说是他在用武功,不如说是武功在操纵他这具肉体。
李清雅也惊讶地走到杜玉身边,从身后抱住他:“……我还以为呆子你不会杀人。”
杜玉本来不会杀人,特别是不会在杀法的戾气控制下杀人。因为师叔说过,一旦被杀法控制,迈过下限,便会一发不可收拾,难以回到从前。但此时此刻,他再清楚不过:他要杀人,并非是被杀法控制,而是他应当这么做,他本来就该这么做。
这是九年前的恩怨,与杀法无关,哪怕没有杀法,杜玉也会学其他武功,要仇敌偿命。
这是江湖。打杀永远是江湖的底色,杜玉既身入江湖,自然不能再抱有在莲子镇时那单纯的幻想。
师尊和师叔说得没错,念头通达最为重要。这世界太过浩瀚,浩瀚到化生毒宗都能堂而皇之地开山立派,浩瀚到马长老这样的人滥杀无辜也能逍遥自在,他不是仙人,没资格去评价是非对错,但他有资格要他血债血偿。
所谓杀法,就该用在此时此地。